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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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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亮着,学生三三两两的下楼回宿舍或者回家,走廊上站满了等人的学生,万朝云站在其中,手撑着栏杆,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
“这呢!”
怀阳喊了一声,万朝云应声抬头,把手机塞进口袋,往前走了两步。
江泠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他在等我们?”
怀阳“啊”了一声:“我忘了说,他家就住在咱家后面那条街...以后咱仨一块上学回家。”
江泠尽量保持正常语气:“行吧。”也不能太排挤人。
心里腹诽的江泠,很快便把这个冒出头的排斥小芽掐掉,两人很快走到了万朝云面前,他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晃晃,朝江泠露出一个笑。
“又见面了。”
江泠回了一个客气的笑,怀阳一只手向前一挥,利落干脆道:“回家!”
高一高二走读生居多,九点半下晚自习,学校外面那些小吃摊还在,天黑透了,小推车上却亮堂堂的,热油滋滋响。
摊贩们一边做小吃,一边和学生聊着天,一派热闹景象。
怀阳睡了一晚上,一出校门很快跑到人流中,没一会就拿着吃的回来,他把手上的章鱼小丸子和烤串递给万朝云:“快接着,热乎的。”
江泠问:“你就买这一份?”
“我俩吃烤串,你吃这个。”
怀阳手上蹭了油,小心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才拿纸擦干净。他左肩还挎着江泠的书包,烤串全递给了万朝云,自己腾出手后利落的敞开小丸子包装,把塑料袋往下褪,递给江泠。
“给。”
晚上的风大了些,江泠里面穿着毛衣开衫,紧扣着扣子,外面的校服外套敞着,被风吹着扬起来,和怀阳的外套相触又分开。
拉链撞在一起,混在风中的清脆两声。
怀阳把她拉到里侧走,这才咬着烤串跟万朝云聊天。周围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混在食物香气和凌冽春风中的交谈比比皆是。
江泠仰头看他,目光从红发落到侧脸,又落到喉结。不断有车辆经过,混着街边商店的广告牌,照在他们身上的光亮了又暗。
亮时像染了一层薄薄的光辉,暗时透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
江泠别开目光,把小丸子戳了好几个洞才吃掉。
二中位于荷花街,街尾一条小河隔开一座幼儿园和小学,学校后面背靠小区名为荷花小区,后来扩大地域二次修葺,花园设施都好了很多。
小区大,户型也好,住在这里的家庭大多都有孩子在前面的学校上学,也正是因为学校的原因不怎么有喧闹声,反倒是偶尔能听到家长训斥小孩的声音。
轻声细语的少,噼里啪啦的多。
很是熟悉,很是怀念。
进小区时不到十点,还有人在散步。有几个小孩子在公园里玩,其中一个原本秋千荡得好好的,看见他们跳下秋千快步跑过来。
“江姐姐,怀阳哥哥。”
他站定了看着旁边还有一个人,饶是多看两眼也没开口。怀阳笑了一声,蹲下身掐小男孩的脸,“航航,这个是哥哥的朋友,以后看到了要叫万哥哥。”
朱航是怀阳隔壁楼的小孩,这个时候应该是刚上一年级,属于经常挨打的那种皮小孩,他不满的拍掉怀阳掐他脸的手,“知道了,万哥哥。”
小孩说完一直往怀阳的红发上瞄,怀阳乐呵呵:“你说哥哥这红发帅不?”
朱航看准时机,快速上手揉了一把他的红发,片刻就乱糟糟的,他笑得开怀:“没我帅!”
说完做了个鬼脸,挣开怀阳移到江泠面前,把自己小挎包里面的盒子拿出来,“江姐姐,这是我妈妈给你做的。”
江泠的注意力全在换算七年前这小孩的年纪上,闻言接过朱航手上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两个核桃小方糕。
应该是他妈妈在烘焙班上做的,江泠记得有一年小区里好多家长都报名学习烘焙,那一年她和怀阳几乎天天吃着阿姨们的烘焙实验品做早餐。
“好,帮我谢谢阿姨,赶紧回家吧。”
“好的!”
朱航的任务完成,又跑回去继续和小朋友荡秋千。
告别了朱航,他们很快走到楼下,万朝云停了下脚步,自然的跟两个人挥手告别:“走了,明天见。”
“六点四十,别太早。”
“好。”
“拜拜。”
很简单的几句话,来回不过十秒钟。
两个人说完都看着江泠,江泠偏头,似是刚反应过来那般,语气淡淡的,“明天见。”
怀阳家在四楼,江泠到三楼拿了书包先出电梯回了家,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平静的开了门。
江爸江妈不在家。
二中的期中考试也是一中的期中考试时间。一中在长怀的北边,距离二中开车二十多分钟路程,他们忙完经常就在那边的房子睡了。
江泠把灯打开,她死前回来过这个高中的旧房子,这里她和怀阳从小学起就住在这里,直到大学毕业。
江泠的目光落在客厅橱柜里的一张奖状上,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了。
“我闺女就是棒,考的不错,下次接着加油。”
看到奖状,仿佛想起江衡的声音,江衡一贯是鼓励表扬教育,从小到大只要江泠没有差到倒数第一的地步,他都会这样说。
江衡是在她小学六年级时升为校长的,自家爸爸的涵养不用多说,威严也自带着,但每次在江泠面前都很温和。
江梦对她更是从没说过重话,小时候是疼她,长大了是没时间。两个人同在市一中教高三,江梦教历史并担任班主任,江衡除校长外还教数学。
两个人总有一个在忙着,另一个不忙也陪着,市一中是几年前搬到长怀北边的,那边也有住的地方,从江泠上高中后他们便不经常回来住。
怀阳的妈妈姜蓉也教高三,作息同样如此,怀阳的爸爸很多年前就不教学了,做起了生意,常年奔波在长怀市和邻市。
四个家长里算下来只有怀阳的爸爸怀城时间多,因此初中的家长会大多都是怀城去开的。
她和怀阳,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家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两个是没人管的孩子,相反江泠自认自己和怀阳被教育的很好,毕竟两家四个家长三个老师,还有一个曾经是老师,在教育孩子方面绝不会差。
大人们信奉自由教育,散养成长,明是非对错即可。她说的好里不止成绩,或者根本无关成绩,还是那句话,她只要不考倒数第一,江衡都会夸她。
她如此,楼上的怀阳亦是。
只是陪伴的时间少了点,也没什么。她很小就明白,自己不是爸妈唯一的“孩子”,也正是因为教过太多太多的学生,对于自己的孩子,反而采取简单模式。
简单模式没有什么不好的,脱离了成长中大部分的相处,避开那些争吵分歧,父母和孩子都成为了独立的个体,双方源源不断互通的,反而全是爱。
没有束缚,没有负担,江衡和江梦给她的爱很轻盈又充沛。
但是这会儿,江泠很想念父母。
怀阳死之前江泠的父母就已经气病了,怀阳死的时候怀叔夫妻俩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两人中年丧子,何等悲痛。却还是忍着没有江泠说重话。
江泠砸下几颗眼泪,她到底是怎么一意孤行让这么多人为她承受悲痛的。
所幸,重来一世,她不会再让几位老人重新经历这些。
江泠止住眼泪,把奖状放回原处,去洗了把脸,然后拿过书包回屋掏出数学书开始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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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颜欢就知道万朝云昨晚和他们一块走这件事,惊讶了一整个早读,吃早饭时还在不停八卦:“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各回各家了,今天早上他在楼下等我和怀阳,我们一块来了学校。”
“也就是说你们以后每天都是这样的!”
“嗯。”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奇妙。
颜欢心想。
她直呼了好几个“天啊”,终于舍得把饭吃了,吃完接着感叹,一直到江泠无奈的把她推进考场。
高一教室普遍偏大,每班人数不定,考场却是固定的,一班为一考场,从一排到二十,加上几个空教室总共二十五个考场
颜欢在第十二个考场,江泠在十五考场。
还好,她高中成绩刚开始只是勉强还行,后来怀阳转学,颜欢出去学画画,她一个人除了万朝云谁也不想理,多出了很多独处的时间。后来她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学习上,最后考了不错的大学。
第一场是语文,除了那几句古诗文她暂时没什么印象,其他题还难不倒她。写完之后还余半小时,她没有检查的习惯,就在草稿纸上默默背昨晚上看的数学公式。
第二场是历史,她昨天做了几张往年的卷子,又背了些题,勉强可以糊弄过去。
中午吃饭累的江泠唉声叹气的,颜欢疑惑:“你昨晚做贼了?”
江泠还没说话,怀阳路过敲了一下她的头,放了两个梨在她们面前。
“谢谢怀阳。”颜欢跟他道谢,招手跟万朝云也打了招呼,江泠把筷子放下啃了口梨,抬头看到颜欢还在看着他们。
她把那口梨咽下,“哎”了一声:“吃饭,看他们又不能吃饱。”
颜欢“嘁”了一声,又看了一眼两人离去的方向:“感觉以前好像见过万朝云,有点熟悉,话说他名字里面的朝云到底是哪两个字?”
“一声的zhao,一声的yun,朝阳的朝,云朵的云。”
“你知道的挺多啊,对他有意思?”
江泠平静的就像颜欢手上没啃的梨,上好的皇冠梨,圆圆一个,表皮一片光滑。
她又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梨,语气平淡:“没有。”
中午江泠没睡觉,数学考试的大题类型固定,她昨晚做了几张卷子,这会把错题纠正了,下午的考试应该能混过去。
至于地理,她和颜欢一样,都是弱项科目。考得差了也不担心。
期中考试第一天的晚自习也划给了物理考试,从七点半考到九点,这样一来六点考完地理,吃饭半个小时,还可以再学将近一个小时。
江泠把时间安排好,从桌兜里拿了本资料,现在是午休时间,班里一片安静,一只小鸟飞在窗边,“扑棱”两声后飞走。
江泠偏头去看,手腕处的衣服抽绳碰到了桌沿,小小一声“咚”响动,她又低头,思绪被拉回中午。
中午吃完饭回来的路上,颜欢在三楼楼梯拐角遇到熟人聊了两句,江泠一时名不对人,便走到前面楼梯口等她。
“怀阳!”
有道女声叫怀阳的名字,江泠探头去看,脚随身动,不自觉地往前走一步,却不想被人撞到。
太突然了,江泠身子不受控制的前倾,扶住把手的同时一脚踩在台阶上想稳住身子。
没成想踩到了人。
那一脚挺重的,头顶上方传来小声短促的一声“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