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一不小心在 ...
-
三日后,朗日晴明。
沈沐霖小心翼翼将房门掩上,趁四周无人,悄悄打开系统,勾选上“省力模式”一栏,开始制作妆粉。
她明明只做了一瓶白芷洗面粉,可当她给第一瓶妆粉塞上瓶塞时,瓮中的原料骤然减少,与此同时,桌上赫然出现十瓶一模一样的妆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百个瓷瓶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妆粉制成,沈沐霖小心翼翼地关掉“省力模式”,毕竟凭空造物这种事,若被人瞧见可不好解释。
打听到凤尾巷离妆铺足有两炷香的车程,缺乏运动细胞的沈沐霖忍着肉疼咬牙花钱租了一辆牛车,缓缓往车内装货。
一个扎着总角小辫的清瘦小姑娘跑上前一把抱住沈沐霖,声音软糯:“姐姐,你休息一下吧,我来帮你!”
沈沐霖揽过小姑娘,在粉嫩的小脸蛋上吧唧两口:“沐辰真懂事,姐姐送货回来给你带油焖大龙虾、水晶猪肘子!”
“哟,这还做起上门的生意了,一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不知哪家没眼力见的会买。”伯母沈陈氏倚在门前酸溜溜地看沈沐霖装货。
“我姐姐可是给凤尾巷送货的!”沈沐辰气鼓鼓道。
谁不知凤尾巷里住的皆是达官贵人,想不到这妮子生意做得忒大。
沈陈氏眼里闪过妒色,不怀好意道:“也不知道是去卖粉的还是去做皮肉生意的,巴巴的向上赶,别叫人以为是去攀高枝呢!”
“瞧伯母这话说的,您放心,沐霖今日定好好替伯母瞧瞧那凤尾巷,顺便替您物色几家高枝儿,回来好与大伯说道说道,就说伯母嫌他一个卖妆粉的上不得台面,想去凤尾巷攀高枝了!”
“你!好个没皮没脸的东西!”沈陈氏一跺脚,甩了绣帕,扭腰踩着碎步愤愤离开。
沈沐霖朝沈陈氏背影得意地挑挑眉,转身登上牛车……
一路上,车夫不停嚷嚷凤尾巷里住着的贵人穿得有多华丽,出行有多排场,沈沐霖不禁好奇,这传闻中堪比天界瑶台的巷子究竟长什么样。
只见巷首立着一块以飞白体书写着“凤尾巷”的七尺青石碑,碧瓦飞甍修葺规整,足有两丈宽的大路两侧镇满了气派的石狮,朱门绣户外皆载满了迎客松,七香宝马车往来不绝……各个府邸的门前皆坐着身着华冠丽服,手执羽扇的看门仆役。
这些仆役打量货品一般审阅着沈沐霖,初看容貌之时不免惊为天人,只是细瞧衣裳打扮实在是素了些,见到沈沐霖一个姑娘家转身踏上“程氏布庄”的台阶时,眼中不□□露出奇异之色。
程氏布庄门前装点得极为素雅,沉香木的匾子上用松绿篆字,较之周围几户人家少了几分铜臭,添了几分文雅。
见匾下空无一人,沈沐霖扣了扣白玉铺首,“吱吖”一声门开了,迎面走来一个清秀的青衫小厮 。
“有个人给了我这个腰牌,让我来找他。”
小厮望着沈沐霖手中的璃龙白玉牌,不仅瞪大了眼,此物乃殿下的贴身白玉牌,平日里从不轻易予人!
且府中从未有姑娘登门拜访过,眼前这位姑娘虽衣着朴素,但风尘难挡颜色 ,想来殿下是满意她的,决计不可怠慢了贵客。
小厮思索片刻,躬身一揖恭敬道:“姑娘随我来。六爷并未在府中,还请您入府稍作等候。”
“好。”沈沐霖跟在小厮身后四处打量着,这宅子虽名带“布庄”,可是整个宅子却作三进府邸设计,池子水榭引的是明渠活水,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相映如画,叠石疏泉颇有天然画意。清静幽深,与布庄可以说是毫不沾边。
府中仆役比想象中还要少,往来洒扫清一色都是男子,不由心生疑惑,沈沐霖眼珠一转,“你们六爷平时在哪当差?”
小厮有些疑惑,当太子也算当差吗?
想来姑娘问的是殿下平日是住宫里多些还是住别院多些。这姑娘背着褡裢,一副要来久住的模样,能问出这个问题,看来这姑娘与殿下关系果真非同一般!
小厮不由又把语气放恭敬了些,福身道:“回姑娘,咱们六爷平日都在宫里当差,无事甚少来别院。不过姑娘别担心,六爷对院里的事很上心。”
“哦,原来如此。”沈沐霖点点头,眉头轻挑,宫里当差的?
原来他是太监!难怪他那么喜欢女子喜欢用的白芷洗面粉!
想得出神,沈沐霖竟没注意廊庑前面是个拐角,迎面快步走来一个灰衣小童,“砰”得一声沈沐霖被撞倒进面前的池子。
“救命啊!快来人捞我!”沈沐霖一边呛水一边扑腾着大声呼救,右脚使劲一踏便触到底,“哗啦”一声站起,下半身浸在池中与游鱼为伴,上半身带起的泥沙扑簌簌往下掉。
小厮急了眼:“姑娘,仔细别着凉了!”
顾不得池底泥泞,小厮一边俯身急匆匆朝池中递出手,一边朝灰衣小童骂道:“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贵人!还不快去领罪!是我二人照顾不周,请姑娘责罚!”
二人“咚”一声跪下,沈沐霖被二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后退一步,忙伸手将二人扶起:“没事,不怪你们,是我自己没看路。”
忽然想到男人给的玉牌还在褡裢里 ,那玉牌价值不菲,磕着碰着她可赔不起,沈沐霖急匆匆地打开褡裢检查玉牌,见玉牌安然无恙,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坏,不然她可赔不起。这才拧了湿漉漉的裙摆问:“你们布庄,有现成的衣裳不?”
小厮看沈沐霖的眼神已经带上看主母的崇敬之色:姑娘不仅不计较他俩过失,而且从泥潭里爬出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是否受伤,而是探查玉牌是否保存完好!当真是温婉善良又对殿下情深义重,怪不得殿下怜爱。
“布庄简陋,倒是有男子的衣裳,姑娘身量修长,想来是合身的。请姑娘随我来。”
小厮心意已决,眼神坚定地把沈沐霖引到一个宽敞华丽的房间里。
屋中空无一人,云纹镀金香炉正冒着丝丝竹香,一件鹤纹外氅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山水屏风半掩着桌案,一支衔了墨的紫云羊毫笔搁在余墨未干的龙嘴砚台上。
“姑娘,这些衣裳请您先将就着穿。”小厮将备选衣物一套套挂到龙门架上,深鞠一躬后掩门离开。
走进鎏金走凤铜镜,沈沐霖盯住自己那张不忍卒读的脸皱了眉:脸上的胭脂被水晕开,沾得东一块西一块,口脂被擦到唇外,沾水发丝和着稀泥黏在脸上,仿佛河底蛰伏千年的妖物。
可桌面空空荡荡,一瓶可补妆的脂粉都没有,无奈之下,沈沐霖打开系统“自动制妆”模式,随手选了桃腮红杏胭脂与画眉集香丸几样妆品,系统便叮叮当当开始制妆。
沈沐霖皱眉仔细打量周围,这屋子的陈设好生熟悉,竟让她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心跳骤然间加速,一些暧昧的片段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来过这!
沈沐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事不妙,赶紧跑!
手忙脚乱地开始扒拉身上的湿衣。脱到只剩一件贴身衣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吱吖”一声门被推开。
沈沐霖懵懵地回头,门口闪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谁!”沈沐霖一时之间不知应该挡住桌面上叮咚不断往外冒的妆瓶,还是应该捂住身前春光,来不及思考,素手一挥直接把刚刚脱下来的里衫朝那人影丢去。
趁着那人还不及反应,沈沐霖飞速结束“自动制妆模式”,抱着一堆瓶瓶罐罐,窜到屏风后把衣服胡乱换上,缓缓探出脑袋。
“你在这房里作甚。”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沈沐霖耳边如惊雷炸响。
定睛一瞧,那个买断她香粉的白衣冷面太监正背对着她,手里还握着她刚刚丢到他头上的里衫……
她差点以为是……好险……
沈沐霖平复心情后眨眨眼:“刚刚我掉到池子里弄湿了衣服,所以小厮把我带到这里换衣裳,你可否先回避一下……多谢。”
陆九歌冷哼一声,“砰”得一声关上门,大步离开。
鸦羽般浓密的睫毛轻颤,陆九歌低头看了眼手中残留着体温的内衫,长眉蹙起,颇为厌恶得扔在地上,仿佛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内衫上传来淡淡清香,竟有些许熟悉,他想起蛊毒发作那日,他正是靠着似这般的芳香纾解些许。
方才没看错的话,那个女人在他桌上摆了一大堆瓶瓶罐罐,送货便送货,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莫非她有阴谋?
缓缓回身盯住房门,想到什么似的,陆九歌脸色差到了极点……
沈沐霖匆匆换好衣服,甫一出门就看见那太监立于垂花架下,阳光在高挺的鼻梁旁洒下一片阴影,如此阳刚的外表,还真看不出是个太监。
沈沐霖走上前:“两百瓶白芷洗面粉放刚才那个房间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站住。”陆九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很平静,可话底却仿佛涌动着裹挟风雨的暗流。
几步走到沈沐霖面前,抬手掐住她的脸颊。
巴掌大的小脸在指尖留下丝绸般柔滑的触感,漆黑的鹿眼因事发突然而流露些不知所措,氤氲湿意的乌发狼狈地贴在脸颊上,挡不住明艳容色。
“做什么!我卖货不卖身!”沈沐霖厌恶地打量着男人捏在她脸上的手,说话毫不客气。
陆九歌拧紧眉,方才他怎会觉得这财迷心窍的货色和她有几分相似?
黑脸松开手,好似碰了什么脏东西,很是嫌弃地悬着手,冷声道:“放心,你这种货色,孤……我瞧不上。你方才没在那房间里留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说着,陆九歌警惕地盯着沈沐霖怀中新鲜出炉的桃腮红杏胭脂。
“呵!这些东西是要花钱买的,本姑娘凭什么白送你!”
冷哼一声,陆九歌道:“以后每逢初一、十五,送两百瓶白芷洗面粉来我府上。”
沈沐霖这才收起面上的不悦:“每逢初一十五我店里生意好着呢,这损失费……”
“银子少不了你的,滚!”
“这就滚。”沈沐霖深觉此地不宜久留,走了两步,忽想起什么似的抽身返回,飞快地将落在地上的内衫拾起抱在怀中,这才脚下生风匆匆离开。
盯着一路小跑的纤细背影,陆九歌凤眼逐渐变得阴沉,鬓角的青筋一突一突跳着,语气森冷地吩咐:“从今往后,若无孤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踏入卧房。违令者杀。”
出了布庄,沈沐霖终于如释重负地大声喘气,抬手擦干额角的汗珠,让新鲜的空气重新灌满她的肺。
抬头却见对面府邸门口的仆役正从头到脚打量她。
沈沐霖心生一计挂起微笑套近乎:“大哥,劳烦问一句,这‘程氏布庄’平日里可有出售布料衣物?我看这布庄好似挺冷清的。”
那仆役见她进去的时候一身粗布衫,出门时却换上了一身价值不菲的衣裳,想来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有没有出售衣物,姑娘你方才已进去走了一遭,难道瞧不见吗?”仆役一脸故作深沉。
“这是何故?一个布庄开在此地想必地价甚高,不卖货怎么回本……其中有何秘密?”沈沐霖忍不住凑近了些,压着嗓子悄声问。
仆役笑沈沐霖天真:“坊间传闻此处是太子身边大太监的产业,谁敢过问?”
沈沐霖双腿发抖,险些当场跪下,他竟然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
待反应过来,撩起裙摆拿出百米冲刺的架势拔腿便跑……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回误会大了!
三月前,她可能一不小心在这宅子里睡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