《诱吻》冬岁

29、诱吻 送情书

　　桑眠在洗手台旁边洗了把脸，镜子里映照出她现在的模样。

　　她是标准的南方人长相，秀眉清瞳，乌黑柔顺的长发被规矩地盘起，有几缕碎发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小巧的瓜子脸，皮肤白皙，带着一股清冷的书卷气。

　　她纤长的眼睫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桑眠眨眨眼，水珠就这样垂直地落在她抬起的手臂上。

　　跑操快要结束了。
　　桑眠拿起一旁的手帕纸往教室走。

　　坐回座位上，她看了眼贴在桌角上的课表，把下节课的教材提前拿出来。

　　“啪嗒”一声。
　　一张粉色的信封从抽屉里掉落出来，上面还画着一个大大的爱心。

　　桑眠盯着那封信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昨天夏梦期让她转交给裴让的那封信。

　　远处的楼梯间响起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桑眠捡起那封信，深呼吸了一下，蹑手蹑脚地往裴让座位上走。

　　明明不是她写的情书，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心虚的感觉。

　　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头顶风扇在“呼呼”地吹着，偶尔有风翻开桌面书页的声音。

　　桑眠弯下腰。
　　裴让的抽屉收拾的很整齐，里面左边放着各科的教材书，右边放的是几个浅灰色的文件袋，收纳着近期做过的试卷和资料。

　　她伸手，把那封粉色的信放在旁边的文件袋上。

　　“你在干什么？”
　　身后响起一道男声，他的腔调懒洋洋地，带着一股倦意。

　　桑眠手一抖，慌张地站起身往后面看。

　　裴让站在距离她十来米的位置，整个人倚在门框边，眼尾弧度上扬，眼里似笑非笑，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桑眠手里扯着校服的衣角，难得地有些结巴，“我……我帮夏梦期……送情书。”

　　话落，裴让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睛忽得沉寂下来，他垂眸看向她，嘴角扯了扯：“没想到你还挺热心，这么喜欢帮助同学。”

　　她不知道裴让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桑眠抿了下唇，小声地解释：“不好意思，下次不会随便答应别人给你送信了。”

　　她想，裴让应该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所以不喜欢处理那些情书和礼物。

　　沉默了一会儿，裴让没有讲话。

　　走廊上逐渐热闹起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更近，桑眠低下头，飞快地逃回座位上。

　　*

　　到了放学时间，桑眠心不在焉地收拾着书包。

　　乔玥一边给朋友打着电话，一边语气欢快地冲她摆摆手：“拜拜桑眠，明天见！”

　　“嗯，明天见。”
　　她笑着跟乔玥点了下头，视线飘忽得落在前排裴让的课桌上。

　　男生桌子上收拾得很干净，只留下一本上节课的化学教材，上面压着一支黑色的圆珠笔。

　　桑眠低着头，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里。

　　她心想，她是不是应该跟裴让道个歉？毕竟她不应该随便帮他收别人的东西。

　　思绪又跟着飘远。
　　桑眠跟着人流一起走到学校门口的公交站旁边，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便利店门口。

　　男生个子很高，身形清瘦又笔直，穿着件蓝白条纹的校服外套，书包松松垮垮地背着。他一个人站在最外侧，表情很淡，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

　　桑眠脚步顿了顿。
　　下一秒，一个穿着白色碎花裙的女生就雀跃地跑到了他的身边。

　　女生轻轻撩了下头发，柔软的发丝垂在肩前，一双湖水般清澈盈润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她正微微踮着脚，凑到裴让耳边和他讲话。

　　桑眠睫毛颤了下，慌忙地转过头去看旁边的站牌。

　　路羡安抱着几瓶水从便利店的人堆里挤出来，看见夏梦期开心地和她打招呼：“诶，夏梦期，你换衣服这么快就来啦。”

　　裴让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和身旁的女生拉开距离：“走吧，不是要去打球吗。”

　　他嗓音很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路羡安走上前，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哎，裴哥，今天能约上你真是不容易。这几天放学走得比谁都快，快跟哥们说说，在忙些什么呢？”

　　裴让轻描淡写地略过：“没，回家学习。”

　　路羡安嘴角抽了抽，还想再盘问些什么。夏梦期已经走到两人旁边，抬起头问：“是去学校里面的那个篮球场吗？我让朋友帮忙占了位置。”

　　“哈哈哈哈，对，辛苦梦姐了。”路羡安笑着把手里的饮料递过去一瓶，“来，喝水。”

　　几个人一前一后地往篮球场走去，不一会儿就淹没在了学校门口的人群里。

　　公交车到站。
　　桑眠双手扯着书包带子，跟着上了车。

　　今天真的是很倒霉，下午遇到医院电梯翻新，桑眠拿着检查报告单跑上跑下的找医生。

　　“这个是今天的验血单子，两个小时以后在一楼大厅的机器上领检测结果。”护士从玻璃窗口里把排号单递给桑眠，又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好了，下一个。”

　　桑眠接过排号单，手里已经拿着大大小小十几张纸质报告。

　　她绕过身后排队的人，一边往安全通道走，一边拨通了郭明窈的电话：“喂，妈妈。”

　　“嗯，现在要等验血结果，我晚点儿去给您买饭。”

　　“好，你想吃什么水果？我马上下来了。”

　　等挂断电话，桑眠实在是跑的太累，扶着栏杆趴在上面休息。

　　少女穿的是一件蓝色条纹的夏季校服，乌发随意地别在耳后，衣服被汗打湿，贴在她薄薄的脊背上，她抿着唇，颊边就漾起一个浅浅的梨涡。

　　“让一下让一下！”
　　几个皮肤粗糙黝黑的男人抬着一个担架，正气喘吁吁地往楼上跑。

　　桑眠眨了下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几个人就擦着她的肩膀跑了过去。

　　抬起的胳膊被撞到，桑眠手里拿着的报告单没握住，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实在是不好意思，”跟在最后面的一个男人转过头来跟桑眠道歉，双手合十，“我们工地上的一个工友被机器砸到了，现在正赶着去急诊呢。”

　　“没事。”桑眠眼眸清亮，对着他笑了一下，声音很温柔，“你们快去吧。”

　　“诶诶，谢谢你了啊小妹妹。”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桑眠蹲下身来去捡地上的报告单，但没想到，另外一双白皙漂亮的手却比她先一步碰到。

　　“同学，你的东西。”
　　那人的声音很清冽，像山间的泉水，沁人心脾。

　　桑眠抬起头。

　　面前的男生眼睛圆润明亮，仿佛含着一层淡淡的光，身上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外套，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精瘦的手臂。

　　桑眠讷讷地开口：“谢谢。”

　　“不客气。”男生的瞳色很淡，像琥珀色的琉璃，尾睫上扬。

　　她伸手接过男生递过来的检查报告单，正要起身，男生的视线忽得又落回她身上，笑着问：“同学，我好像见过你。你是社团晚会的那个主持人吧，叫什么……桑眠？”

　　她目光呆呆的，半天才点了下头：“是的。”

　　“真的是你啊，我觉得你主持的晚会很有趣很新颖，”男生伸出手，“你好，我叫陆辞，高二七班的，是你隔壁播音社的社长。”

　　“你好。”桑眠伸出手，也轻轻回握了一下男生。

　　陆辞把剩下的报告单捡起来，抬起头问桑眠：“你怎么在医院啊，身体不舒服吗？”

　　桑眠摇了摇头：“不是，我妈妈现在在这家医院住院。”

　　陆辞了然，语气关怀地说：“那还是让阿姨多多注意身体，我有空去看看她。”

　　桑眠啊了一声，连忙摆手拒绝：“谢谢陆学长的关心，还是不麻烦你了。”

　　陆辞笑得很温柔：“没关系，都是同学嘛。我陪朋友在楼上体检，先走了啊。”

　　桑眠：“好的，陆学长再见。”

　　和陆辞道完别，桑眠拿着报告单先回了四楼病房。

　　还是和往常一样，帮郭明窈打饭、喂药、领检查结果，最后再等郭明窈睡下，桑眠才抱着书包去赶公交车。

　　到了十月，南城已经开始入秋。

　　初秋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天边乌云滚滚，雷声不知道何时停了，外面的雨势渐大，水汽从未关严实的车窗外扑进来。

　　桑眠抖了抖被淋湿的书包，伸手把车窗关紧。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的互相依偎在一把伞下，有的顶着大雨奔跑在滂沱的雨幕中。

　　遇上暴雨天，马路上总是特别堵。前方的车尾灯缀成一片亮眼的红光，路边的积水已经淹了快二十厘米。

　　好不容易摇摇晃晃回到家，桑眠下了车，站在公交站台下躲雨。

　　顶棚上响起噼里啪啦的落雨声，瓢泼大雨仿佛连绵不尽，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烟雾般的水帘里。

　　她犹豫了下，不知道是应该站在这里等雨停，还是埋头尽快地一路跑回家。

　　在站台等了一会儿，眼看着面前的大雨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样子，桑眠下定决心，一只脚先迈进了雨幕中。

　　“这么大雨，她应该早就回家了吧。”

　　“我前几天踩过点，她基本上都是这个点回家的。”

　　“啧，真麻烦。那咱们现在先去找妍姐？”

　　“行，那先去前面那个超市避一下雨吧。”

　　“……”

　　桑眠的动作顿住，下意识地先把身体藏进站牌后面。

　　模糊的雨幕中，几个人正打着伞往站台这边走。领头的女生穿着修身的牛仔裤，上半身是短短的白色T恤，一只手拿着点燃的细支香烟，一只手正在按着手机屏幕。

　　是梁淼。
　　桑眠咬了下唇，转头藏回站牌后面的阴影里面。

　　梁淼后面跟着五六个男生，他们都染了五颜六色的头发，打了耳钉，说话时不时蹦出几个极脏的字。

　　桑眠屏住呼吸，直到那一行人终于走远，她才发现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有点儿抖。

　　犹豫了一下，她捏了捏冒着冷汗的手心，还是埋头冲进了面前雨幕中。

　　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

　　桑眠默默想着，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前面黑漆漆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