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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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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三年的雨，下了一整个三月。
天空泛着阴沉的灰，沉闷晨鼓声由远及近唤醒沉睡的天京，催促各坊厚重坊门次第渐开，在鼓声的鞭驽策蹇下，朱雀大街各商铺无精打采地将幌子悬起。
绵绵细雨束缚住天京城中姑娘游肆逛街的脚，往日热闹的朱雀大街分外冷清。
唯沈记妆铺前泊满七香宝马车，一丈五见方的铺面挤满了人——
“对，你右手边那瓶玉女桃花粉，还有货架第二层的洁面澡豆都给我包起来，货摊上的焕颜珍珠粉，我通通都要！”一位圆脸姑娘脆声道。
“喂，你一个人买那么多作甚？都不给后面的人留点儿！”看着最后一瓶玉女桃花粉被拿下货架，身着鹅黄夹袄的姑娘眼忍不住开口埋怨。
“先到先得听过没？谁不知道沈姑娘近日研制出的那款玉女桃花粉售罄了要等月余才上新。本姑娘寅时未半就候在妆铺门口，多囤点怎么啦？”
鹅黄夹袄姑娘闻言气得眼珠子瞪落在地上，盛气凌人地拦住圆脸姑娘的去路，伸出手掌：“等等，你不能走！把玉女桃花粉交出来！”
“我偏不给，你能拿我怎么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郡主偏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沈沐霖正被账面上的银子撑得笑不拢嘴，两位老主顾的口角声传入耳中，抬眼一看，不由直呼倒霉，两位姑娘一位是户部侍郎家的千金，一位是江阳王的掌上明珠，皆是一跺脚京城就要抖三抖的权贵，这两边可都得罪不起！
轻叹口气，沈沐霖费力挤开看热闹的人群，三两步小跑到二位姑娘之间，腆脸端出六齿微笑：
“两位别生气，和气生财，为一瓶妆粉伤了和气多不值当！两位请看，小店近日新推出了一款限量版白芷洗面粉，功效比起玉女桃花粉是一点不差，既能祛风活血，又能悦泽面容，！这是本店新款，一月只售二十瓶，若两位不嫌弃，我将此粉赠与两位姑娘，如何？小店还要做生意，还望二位海涵！”
沈沐霖讨好地笑着，掏出装着白芷洗面粉的白瓷梅瓶捧到两位姑娘面前。这瓶妆粉是她靠【妆奁系统】辛苦制成的武则天同款妆粉，在这异世绝无仅有得珍贵。
逼仄角落中站着一位身带寒霜的白衣男子，看清沈沐霖手中的白瓷梅瓶后，狭长清冽的凤眼里闪过一股凌厉的杀气。
“这妆粉，是你做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冽，仿佛冬夜寒雨冻得人直哆嗦。
男子蹙眉，目光落在沈沐霖白皙的纤指上，制妆之人皆是皲肤茧手，指缝中残留灰黑的脂粉沫子，而她的一双手却白嫩得仿佛能挤出水似的。
沈沐霖被他盯得心如擂鼓，手心冒起冷汗。
男子话一出口，堂内的气氛骤然凝滞冰寒，仿佛陷入数九寒冬。
沈沐霖越瞧男子越觉面善，可回忆像狡黠的光，总在即将抓住的一瞬巧妙地寻隙溜走，深埋于脑海深处的一些片段蠢蠢欲动，有冲出囚笼激起惊澜之势……
喉咙有些干涩，沈沐霖将冷汗往衣服上一抹，心虚道：“当……当然啦，怎么会有假……”
白衣男子冷冷盯着沈沐辰，半晌收回目光，将一张薄纸放在账台上，淡淡道：“白芷洗面粉，我买断了。”
沈沐霖忍不住皱眉，她刚说要将白芷洗面粉送给两位姑娘，此人便要买断，这不是来砸她场子的么！？
可待看清后，沈沐霖忽觉这纸分量仿佛千斤之重，压得她挪不动步子。
这哪是普通薄纸，分明是一张价值五千两的银票！
别说区区二十瓶白芷洗面粉，就是买二十万瓶白芷洗面粉都绰绰有余！
她来到这异世起早贪黑地忙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攒足够的银子，带着妹妹远走高飞，逃离大伯的魔掌！
到手的银子岂有不赚之理，沈沐霖抱歉地望向江阳郡主，脑海里斟酌着要如何开嗓。
江阳郡主眼见到手的妆粉又要被夺，怒气冲冲窜到白衣男子身前：“喂！你爹没教过你不要夺人所好吗！你打哪块地儿钻出来的！”
可看清男子面容后，江阳郡主仿佛冰水淋头，声音忽然哆嗦了一下：“太……”
男子眼风凌厉一扫，江阳郡主连忙噤声，转头对沈沐霖挤出一张比哭更难看的笑脸：“太好了，恭喜沈姑娘做了一笔大买卖。”
圆脸姑娘拧眉不可思议地望着江阳郡主，方才还抢她的玉女桃花粉，如今竟将唾手可得的新款妆粉拱手让与一个无名之辈？此举不是公然打她宋娇的脸吗？
“什么？！本姑娘不同意——”
宋娇满胸无名火还未来得及吼出就被江阳郡主捂住口，耳边传来一阵低声絮语：“你疯了不成？本郡主都得罪不起的人，你个侍郎千金也要敢硬碰硬？若想保住你父亲的官职就赶紧住口！”
江阳一番劝说并非出于好心，而是担心惹恼眼前这位招致来更恐怖的后果。
宋娇将信将疑地看着江阳郡主一张一翕的唇，转头望向男子，长相确实超凡脱俗，可京中哪个名门世子她没见过？
能动他父亲官职的……难不成他是……
讶异、惶恐、害怕……变脸似的切换过无数表情后，宋娇终于成功定格满脸堆笑，支吾声中带了怯意：“我……怎么会不同意呢？本就该价高者先得，恭喜……公子，恭喜沈姑娘……”
已低埋着头准备好被两位贵人骂得狗血淋头的沈沐霖，在一个弹指内有幸欣赏到两位姑娘花容上的精彩纷呈，忍不住睁大杏眼。
这男人什么来头？
沈沐霖有些狐疑地歪头看着白衣男子，他却一副事不关己之态，舒了长眉闲然拨弄着桌上的白瓷瓶。
天子脚下，贵人如云。只是云泥有别，只要贵人的争吵波不波及到她，她一介草民何须纠结他的身份？
想明白后，沈沐霖收起心思打算继续做买卖，眼见一笔大买卖就要做成，沈沐霖忍不住咧嘴偷笑。
妆铺外头忽然挤进来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长衫几乎遮不住圆滚的肚腹，犀利如鹰隼的双眼恶狠狠盯着沈沐霖，粗着嗓子大喊：“死丫头，快将偷走的《集香录》秘方悉数交出！否则我就报官叫族长将你革籍撵走！”
银牙一咬，真是冤家路窄！看清来人后，沈沐霖慌忙收起那五千两银票。
没想到白衣男子听到中年男子的话长眉一蹙，玉掌一翻，先她一步将五千两银票收回宽大的白色袍袖中。
电光火石间，沈沐霖的手指刚巧攥在男子修长的手上紧紧握住。
他的手宽厚有力，如绸缎般丝滑，隐隐透出温热暖意。
江阳郡主与宋娇双双以绢帕捂嘴倒吸一口冷气……店内怕是要见血……
心里咯噔一下，沈沐霖猛得松开男子的手，躬身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男子阴沉着脸，眼睛危险地眯起，薄唇抿成一条线。
若非她还有用，他恨不得立马剁去她的双手。
男子无视沈沐霖，从一旁的小厮手中接过一方精致的天蚕丝苏绣手绢，沉脸慢条斯理擦手。
沈沐霖不知自己方才逃过死劫，只笑容讪讪地收回绣帕，望着空空如也的账台，心里哀嚎：今儿个是什么破日！到手的银票又飞了！
掩藏心头懊恼，余光瞥到身侧满脸怒容的中年男人，沈沐霖微微噘嘴，面不改色道：“大伯，要我说多少次您才肯信，那《集香录》并非我偷走的，且不说《集香录》消失的时间与分铺开张的时间合不上，更何况我所卖的妆品皆是我亲自钻研成的。”
“你敢发誓分铺的口碑不是你偷的？你连妆粉都不会做，要那秘方又有何用，我们沈家世代传承制香之法，为撰写《集香录》奉守一生，竟出了你这私吞秘方的逆女，快把秘方交出来！”
妆铺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不会吧，沈姑娘居然不会做妆粉！？”
“说来也对，沈姑娘卖了那么久妆粉，我还从未见过沈姑娘制妆呢！保不齐是倒卖别人的货物……”
“难怪呢，我说沈姑娘那么年轻，怎么能有本事制出如此精细匀净的妆粉，定是仿别家的……”
“诶？如此说来，若你我找到了货源，说不准价钱更便宜。”
沈扶风闻言阴森一笑，抬手高指写着“国香妙手”的镀金牌匾，胜券在握道：“沈沐霖，你口口声声说你会制妆，那你敢当着大伙的面亲手制妆吗？若制不出来，就亲手把招牌给摘了吧，省得给列祖列宗丢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