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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金府禁脔 少儿勿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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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56年,魏国,边境。
风,很大的一场风。
风跑在大漠脊梁上,卷起满天尘土。更高的天空,却不曾为沙尘沾染,碧蓝如洗。
近处,千万铁骑森森寒立,旌旗飘飘,白色的铁,血红的旗,交杂在大漠的昏黄里。
魏国九岁的小太子慕容芳此时坐在父皇赐给他的大宛黑马上。
虽然年幼,小太子还是披上了银白甲胄,系着血红的披风。鞍鞯处挂着一张弓,和他的“轻云”一样,都在幼年时期,身子不大。
小太子瞧了几眼高坡下的铁军,震撼了很久。但小孩子总是小孩子,不一会儿又被远处的蓝天沙尘吸引了注意力。
干净的天空忽的降下一道光柱,直入沙尘暴。洪荒沙暴中,依稀出现两道黑影。
小太子眨眨眼,伸长脖子费力去看。
那两道影子缓缓走出沙暴,远远地看了人一眼。
小太子心脏噗噗跳着,好奇怪,那是一个人和一只牛,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这里?
但那一人一牛下一刻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小太子惊叫一声,狠狠揉了番眼睛去看,的确没有。
“咳”一旁忽的响起一声提醒,小太子自知失态,连忙摆正身子,谦虚地看着身边的老师方先生。
“殿下,您将来,想成为怎样的人呢?”方先生问道。
“现在,孤现在有想做的事。”小太子说。
“什么事呢?”
小太子指着大漠,道:“孤看到那里有一个人和一只牛,我想去看看。”
方先生依旧在笑,只是冷了些,“那里只有该死的螓国,没有什么人和牛。还是想想,您要成为什么人吧!这关系着您的未来。”
小太子低下头,“先生,我以后会成为父亲、哥哥那样厉害的人吗?”
方先生的笑又有了温度,“只要您愿意,您会的。”
公元前249年,大佑王朝。
大街上走着一个古怪装束的人,幕离悉数遮盖了人的全身,模糊间瞧见红绿黑的色彩。这人旁边跟着一头怪牛,白不白,黑点作黛绯作唇;黑不黑,白皮为衣泥为妆。
街头肃杀,行人只远远望了一眼,也不顾那人腰间是否带着刀剑,早早地便绕路走了。
艾玛丽道:“上回走错了时间,这世间瞧着倒是热闹;不想过了十年,这魏都已经如此冷寂了。”
“无碍,我们只要找到那股气息,再回收其即可。目前种种,早已在历史里化作一捧云烟,不必理会。”幕离中响起麻小瓜的声音。
艾玛丽应了声,耸动鼻孔去探,模糊间,东南方向隐约飘来一股熟悉的味道。
顺着气息,一人一牛走到金光闪闪的将军府,气息也就此断了。
麻小瓜去拜访,险些吃了门口守卫的十口刀,换得满口叱骂:“低贱的魏人还敢找咱们将军?滚!”
艾玛丽气炸了,恨不得亮出利角,“你们什么态度,也不怕伤着我们吗?”
麻小瓜止住牛,“古代一向如此,我们换个门道。”
再出现,一人一牛已隐身进了将军府。
十顷将军府,万石金银宝。便是回廊边的花草,瞧着也比其他处鲜嫩百倍。艾玛丽咽下几口,想起还有正事要办,便停了嘴,继续往前走。
但不知为何,走遍了将军府,哪里都不曾闻到那气息。
一人一牛只好转而去人流汇集处探听虚实。
习武场,一位父亲正在教习三位儿子练刀。父亲约莫四十出头,三个儿子里,大的已近而立之年,小的不过十八。个个肌肉虬结,虎背熊腰。
盛夏时分,气温太高。只练了不到一刻钟,人们的衣衫便湿了大半,便解了下来,撇在一旁的丫鬟手里。
大哥更是径直走到井边,打起一桶水兜头倒下。
“哎呀,龙儿,你这样是要伤身子的!快来娘这里!”一个妇人协着一群丫鬟赶来,观此大惊。未等吩咐,手下的丫鬟会意,连忙跑去取衣衫。
殷龙那么高大一个人,倒也乖巧地走到母亲身边,勾着头,“娘,孩儿错了。”
“老爷,你也真是的,也不提醒下他么!”妇人原谅了孩子,转去责怪丈夫。
殷尚张开大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娘子,你来一趟,可不是来责骂我们的罢?”
妇人哼了声,招手叫丫鬟送来托盘,里头盛着银耳燕窝粥,“天热了,快些喝点,莫要中暑了。”
两位儿子笑了笑,放下刀剑便冲了来,兜头便灌下,一口便喝完了,惹得妇人吃惊,“猴急什么,还多得很呢!”
艾玛丽瞧着许久,纳罕道:“我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这里怎么会有九分绝望一分希望的心?”
麻小瓜道:“白天是如此,晚上许是另一个模样。”
一行人正说笑着,院里忽的走来一个军汉,风尘仆仆,边走遍边解下头盔,露出一张俊朗的笑脸,“爹,娘,阿兄阿弟,我回来了。”
“很好,可有什么收获?”殷尚问。
殷飞道:“魏国余孽,已剿灭,无一生还。”
“是么?也可,你娘熬了粥,你来吃罢。”大将军道。
“不过,孩儿寻了个有趣的人,待会儿送来。”
殷尚嗯了声,不再说话。
之后又是副其乐融融的场面,艾玛丽索性卧在草丛旁,大嚼牡丹。
夜深深,将军们送走了妻子与母亲,又练了回武,看天黑便往内室走去,各自的散了。
大将军殷尚正气凛然,走的路却越发荒僻。艾玛丽便跟着人去了。
麻小瓜跟着那位后到的殷飞,看看他究竟找到了什么人。
左转右转,大将军居然走到了假山里,一晃身子,又进了地下。
艾玛丽一路跟着,最后到了地下的一间屋子里。大将军进屋便关门,将牛搁在门外。
艾玛丽正要潜入,忽的听到里头传来一阵不雅的音浪。鞭子抽打皮肉的啪啪响夹杂着男子的申吟,婉转连绵。
这肯定不是进去的最佳时候,艾玛丽只好稍稍等候,毕竟人类那啥子时间好像就五分钟。不一会儿,那大将军果真走了,经过艾玛丽时还提了提裤腰带,满脸餍足。
唉,人面兽心!奶牛叹息不已,估摸着人已走了许久,预备进门。
却不想身边忽的又风一般的跑过一个男子,猴急的只披了件外衣,猛地拉开房门,又轻巧地关上。
不雅的声音又响起了。
艾玛丽皱眉摇头,那殷龙看着也是个乖巧的,不想也是个混账。
正想着,房门忽的啪的一声打开,窜出一只嫩白无比的手,五指成爪,恨恨地抓向地板。
但只是一瞬间,那只手又被拖了回去,半路失了力气,垂落着。
艾玛丽心里震惊无比,预备冲进去救人。
哪知身边又跑来一对青年,里头的声音悄然消失。
青年们推开门,嬉笑着冲进去。
不雅之音又响,直到一声冷笑打破,“好哇,殷巡,殷浩,你们居然找到了这里!”
寂静中,稚嫩的声音不甘道:“兄长,你又是为何在这里呢?”
殷龙呵呵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分享,彼此保守秘密,不让父亲知道。”
“嘿嘿,还是阿兄好!”
不雅的声音又开始了,隐约有流水潺潺的声响,叫声也比先前大了些,乃至嘶哑起来。
母牛脸上的表情此时不能再好看,只好叹息这人疯狂起来连野兽都不如,老虎尚知道一山不容二虎呢!
感叹间,麻小瓜已走了来。艾玛丽正要问,麻小瓜侧身一让,三个男子已向着屋子走去。
打头的正是正气凛然的大将军殷尚,身后跟着那最后到的青年将军殷飞,还带着一个黑衣人,手里捧着一只匣子。艾玛丽从那人身上闻到了血腥味。
殷尚揽着儿子笑道:“你为我们殷家立了功,这份珍馐理应让你享受一回。那可是你爹从那皇宫捉来的尤物。”
殷飞满脸期待,“谢父亲!”
三人离屋子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摸上大门。
里头的三人玩的太过火,全然没听到外头的声响,当然,他们也想不到离去的人居然还会折返!
大门既开,里里外外响起惊叫。
大将军气呼呼地冲进屋,之后的二人也进了屋,最后一人将门合上,乃至上好门闩。
麻小瓜正要跟进去,艾玛丽把人拉回,眼神躲闪道:“小瓜,里面太花,会脏你的眼呢!我们再等等。”
里面吵了回,最后竟平息了。
大将军无奈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一起享用。你们二哥还带了佐料。哼,算你们有福!”
接着是木匣打开的声音。
机括停止鸣叫时,却有一声哭叫响起,“阿弟,阿弟!你们杀了他!他才十五岁!”
殷飞笑道:“非也,我只是带着大军把这伙余孽围住。都知道你们魏国皇亲血脉多产美人,我怎么舍得呢?在战场不小心射杀了你的父皇和皇兄已经足够让我可惜了。本想着活捉,不想你们魏国人自己就砍下了小皇子的头献给我,真是让我难做啊!”
“是谁?”
“啊!是你!小方!你父亲为国捐躯,你却……”
大将军不耐烦了,止住那人的惊叫,声音暧昧无比,“痛苦的佐料已经洒下了。孩儿们,一齐享用吧!”
欢笑声四起,扑向申吟者。
挣扎声,哭泣声,皮肉的摩擦声,狂吼声,奸笑声,不绝于耳。
艾玛丽勾下头,“人类真可怕。”
麻小瓜道:“自古如此。”
奶牛耸动鼻子,闻到的绝望味越来越重,但并无一丝希望,她们也许找错了人。
麻小瓜说:“去阻止吧,既是虚影,打破了便是。”
说罢便要冲入。
屋里此时却响起几声尖叫,“可恶,你竟敢……”
又有几声惨叫响起,一切瞬息间恢复寂静。
一人一牛闯进屋,却见一地鲜血,从六具尸体身上汩汩流出。将军们的尸体只是裂了道黑口子,那黑袍人却已四分五裂,牙齿咬下的血肉掉在地上。
放在桌案的木匣侧翻,里头的头颅滚在地上,人头面容安详,只是下巴拉得大开,似乎之前被剧烈拉扯过。
据后世考证,此为魏国独创之术——人头匣。藏刃于人头,故得此名。
“喂!你干什么!”艾玛丽惊叫道。
尸体中央,背站着个男子,赤着脚,浑身只裹着一层雪白的薄纱衣。青丝披散,有些杂乱。
他有些惊讶,转过身子。
一人一牛瞧见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一副绝美的身体,也看到了美人眼里的血泪,喉间狰狞的划口。
“是你们……”男人轻轻道,叮咚一声,匕首掉在地上,人也倒地。
麻小瓜和艾玛丽扑去扶,那人却仿佛烫伤似的,死命地笼着衣物,遮盖自己裸露的肌肤,“孤脏了,别碰我,会脏了你们的手。”
“你为什么要这样?杀了他们,你不就能逃跑了吗?”艾玛丽叹息不已。
男人摇摇头,气息奄奄,“你们是来找孤的吗?孤是大魏国第十八代太子,孤叫慕容芳,你们要找的,是不是孤?”
艾玛丽又闻了一阵,还是闻到无数绝望,正要摇头。
麻小瓜道:“是的,我们要找的是你。只是来晚了些。”
慕容芳笑了起来,咳嗽震动,眼里流出一滴血泪,顺着面颊流动着。
他说着话,只是声音已经太小。
艾玛丽俯身去听,他说:“我见过你们的,只是你们没看到我。下次啊,下次要来早一点啊……”
慕容芳死了,那滴血泪也停止了流动,停在眼角。麻小瓜叹了口气,“烧了这里,我们就走吧。”
艾玛丽耸动鼻子,惊讶道:“九分绝望一分希望!我们要找的就在这里!”
麻小瓜探出手,伸进那人胸口,拿出时,手里多了团红白混沌之气。
“的确如此,我们可以离开了。”麻小瓜说。
艾玛丽道:“小瓜,你怎么知道那是我们要找的人?我险些要放弃了呢。”
麻小瓜说:“那只是个谎言。”
慕容芳死了,大漠的风还在刮着。
公元256年。
年幼的太子坐在高头大马上,人与牛的幻影已经消失,方先生也回去了。
小太子正要驱马离去,身后的天空忽的响起一声啸叫。
小太子扭头去看,却见那无上云端,翱翔着一只雄鹰。翅膀斩开风浪,身体划破阳光,一往无前。
慕容芳眼睛亮了起来,他要做个自由的人,像那雄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