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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那孩子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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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程远呼吸一滞,心里闷得有点难受。
他自认为感情淡薄,但心里还是会有种钝痛的感觉。
“唉,生老病死,人都会有那一天”
“他吧,在那边等我,我感觉不远啦,你应该替老婆子我感到开心。”苍老的话语里像是早已看淡了人生,只是不知道他到七十岁的时候会不会也这般洒脱,如果乐乐是幸福的,那应该也会吧。
林阿婆刚进院子时就看见了白程远怀里抱着的孩子,她是第一次见。
真好,有陪着的人,至少心里有牵挂,日子才过得下去,也不枉她之前还操心这孩子自己一个人怎么过。
“他叫什么名儿?”
“白乐安,快乐的乐,安好的安。”
“乐安好啊,乐安好,是个好名儿。”
看得出来林阿婆很喜欢乐乐这个名字,当初白程远把人带回来也只是希望这孩子一生平安快乐。
“乐乐的妈妈呢?”林阿婆也只是随口一问。
“他……有我就够了。”白程远淡淡回答,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避讳的。
林阿婆倒也没继续问,经历了一辈子的人情世故,她知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我看你自己把那孩子养得不错,白白胖胖的,招人喜欢,现在这年头,没有谁离了人就活不下去,你也别多想。”
白程远知道林阿婆话里的好意,心里暖得很,这件事对他来讲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这些年他和乐乐在一起,过一天赚一天。
把孩子养大,看着他和自己爱的人有一个完整的家。
只要……不要像他一样就很好。
……
白乐安来到白程远身边这件事还得从四年前说起。
那会儿是个冬天,平城那一年格外冷,随处都能听见哭丧的哀乐,天空压得人沉沉的。
二十五岁的白程远一个人在北方的小城里讨生活。
四处奔波几年有了经验,靠着聪明的头脑和老实的长相给别人代课做家教攒了些钱,勉强够租房吃穿,他又一向节俭,好在只需要拱一个人生活,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那天晚上下了大雪,白天的时候就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下班回到家全身酸软无力,白程远感觉自己应该是发烧了,戴上帽子顶着风雪打算去最近的诊所开点药。
漆黑的路上那时候没有路灯,他租的房子又在偏远的郊区胡同里,房租便宜,但环境嘈杂阴湿。
这里住的大都是来城里讨生活的穷苦农民,没什么知识,说话糙,隔着院儿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低俗怒骂声,白程远只管低着头往前走,任由身后一深一浅地留下一排雪印子。
诊所外亮着一个小灯,透出些昏黄的光,白程远抬头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前方。
那里似乎站着人,直觉告诉他此刻不应该过去,他停下脚步靠在墙边。
再等等。
白程远呼气搓了搓手蹲下,不远处的声音依稀传了一些过来。
“孩儿他爹,这娃儿咱别要了吧,家里还有三个等着开销,你没听刚刚那大夫说的,没得治了……”
“不然大家都要饿死!你忍心看着我们娘儿几个天天挨饿受冻吗!”
……
“说话呀你!”女人似乎着急了,声音带着点颤意,不怪她狠心,实在是孩子这病他们看不起也治不起。
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有了结果。
“可……唉。”男人无奈地瞟了一眼媳妇儿怀里的小东西,到底是做出了选择。
“听我的,走吧,只能怪他自己生不逢时。”
女人拉着男人的胳膊小声催促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显得有些慌乱急促。
……
安静过后雪似乎小了很多,白程远探头看了一眼,那两人已经离开了,扶着墙站起来就往诊所门口走去,前脚刚抬,旁边的灯光阴影处就传来衣料摩挲的声响。
白程远面无表情得跨进门槛,似乎并没把动静放在心上,径直朝屋里走去。
为了好得快,白程远直接打了屁股针,诊所的大夫又给他开了一点退烧药,白程远道了声谢,拿着药就打算回去。
出了屋子,转头下一级台阶的功夫,那声音更明显了,显得夜里的杂音似乎都小了很多。
清晰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就这样钻入了他的耳朵。
白程远也许一开始就知道那里有什么,无非就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没用了,丢掉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
白程远掩紧了衣领,四处看了一眼,没人,下意识抬脚赶紧回家。
前脚刚跨出一步,后脚就被一个沉重的东西拽住。
艹,这日子真是见了鬼。
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脚边,也许是在他愣神的时候,白程远在心里暗骂了几声。
出门儿买个药都能撞到晦气,老天爷是存心和他白程远过不去!
白程远犹豫地往旁边挪过去,直到走近才看见墙边趴着一个孩子,昏黑的角落看不清脸,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那孩子还在艰难地蠕动自己的身体。
白程远叹了口气。
这年头谁家没扔过孩子,他心里清楚,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尝试着将脚挪回来,但却被抓得更紧。
倒霉的人还盼望着哪天转运来着。
老天啊…真是不公平,白程远抬头看了眼飘雪的天空,不顾身后,径直消失了背影……
没人注意那个夜里微光通明的小房子里有个身影整夜未歇
……
白程远讲了一些自己这些年在外的经历,林阿婆听得湿了眼眶,人老了听不得糟心的事,都是苦命的孩子。
“老一辈的人都说,先哭后甜嘞,你们以后是要享福的。”
“我看那娃子长得就是福相。”
也许吧,至少他现在确实是有福。
白程远搀扶着老人去了院里,栅栏里围着几只鸡,到了该喂食的时间。
“我来吧。”接过手里的簸箕,白程远熟练地抓了一把麦子撒开。
里屋的人已经睡了一会儿,迷蒙地睁开眼睛,在陌生的地方的醒来,白乐安感到不安,缩在一堆旧物旁打量着周围。
他记得自己和爸爸回了老家,只是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开始慌乱。
白程远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乐乐醒了蜷缩在角落,以往这孩子不应该醒这么早,应该是换了地方不习惯。
“乐乐醒啦,起来,爸爸抱。”
白乐安惊喜地盯着来人,比划了一个手势,“爸爸,你去哪儿了?乐乐怕。”
“呼呼毛,不怕不怕。”
“爸爸刚刚在外面和婆婆说事情,乐乐睡醒了吗?”
白乐安趴在爸爸肩膀上摇摇头,白嫩的胳膊死死锢紧爸爸的脖子,白程远感觉到了不安,轻轻拍了拍乐乐的后背。
白乐安因为从小的身体缺陷,胆子小,心思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掀起波澜,很多时候他都憋在心里,不过白程远一眼就知道。
将人放在伙房的地上,白乐安这才看清旁边有一个忙活的身影,赶紧躲到爸爸身后。
“这是阿婆,我们这几天暂时住在这儿,乐乐打个招呼。”白程远将身后的人拉出来。
屋里灯光暗,白乐安看不太清楚,只感觉对方看着好像不高。
“乐乐是吧,在婆婆这儿别拘束,想吃什么自己拿,就是家里简陋了些。”
“吃点东西吧,晚饭还没好。”林阿婆从桌上的框篓里拿了两个玉米粑递给父子俩。
“谢谢,乐乐拿着吧。”
白乐安小心翼翼地接过,盯着陌生人的眼里渐渐放下了戒备。
白程远搬了一个小板凳放在院子里,盯着乖乖坐着吃东西的人,眼里说不出的喜欢。
“这孩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嗓子,不会说话。”
难怪她方才没见这孩子出声,“那还能治好吗?”
能吧,只是希望很渺茫,白程远把人带去医院看过很多次,许是现在医学不发达,都说没法治,但未来谁说得准,白程远心里一直抱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