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出息了》山木香

6、十六岁（下）

　　年初的夜冷，风像刀片飘过脸颊，留下温热的血，滴答滴答的滑。
　　张思雨不自觉地眼里湿润了，心里一团火直冲头脑，血液向上翻涌着她的神经。
　　看了眼在场的所有人，张思雨转头抬脚便向院子里走去。
　　妈妈看她这样知自觉吼了一声：“你干什么！”
　　院子是黑的，妈妈站在有亮光的屋里。
　　张思雨回头，嘴唇有点打颤，说：“这是你家啊，你当然愿意呆在这，”眼泪滑下来，张思雨顾不上，“但这不是我家，我……”不愿意。
　　话没讲完，妈妈已经被张思雨起的不行了，“什么叫这是我家，你讲的什么话！”妈妈心里在发抖，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张思雨会这样。
　　听到妈妈的话张思雨心里更不舒服了，心里的石头要把她砸死。
　　外面风冷，她的右腿不自觉的弯曲，打颤。
　　她努力站直，说：“本来就是，这是你家。”寒风吹打着，想要一层层剥开打颤皮肤下滚烫的血。
　　院子漆黑，张思雨的话传入夜。
　　听到张思雨的话，妈妈的心里凉了半截，她为张思雨付出了很多，虽然这么多年没陪在张思雨身边，但张思雨穿的衣服不全是她买的吗？
　　而张思雨的话对她就像冰锥，她明明那么爱她。
　　谁不爱自己的女儿呢？
　　她很爱，只是不会。
　　看到张思雨在黑暗中透着怒火的眼睛，一瞬间她的火气也被点燃。
　　她这么爱张思雨而张思雨却这样!她是她的妈啊!张思雨应该向着自己的!张思雨是她的女儿!
　　她这么爱自己女儿!
　　但自己的女儿却被她奶奶带成这样!
　　瞬间，她不顾一切的喊到：“张思雨！我是你妈！”
　　在黑夜之中的一句似乎划破了天边，在无声的俯仰间默默地记录着对视的光影。
　　听到这句张思雨瞬间忍不住了，积蓄在眼眶不停徘徊一次一次她压回去的眼泪不断的落下。
　　张思雨的咽喉早就干涩，吼出的声音沙哑撕裂。
　　“是啊!你是我妈!你是我妈!”她不顾眼泪滑落到她的脸颊，下巴，只会张开嘴，大声的喊，倾诉自己的隐瞒“你陪过我吗！？”
　　无数的话堵在嘴边却又被张思雨换了最轻松的一句。
　　听到这一句，妈妈刚要开口，小舅就从屋里出来了，他什么也不问的便对张思雨说的：“思雨，怎么和你妈说话的!你妈是没陪过你，她这不是为了你!”
　　张思雨默默的看向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小舅，张了张嘴，无声道“为了我……”
　　妈妈又出声了，“思雨，我是没在你身边，但你看这么多年，你穿的，学费不都是我出的吗？!”
　　她看着张思雨，希望张思雨能认错。
　　张思雨却转头便出了门。
　　头也没回，直直栽入黑夜。
　　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步伐，妈妈攥紧了手，“你去哪！回来！”
　　她抬脚就追上去，心里的怒火也被释放。
　　“我和你说话你！回来！”
　　她向张思雨喊着，眉间紧皱，无数烦闷压抑着。
　　张思雨没回头，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全身却在发抖。
　　她冷，毕竟才一月末。
　　她怨，妈妈一点都不明白。
　　外面是空旷旷的马路，只有几盏零稀的路灯发着昏沉的暖光。
　　张思雨走在马路旁的泥土路，泥污沾满了新鞋。接着微光，张思雨看见新鞋的边口已经脏了很多。
　　这是妈妈给她买的，她喜欢，一直好好保护着。
　　攥着手机的手无意间被指纹解锁打开，忽亮起的屏幕刺进张思雨的眼睛，一瞬间眼睛发蒙，她可笑的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全是妈妈买的。
　　她有什么资格和妈妈吵架？
　　她凭什么？
　　可想想，妈妈给她买衣服难道不是应该嘛？她是未成年，她是她的妈妈。
　　但妈妈却把买衣服当成资本。
　　她会和张思雨说衣服不都是我买的嘛!我花了多少多少的钱，全是为了她。
　　为了张思雨。
　　为了我!
　　……为了我。
　　我到底怎么了？
　　我明明没想这样的？
　　张思雨在心里发疯，发问自己，却又不明白。
　　心里在纠结什么，在焦虑什么，她在不安什么!
　　她为什么变了!
　　为什么!
　　我是不是有病啊!
　　为什么？
　　张思雨本想放慢的脚步却被突如其来的车灯打散，心里的疯癫忍不住探出头。
　　回过头，妈妈和小舅他们开着车出来追她。
　　汽车还没开全的车窗内穿出小舅和妈妈不耐的声音。
　　“你干什么!回来!”不耐烦的声音毫不吝啬的一点点刺激张思雨的头脑，“你不是要回家嘛？！上车啊！”
　　“张思雨你怎么和你妈吵架!都多大了!你知不知道你妈有多辛苦!”
　　一句句话传入，张思雨感觉自己要疯了!
　　“表姐，你回来吧……”表妹弱弱的声音传入。
　　不知怎的，一瞬间，张思雨觉得自己疯了。
　　她突然发疯的向前方跑去，不要命的加快步伐。
　　眼泪任和她跑，她不断的向黑暗跑，像是双脚扎根于土，她发狠着，嘶吼着“别说了!我受够了!”
　　闭嘴吧!全世界都他妈的去死吧!
　　他妈的别活了!
　　她要疯了
　　是疯了
　　啊!
　　她是……
　　是疯子，别再说了……
　　而身后的声音从未停断。
　　汽车加了速，直接开到张思雨前面，她们下了车，直直走向张思雨。
　　看到他们，张思雨站在原地，打颤的腿抖的更厉害了，不要命一样。
　　妈妈一手狠狠地抓住张思雨的手腕，毫不顾忌的向前拉：“你闹什么！你怎么这样不听话！”
　　张思雨狠狠来开妈妈，听到妈妈的疑问她只有心里在不断嘶吼。
　　张开被风吹的发裂的唇，大口混着寒冷，她喊：“我受够了，行不行？我这真的撑不住了！你别管我了行不行啊！”
　　“你讲的什么话啊！”妈妈瞬间要扑过来，但小舅抢先了一步。
　　他猛地拉着张思雨的衣服向车里走，张思雨不知怎的爆发出的力气逃开。
　　“你怎么和你妈说话啊!你还有没有心!”
　　那一刻，这话结束的一瞬，张思雨内心彻底被撕裂。
　　她突然发了疯一样不断抽打自己。
　　一个又一个响亮而利落的巴掌毫不犹豫的狠狠抽向自己。
　　她似乎感觉不到痛，她不停地扇着自己，嘴里不断嘶吼“我有病，我有病，我有病！行了吧！我有病！”
　　干裂的唇因为不断撞击和嘶吼已经裂开，血丝不断渗露，张思雨却完全顾及不到。
　　她不要命的扇自己。
　　她有病。
　　恍惚全是只有她一人在呐喊。
　　妈妈向前向拉住她，张思雨却先一步跑了。
　　身后他们不紧不慢的跟着，张思雨却疯了一般喊着“我有病。哈。”
　　“我他妈的有病，我神经病。哈。”
　　“我有病，我是疯子。”
　　她肆意的向前跑着，不顾一切，眼前突然闯入一个电线杆，不知道为什么，张思雨很想一头撞下去。
　　要是死了就好了……
　　眼泪又忽的涌出来……
　　她好难受……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她有病。
　　她有病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死吧……

　　事件的最后张思雨别爷爷奶奶开车带走，妈妈和弟弟被小舅开车送回。
　　而张思雨和妈妈一直没和好。
　　无话可说。
　　明明心里有很多。

　　张思雨心里难受，她沉默。

　　她似乎还是那个胆小内向的女学生。
　　沉默，内向，怯弱。
　　她忍着不和妈妈说话，不在妈妈回外地时流泪，毕竟从小她看过很多次了。
　　她早就不哭了。
　　可她还是没忍住。
　　她好想妈妈留下，陪陪她。
　　陪她度过她寂寥无光的童年。
　　从小她回家的路上只会看到别人的爸爸妈妈，她也想。
　　她想要妈妈在她身边。
　　张思雨流着泪，却哭不出声。
　　年岁变大，她再也不会大声哭，捻着的手又发颤了。
　　直到今年生日，四月四的小雨洗刷，细雨滴滴点落，她向妈妈打了电话。
　　她听到妈妈哭了。
　　抬起头，无数细小的雨点滴入张思雨的眼睛，一滴温热而汹涌的泪滴在身上。
　　“妈妈……”
　　她声音哽咽，手机紧紧贴着耳朵，蜷缩着身体。
　　恍惚间无数泪滴疯了似的向下砸，比外面的雨猛的多。
　　“张思雨……”妈妈喊着她的名字，摸把泪，泪水到了皱纹后，“妈妈爱你啊，你可是我女儿……”
　　一瞬间，张思雨想把所有委屈说出，但咸味的泪划过嘴角，刺激张思雨的神经，别给家人舔负担……
　　她只会哑巴似的哭着，长大了嘴，流满了泪，却发不出一丝来自心的病。
　　明明咽喉在嘶吼，在发喊!眼泪早已淹没她的脸，却还是没出声。
　　那是她压在心里无数的针，委屈要咽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