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自那天后,楚弥夕给姜瓷定下了一条新的规矩:如果不打算回来过夜,必须给他发条消息吱一声。
原话是这样:“你知道一浴缸能盛多少水吗?250升!足足250升呐!我悉心放好热水等你回家,你却狠心让我独守空闺!这是什么?这是对水资源的浪费、是对我卑微深情的背叛!”
姜瓷听后心疼得连连答应,并警告楚弥夕不要乱用成语。
当然,他心疼的是水。
合上高三的教案,解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呼出一口气,姜瓷刚准备下班,忽闻一阵敲门声,他递去目光,只见一张清俊的脸出现在缓缓移动的门板之后。
“瓷,我有事情要拜托你。”青年微敞外套,露出里面还未来得及更换的球衣,“抱歉啊,我刚结束训练,没想影响你下班……要不我们去外面找个店坐一坐?顺便吃个饭。”
“不了,家里没剩菜,我不回去小楚没饭吃。”姜瓷摆了摆手,“就在我办公室说吧。”
蒲一将垃圾袋丢进公共垃圾桶,展开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蹭着轻软的家居拖鞋往回走,刚过拐角,便见一行迹鬼祟的男人站在自家画廊门口朝里张望。
蒲一皱了皱眉,缓缓踱步至那人身后,透过光洁的玻璃门,只能看见楚弥夕坐在画板前专注而挺拔的背影。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
蒲一毫无征兆地开口,对方一个激灵,猛地偏过头,只瞥他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楚弥夕侧过身翻找颜料,不经意发现了呆站在门口一副沉思模样的蒲一。
自动玻璃门轻轻打开的声音将蒲一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回过神来,对上楚弥夕近在眼前的澄亮眼眸。
“干嘛呢小朋友?”楚弥夕扭转笔头,用画笔的尾部怼了一下蒲一的额头。
蒲一挠了挠头:“我看见一个奇奇怪怪的男人站在门口朝里望,还以为是你认识的人,不想刚打了声招呼,他就跑了。”
楚弥夕眨了眨眼:“在这座城市,我就只认识你们几个人而已。”
“别乱想了,说不定人家只是想看看店里的画而已。”楚弥夕拽过蒲一的胳膊,将人往屋里拖,“快过来帮我洗调料盘啦,等你开学了我可就没这么多机会使唤你了……”
清澈的水冲刷过五颜六色的调料盘,各类颜色渐渐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冷暖交融混于一体,最终变为厚重的泥灰色钻入下水道。
蒲一心不在焉地搓洗着不小心染到手指上的颜料,本是柔柔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机警。
那人走得太急,他只捕捉到了对方额角瘆人的疤,五官倒是记不太细致了。
师祎一手插在裤口袋里,一手捧着艳红的玫瑰,一步两三级台阶来到了教学楼姜瓷办公室的楼层。
他本提前一刻钟就早早地等在高中门口了,还难得臭美地歪过身子拉下副驾驶的化妆镜细致检查了下仪表,等到下班的点没见姜瓷出来,以为是对方工作还没处理完,心想着再等等。
可眼下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了。
他颇有礼貌地向门口的保安大爷打听到了姜瓷的办公室,而后迈着轻盈的步子到达了目的地,就在他刚抬起手打算敲响门板的时候,只听闻“嘎哒”一声,门便被人从里打开。
自然卷翘的短发,锐利深凹的眼睛,个头比自己还高了那么点。
师祎原本微扬的嘴角顷刻间耷拉了下去。
“师祎?”屋内的姜瓷惊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谈锰琪不太清楚这男的为什么要一脸敌意地看着自己,但也没有过度纠结,只是朝身后的姜瓷挥了挥手,便绕过师祎离开了。
等姜瓷收拾好摊开在桌上的习题、锁好了办公室的门,二人肩并肩走出了教学楼。
姜瓷坐在副驾驶,看着臂弯里娇艳欲滴的花朵,轻轻叹了口气:“过不了几天就谢了,更何况你上次已经买过一大把了,浪费钱。”
师祎不置可否,一声不吭凑上前去给姜瓷扣好了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才没头没脑冒出一句:“那人谁啊?”
“嗯?你说谈锰琪?”
“谈锰琪?他就是‘琪’?就他?那个大晚上给你打电话的?”
难得师祎满脸幽怨,姜瓷忍不住发笑,语气平和地解释道:“谈锰琪是我硕导的儿子,还是个业余球员,你记不记得你出国进修之前,我们一起去看了一场篮球赛?就那个前锋,就是他呀,你没印象?”
“我怎么可能会记得,谁愿意看那些大老爷们?我当时就顾着看你了。”师祎白眼一翻,启动了引擎,“你要是不打算跟我说明白,那不如不说。”
姜瓷无奈:“我和谈锰琪是普通朋友,只是最近他爹一直催着他领对象回家……”
师祎悄悄移了下视线,从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来覆在姜瓷的手背上。
“他呢,一心只想着篮球,说自己没有精力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姜瓷翻转手腕,反握住师祎的手掌,懒洋洋地靠在背垫上。
“于是他就想,干脆找个人假扮他对象得了,这不就找到了我……”
“呲——”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劈开,姜瓷吓了一跳,扭过头懵圈地看向师祎。
“师祎?”
“你多大了?你答应他这种请求?不荒谬吗?你有没有为我想过?”
姜瓷被他一连串的问句整懵了:“你说什么?”
师祎满目阴沉:“你是高中教师,又是有对象的人,就因为是朋友,所以你就要假扮成他对象陪他回家见父母?你有没有点原则啊?”
师祎义愤填膺地不停输出,已全然没有重启引擎的想法。
姜瓷蹙眉:“你听我把话讲完可以吗?我有说是我要假装他对象吗?”
师祎把握着方向盘,没好气道:“那是怎样?总不能是让你介绍你班上的未成年学生给他吧?”
“师祎,我突然觉得你非常不可理喻。”
姜瓷虽心中不快,但还是强压怒意,话从口出,平淡又冷漠。
“我是师范生出身,自然是有许多异性同学,所以谈锰琪才想让我帮忙介绍。”
师祎嘴上还是不饶人:“这种小事直接给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非要找你?”
姜瓷气笑了:“他是我朋友?凭什么不能来找我?朋友和朋友见面很见不得人吗?”
师祎噎住,默默启动了车引擎。
姜瓷单手将那捧玫瑰花丢去了车后座,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车内陷入了沉寂。
严立利索地扣好警务腰带,抬眸望向翘着二郎腿坐在储物柜上的师祎。
“你是说,你们冷战了?”
师祎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一个星期了,谁也没理谁。”
严立将作训帽卡紧在头上,稍稍调整了几下,漫不经心道:“姜瓷看起来是个非常明事理、也很有教养的人,并且脾气非常好。”
“不要拐弯抹角。”
“你应该改改你那身臭毛病。”严立拿起名单表,“那是你对象,不是你儿,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你不该要求他对你唯命是从。”
师祎猛地站起身,在储物柜一阵“咣啷咣啷”的响声中,嗤笑一声:“老兄,你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就事论事。”严立耸耸肩,“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好迎接孩子们吧。”
严立同师祎一齐来到操场时,新生们已经按各专业、各班级,服装统一、整齐划一地排列成数个队伍。
“指导好。”一位教官快步迎上前来,敬了个礼,“精英班在这边,请随我来。”
知了鸣叫,烈日当空,灼灼的光辉照得男孩子们颜色不一的皮肤反射出金黄的光,他们皆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虽然看得出来已经很努力在挺胸抬头,但没有经验的缘故,队伍整体看来依旧歪歪扭扭。
师祎背着双手,眼睑以上被帽檐打下一片阴影。
“我叫师祎,开发区刑警大队队长,他叫严立,大队教导员,人如其名,非常严厉。在我说出这段介绍之前,想必有不少人已经得到了更为详尽的小道消息了吧?”
严立淡淡地扫了一眼队伍,只一秒便捕捉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我这个人不是很喜欢说没用的话。”师祎清了清嗓子,“所以我在此告知各位,对于你们来说——有关技术指导的八卦,不重要;有关各个教官的八卦,不重要;有关学校领导的八卦,也不重要。那重要的是什么呢,有没有谁知道?”
队伍靠后边,一只白皙的手举了起来。
“好,你来说。”师祎抬了抬下巴。
男孩那对圆眼睛亮晶晶的,用那道尚且携有少年味道的嗓音一字一顿道:“艰苦磨砺,为民除害。”
严立闻言浅笑:“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立刻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举手礼:“报告指导,我叫莫默。”
“回答得不错,等解散了跟师指导回去领奖品。”
师祎咬住下唇磨了磨,一改方才的严肃。
“傻小子们,我来告诉你们现在什么才最重要。”师祎将压低的帽檐向上抬了抬,青春恣意的面庞反倒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想想自己身上有什么一技之长,最好能让我俩眼前一亮,这要是才刚入学没多久就能跟俩老刑警处成兄弟,你们自己想想,啊,你们这以后的路它就算不能一路绿灯、畅通无阻,那不起码也能少个几块绊脚石吗?啊?”
严立面不改色地撇开师祎伸过来捣自己胸口的手指。
师祎半玩笑式的说辞让气氛活泼了不少,学警们也不似刚刚那般拘谨。
“对嘛,你们是要成为有血有肉的警察,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人。”师祎满意地看着男孩们脸上慢慢浮现出本该拥有的意气昂扬,随便点了一个个头不是很高的小子,问道,“今天是谁送你来的呀?”
“报告指导,妈妈。”
“妈妈~看来平时挺会撒娇。”师祎诙谐的语气逗笑了大部分人。
严立“啧”了一声,试图提醒师祎差不多得了。
然而师祎置若罔闻,灵动的眼珠转来转去,最终,视线定格在那鼻梁高挺、眼眸深邃且一直带笑的男孩脸上。
“你呢?谁送你来的?”
蒲一极为标准地朝师祎敬了个礼,音色明亮,字正腔圆:“报告指导,我对象。”
话音刚落,周遭刹时哄声一片。
“你对象?”师祎拍起了手,“看你长这么帅,你对象一定也不差。”
严立面容平静地看向身边的师祎,不出意料地捕捉到对方眼中盛满着的狡黠,心中暗骂了一句shit。
离正式训练开始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师祎像是还没玩够,他从队列中间穿过,来到蒲一身边,神情恳切如一位尽心尽力的慈爱长辈。
“有照片没有?给我瞧瞧?”
“手机放在宿舍了……”对于师祎的奇怪行径,蒲一抱以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办,“但我放了一张照片在身上。”说着,他将那张2寸的证件照从胸前的口袋拿出,轻轻放入师祎的手掌。
“哦,他真可爱……”
师祎真就像是第一次见一样,装模作样地端详了好几秒,在经过蒲一的应允之后,带着那张照片大摇大摆地返回到严立跟前。
严立不动声色:“别再玩了。”
“你看看啊我的兄弟,这小子好福气啊。”
师祎“唰”一下将那张小巧的证件照高高举起在严立的脸前,恨不能将之贴在对方的鼻子上挂上整整一天。
严立不为所动地看着面前楚弥夕的证件照,眼角不自觉地狠抽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