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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金发碧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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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碧眼。
如果要说尤朵拉对坎法斯历代皇族的印象,大概这就是她能第一时间得出的结论。
如果依照画像去计算坎法斯经历的时代,那么这个国家也并没有经历多少君主。
这里的画像中没有雷佐,他那头深灰色的头发在清一色的金发中必然非常显眼,然而这里却没有一个那种发色的画像。
是把到谁为止的画像放在这里了吗?
“你有兴趣吗?”
伊莱跟在尤朵拉的身后,却没有上前探查画像的打算,至少,他自己看上去是没什么兴趣的。
“稍微有一点。”她回答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就再待一会,大小姐。”伊莱没有肯定她的疑问:“这条密道短时间内只能打开一次。”
尤朵拉:?
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能摸得一清二楚啊?
伊莱的话值得信任,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就能安心下来研究这些画像了吧?
这处地下室没有放置魔法灯,尤朵拉全靠自己手中凝聚的光辉去观察周围,她对着画框上刻着的铭文逐一往后数,然而直到绕了一圈——她也没有看到吉兹荻娅的画像。
但是倒是看到了“克莱因·坎法斯”的画框。
出于好奇她凑近去看了这位记录已经消失的前坎法斯皇储的画像——然而,那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画像上,人像部分的脑袋被黑色的颜料涂得严严实实。
尤朵拉有些懵。
明明其他画像,包括列在克莱恩·坎法斯的画像旁边的那些都完好无损,为什么偏偏克莱恩的画像被涂黑了?
因为“记录消失”吗?
“克莱因·坎法斯。吉兹荻娅·坎法斯的弟弟,旁边是他们的父母。”
尤朵拉停留的时间长了些,伊莱上前一步看清了这幅画的状况,他似乎并不意外,也许是因为探查的时候已经见过了?
尤朵拉顺势看了旁边那两幅前皇后和国王的画像——至少从外貌上看,的确是民众会认为的风评不错的君主。
“更高一点是皇室全家福?”
尤朵拉托举起手中凝聚的光辉,仰起头勉强看到了挂在高处的画像,她拒绝了伊莱询问“是否要把她举起来”的提议,让光辉脱离掌心,浮到半空照亮了那幅画像。
克莱因依然被涂黑了。
吉兹荻娅的位置被挖空了。
“……正常来说,皇室的画像能被这样随便损坏吗?”尤朵拉茫然地开口。
当然,她并没有希望得到什么答案,毕竟这些原本应该列于皇宫,而非被掩埋于这种昏暗密道的画像出现在这里,本就非常奇怪。
“你在找吉兹荻娅·坎法斯的画像吗?”伊莱自然也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而是注意到她原本是想寻找什么:“在角落里,那里有个画架。”
尤朵拉眨了眨眼,果断地顺着伊莱指的方向走过去——她看到了年轻的吉兹荻娅。
浓金发色的碧眼少女笑容温柔,姿态优雅,属于公主的冠冕戴在她的发间,她看起来比尤朵拉在记忆中见到的少女要年幼上好几岁,这幅画像被描绘的时候,她对着弟弟克莱因应该还没有“消失”。
平心而论,年轻的吉兹荻娅·坎法斯很漂亮。
但是这幅被放在画架上的画像……也并不寻常。
被调制成如同凝固的血的颜色的颜料,胡乱涂抹在画像上,不妨碍人看清吉兹荻娅的脸——看上去是一种泄愤。
尤朵拉抬起手触碰已经凝固的红色颜料,并不太能分辨出这是什么时候造成的“损坏”。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1d100 = 68/90 成功】
她往后退了一步。
“?”
她的反应有些大了,伊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上前观察那幅画像:“这应该是吉兹荻娅成为王女之前绘制的画像。”
“那些红色的痕迹,是吉兹荻娅做的。”尤朵拉沉默了两秒,给出了毫无关联的回答。
“能够对皇室画像做这些事的只有皇室。”伊莱颔首肯定,他看起来并不意外。
尤朵拉看到了一些东西。
或者说。
也许是因为吉兹荻娅在胡乱涂写的时候情绪过于激烈,她才能看到那些过去发生的事情。
那是已经成为女王,但是看上去还算得上年轻点的吉兹荻娅,比起她在记忆中见到的那个看上去要年长一些,还戴着冠冕……是刚刚成为女王的时候吗?
明明还很年轻,却死气沉沉,一笔一笔用力地戳在画像上,仿佛要把过去的自己画得面目全非。
直到最后,她才仿佛将死之人一般,木讷而干涩地挤出了一句话。
“吉兹荻娅、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她明明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却没有动他们的画像,反而把自己和早就已经失去踪影的弟弟的画像涂得乱七八糟。
“在自己的画像上乱涂是因为憎恨自己……”尤朵拉沉吟:“她认为自己什么都没做到,所以憎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说完这句话,尤朵拉才反应过来作为疑似“什么都没能做到对象”的当事人,她似乎太过平静了。她抿了抿嘴角,决定不去纠结自己仿佛旁观者的心态。
“那么克莱因呢?”她转向挂在墙上,被认真涂黑的克莱因·坎法斯的画像。
“——她憎恨自己的弟弟吗?”
这是无法得到回答的疑问。伊莱当然无法回答尤朵拉的问题,这大概只有当面询问吉兹荻娅·坎法斯,才能够得到答案吧。
“你想去问她吗?”伊莱站在她身后说道,金发少年稍稍侧首:“如果上代白之子是曾经的你,我想吉兹荻娅会乐意回答你的问题。”
当然、这个道理尤朵拉也懂。
毕竟依照吉兹荻娅对待那个人偶的态度,要是真的见到她……算了。
尤朵拉停止了想象,以这个国家的人的精神状态,见到“死而复生”的人的狂喜会扭曲成什么样的情感,她根本难以想象。
“算了,她在想什么又和我没关系。”白发少女嘀咕了一声,转身招呼伊莱准备喊他一起离开这条密道:“伊莱,我们走——”
【尤朵拉进行侦查检定:1d100 = 12/75 极难成功】
少女的话卡在嘴边,如同被折断的树枝。
伊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画架旁堆放颜料的桌子边,看到了一张大概两只手大小的画。
画纸泛黄,但是被保存得不错。
尤朵拉几乎下意识抬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张仅仅用铅笔稿描绘,用浅淡的颜料稍稍带过色彩的画——那像是谁的随笔。
尤朵拉看到了自己。
或者说,更准确的说法。
曾经的“自己”,上代白之子,已经死掉的“过去”。
那张画的主体是三个人。
着色是浓金、浅金、春日青。
尤朵拉几乎一眼就认出来——吉兹荻娅,艾普莉……和她自己。
三个人几乎是亲密地挤在一起,手与手相交,脸颊与脸颊相贴,穿着相似的衣服,笑得纯真而快乐。
即便隔着已经泛黄的画纸,尤朵拉也能感觉到,那一定……是非常幸福的回忆。
之前得到的信息是,上代白之子、也就是过去的“尤朵拉”,与吉兹荻娅、艾普莉同为朋友,她曾经以为吉兹荻娅和艾普莉在过去就关系不好。
……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至少她们曾经也是朋友。
“看来我没有弄错。”尤朵拉反应过来伊莱就在身后,她晃了晃这张画纸,干巴巴地说道。
伊莱就着她拿着画纸的动作看了看那张画,他说:“看起来很开心。”
很直白的说法,尤朵拉也这么认为。
旋即,伊莱问出了让她想要回避的问题:“这幅画能给你带来回忆吗?”
尤朵拉知道,伊莱只是顺着她的话提出问题。
但是。
尤朵拉的视线缓缓落回画上,她嘴角的笑容缓缓扯平,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茫然。
“我完全……”
“什么都想不起来。”
即便是这看似充满回忆的东西,她也只是作为旁观者一般认为画中人会很快乐,而不是觉得自己曾经快乐过。
不论是和吉兹荻娅的回忆,还是和艾普莉的回忆,对尤朵拉来说,依然是一片空白。对现在的她而言,她们不是她的朋友。
毕竟尤朵拉完全没有和她们作为“挚友”的过去,除了知道“她们是朋友”这一事实之外,她毫无感受。
而在看着吉兹荻娅被描绘出的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的时候,尤朵拉好像意识到了伊莱之前所说的话语的意思。
“如果是前国王还在位的时候,她说不定会像你想的那样做。”
即便作为公主有着不得不承担的责任,至少和现在相比,那时候的吉兹荻娅要无忧无虑得多。
而且……她已经不年轻了,也没有人能够让她继续“无忧无虑”。
在艾普莉身上看不出来,但是在作为人类的吉兹荻娅·坎法斯身上,三十多年已经能够留下很深的痕迹。
就算想起来,应该也做不了朋友了吧……?
尤朵拉是这么想的。
在光辉下的画纸有些透明,她隐约注意到背面写了什么。
尤朵拉把画纸翻过来,在右下角看到一行龙飞凤舞的留名,大概是画画的人的落款?
……阿奇尔·芙伦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