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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教众范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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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
幽静的夜里,荧光点燃夜色一角。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阵不合时宜的肚鸣打破这份沉寂。
毕方捂着肚子,脸上有些难为情:“灵气消耗过度,有点饿了。”
真不怪她贪嘴,之前秘境伤了元气还没复原,现在又多了一位伤患,浑身上下都是豁口,没死在山脚都算他好运了。
朱却对此表示理解,但现在已经入了夜,外边月光照不见的地方,黑得比墨汁还浓稠,摘果子也好,猎肉也罢,都不太方便。
于是从囊中拿出玉瓷瓶,里边装了十颗辟谷丹。
“先拿这个垫垫肚子吧,正好补充一下灵气。”
朱却不是修士,但和金乌一起长大也算耳濡目染,对于一些基础的知识还算了解。
毕方接了一颗,想起它的价格,终究没忍心咬下去,就怼在人中那里闻,权当闻梅止渴了。
又等了一会,金乌还是没有苏醒。
“你先去休息吧。”毕方检查过,他脉络中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只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这样等下去也没有意义。
朱却:“那你呢?”
毕方:“我再守他半夜,等他气息再稳定些就睡。”
朱却摇头:“可是……”
毕方:“我是修士,你是吗?”
有灵气护体,身子就是比寻常人耐造许多。更不必说毕方身为医者,对于自身情况有确切的把握。
朱却语塞,被催促着闭了眼。他背了金乌一路本就疲倦,随着时间推移,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毕方躺在金乌身旁,侧身就能看见他眼角鲜艳的红痕,即使在浓重的夜幕中,也倔强地显露出颜色。
毕方喜欢红色。
因为火焰赐予了她生命。
毕方也知道它尤为青睐一类人。
师傅告诉她,当人有了愿意舍身相护的存在,绝境处迸发的强烈情感,能够吸引来美丽的毕方鸟。
它身覆神火,引四海八荒之火前来朝拜,可燃尽世间罪业和德行。
但毕方对此嗤之以鼻。
大概是相性极其不符的缘故,她体内的神火之核并不安生,并且脑海中一直有个无法驯服的念头,试图诱惑她将神火看做屠戮的利器,而后沦为神火的附庸。
那金乌呢?
他又是因为什么,与金乌产生的共鸣?
毕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红痕的瞬间,一股强劲的气息带着威吓之意扑面而来,正如当初调动木息,无意闯入他的视野时,让她感到本能的畏惧。
金乌和她不一样,是真正被选中的感召者。
其中差异就毕方观察到的来说,眼底红痕、耳坠、黑羽,都是灵鸟‘金乌’显化的标志,正如她的两缕红发和右足的青纹。
但金乌从不必遮掩。
金乌最核心的能力,应该和她两次看到的“金丝”有关,具体作用毕方没有摸清,但他很敏捷,即便是金丹弟子,修为在她之上,也不至于稍不留神就让他丢了踪迹。
其次他的痛觉有些迟缓,这点从玄天秘境里就看出来了,没有正常人能面不改色地把耳朵生生扯出个豁口来。
除此以外,金乌的综合素质也在她之上。
修炼的速度也好,体能也罢,毕方在同龄的内门修士中可谓是天赋卓绝,然而在同是感召者的金乌面前,差距一下又突显出来了。
“啧。”
毕方越想越不爽,反手锤了一下金乌重伤的左胳膊,血液滋到了她脸上。
解气了。
……可是心中总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倘若、倘若她能够取代金乌的身份的话——
毕方猛地睁开眼,一只血痕斑驳的手停在咫尺之摇,金乌不知何时已然苏醒。
“朱却和我说,你可能要走,我以为见不到你了。”他自若收回手,微冷的荧光朦胧了他的轮廓。
“做噩梦了吗?”
毕方竟然从那张淡然的面庞中看出了一丝关切。于是半开玩笑:“金光教不许人做噩梦了?”
听闻果真如此,金乌倒是松了一口气:“理论上是准许的,但我不希望你皱眉。”
毕方挑眉:“你喜欢我?”
金乌:“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毕方:?
“好好好,这样聊是吧?我宣布聊天结束,我们到此为止了。”
金乌:“如果不喜欢你的话,一开始就不会留下你了。”
毕方撇嘴:“无趣。”
金乌:“许多人都这么说。为什么?”
“收。”
直接粗暴地跳过了漫长的“为什么”扯皮环节,毕方简单询问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怕惊醒熟睡的朱却,他们都放轻了声音。
金乌回忆,他是被一阵轻微的疼痛唤醒的,记忆还停留在与那位剑修交手的时刻。
猛地睁开双眼,熟悉的气息涌入神识,才慢慢记起来自己已然侥幸脱险。
说着坐起身,尝试调动四肢,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当时伤得最重的地方明明是右腿,怎么如今换成左臂了?”
毕方微笑:“……”
试图转移话题,“躺回去!医师准许你起来了吗?”
“我……”
嘴里刚漏了一个字,毕方余光瞄见朱却翻了个身,手心准确地捂了上去:“小点声。”
金乌手比脑快,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小臂。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嗅了嗅,鼻尖剐蹭得她手心酥痒。
“……你手里是我的血。”
臭剑修果然没轻没重,五根手指头和铁钳子一样,疼得要死。
毕方倒吸一口冷气松开手,心疼地搓了搓遭遇了无妄之灾的小臂:“你属狗的?”
金乌:“为什么这么说?”
毕方:“正常人谁能闻出人来??”
金乌:“不是闻的,是感知到了。属于我的、强于我的、有意思的,我全部能够能感知到。”
她怔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你标记了他们?”
金乌没说话,毕方从他的沉默中知晓了答案,指向自己:“我呢?”
沉默。
好,看来也未能幸免。
“玄天秘境里?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除此以外她再想不出其他的时机。
这么一说,毕方忽然反应过来了,看来玄天秘境中那次救护并非偶然。
她掰了掰手指,顺口问:“我属于哪个范畴?”
金乌:“教众范畴。”
哦,原来是关系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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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身受重创可谓难得一见,理应多休息几日,但他痛觉迟钝得惊人,也没把医嘱记在心上,第二天就下地活蹦乱跳了。
朱却觉得惊奇,问了问对手的招式和来历,金乌一概不知,说是当时感知到那个方向有股逼人的气息,就冲了过去。
听起来不是来寻仇的,就是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随便挑个倒霉蛋发疯。而金乌,恰巧被挑上了。
但是他兴奋异常,不仅没有遭受无妄之灾的怨念,反倒是觉得尽兴。
“是位十分高挑的女子。”
金乌身形高大,即便是朱却也矮了他半头,朱却心底不爽,提及此般,总喜欢阴阳他是大鹏展翅。能被他形容为高,那显然是没有掺杂一丝水份。
连原本在为伤患不老实休息而生闷气的毕方也被吸引注意,看向这边。
果不其然,金乌端详片刻,手在朱却面前比量,“和你差不多。”
毕方蹙起眉头。
“与我同是剑修,招式非常利落。”
毕方眼神飘忽。
“捏了套诀,凭空浮现万剑虚影,封住了我所有的退路,只能生生受了下来。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金乌道。
朱却补充:“你爬回来的时候基本半截入土了。这么说来,还多亏了妙手回春的毕大夫。”
说罢齐齐看向毕方,却发现她在瞳孔地震。
“嗯?”
朱却正疑惑她的反应,金乌忽然若有所思出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我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招式很熟悉啊。她不会是……”
毕方咬咬牙,做好准备,沉痛地闭上了双眼。
“——灵剑宗弟子吧?”
朱却拍掌:“我也这么觉得!”
……啊?
她快速睁开眼,小心瞥一眼自信满满的二人,开始怀疑自己,又默背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
穆初,玄虚门无剑峰长老,剑修之首。
年少自改功法,一记万剑诀扬名天下。别说这是剑修入门考核的修仙近代史必背知识点之一,她的成就连身为医修的毕方都如雷贯耳。
身为剑修、求敌若渴的金光教教主竟然不知道?
好啊,不知道好啊!
毕方就怕金乌伤没养好落下个什么后遗症,把玄虚门的事算她头上,打一顿算轻的,要是讨医药费,她一个子都舍不得。
在她侥幸疑罪被推到灵剑宗身上时,朱却和金乌又商量了一个来回。
他们当机立断就要出发,朱却回身问她:“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毕方:“去哪?”
“去灵剑宗讨医药费,看看能不能抵点债。”他遗憾摇摇头。
“要是早点想到,以当时的伤势指不定能再多要点呢。”
毕方:“……”
灵剑宗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平白无故给别人送钱!?
这一对不就露馅了吗!
她倒吸一口冷气:“其实我觉得,人与人之间应当学会宽容……”
“宽容能当饭吃吗?宽容能换来灵石吗?”
毕方:“不能。”
朱却满意点头,招招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