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宋京

14、第 14 章

　　傅应诩此刻背对着她。

　　逆光下，宋懿看不清他的表情。

　　太阳西沉，昏暗光线勾勒出男人凌厉深隽的侧脸轮廓，周身气势愈发紧迫。

　　卧室内久久安静着。

　　宋懿咬了下唇，蓦然收回视线。

　　她的感觉没错。
　　傅应诩对她提出要回铭和并没有多高兴。

　　——他的心情并非全无波动。

　　口是心非的男人。
　　他周五晚上可不是这个表现。

　　傅应诩没说话。

　　有些人沉默是因为畏惧或懦弱，但宋懿了解傅应诩。

　　他的沉默是势在必得和十拿九稳。

　　他在等她提条件。

　　等了那么久，不急这一时。

　　宋懿压下立刻开口的想法，咬着唇，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向地毯。

　　她有不喜欢穿鞋的习惯，第一次在这边留宿时傅爷爷正好在，她没穿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被老人家看见，转身看见傅应诩上楼来，老爷子语气毫不客气，让他上点心。

　　第二天，她的卧室从进门开始铺上了厚厚柔软的地毯。

　　看着地毯，宋懿的余光里仍然有几分傅应诩的身影。

　　他站在昏黄温和的阳光下，地面映出修长清冷的影子。

　　良久静默中，傅应诩开口：“这次又想要什么？”

　　宋懿盯着地面，不理他。

　　傅应诩叹口气：“说吧。”

　　“我哪次没答应你？”

　　他哪次答应她了？！

　　宋懿可没忘记这个可恶的地主阶级在半个小时前还压迫她在楼下站了一个小时。

　　她气得瞪了男人一眼。
　　脱口而出：“以后不能罚我。”

　　傅应诩轻挑了下眉，意料之中的神情。

　　“就这个？”他语气清淡，“一次机会，用完就没了。”

　　宋懿简直不想和这个刻薄苛刻的奴.隶主讲话。

　　她没好气：“不提这个，谁知道你什么又生气，让我在楼下站一个小时。”

　　傅应诩喉间溢出丝轻笑。

　　“我刚刚没说么？”他转身，往床边走了几步，高大身影逼近她。

　　“是不是你犯错在先？”

　　宋懿理亏，垂着眼不吭声。

　　淡淡的金色光线勾勒出女孩流畅干净的面颊，乌黑眼睫浓密纤长，在傅应诩的长久注视下，轻轻颤了颤。

　　淡淡清冽气息充斥着周身空气。

　　“什么都可以吗？”她慢声开口。

　　傅应诩看着她：“你先说。”

　　“你先答应。”

　　她语气颇有些蛮不讲理。

　　傅应诩勾了勾嘴角。

　　他微微弯腰，双手撑在女孩身侧，把人半圈进自己怀里。

　　宋懿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有些气息不稳：“你...你以后都听我的。”

　　声音越来越小。

　　傅应诩低笑两声。

　　距离太近，宋懿心跳快了些，不自觉微微屏住呼吸。

　　“不行。”

　　刚刚升起的旖旎暧昧瞬间被打破。

　　宋懿面无表情，压下心底那点失落，伸手用力把男人往后推，嫌弃道：“走开走开。”
　　随后往床中间缩了缩，小声嘀咕：“万恶的地主阶级主离我远点。”

　　傅应诩闻言低头定定看了她几眼。

　　“行了，”他起身，顺手理了理刚刚被宋懿扯皱的衣领，“以后不会罚你。”

　　傅应诩转身出门，丢下一句：“一会儿下来吃饭。”

　　·

　　周一。

　　梧城入了深秋，树梢上的叶子随风飘飘荡荡，顽强挂在枝丫上。

　　邱泽和同桌一起排队，在食堂窗口打完饭，往回走时。
　　同桌撞了撞他，“看那边，那是不是宋懿？”

　　邱泽脚步一顿。

　　周末到现在他和宋懿保持着聊天频率，早上来学校时，她还回应了他的招呼。

　　发现她对面和身边都没坐人，邱泽有一瞬间的雀跃，又有些迟疑。

　　同桌怂恿，“直接去啊，你们周末不是也一起吃饭了吗？”

　　邱泽脚步一顿。

　　那并不算他们一起吃。

　　不说餐桌上还有蒋昭三人。
　　晚餐过程中，他和宋懿半句交流都没有。

　　哪怕结束后在车上，女孩的表情清冷平静，更不是聊天的时机。

　　傅应诩和宋懿虽然谁都没有一个好脸色，相处的磁场却融洽，更别提蒋昭对此见怪不怪。

　　说明那就是他们长时间习惯的相处方式。

　　就算在谈话中，傅应诩也能及时注意到宋懿的需要，帮她剥虾，把她喜欢的菜转到眼前。

　　看起来漫不经心，却能关注到宋懿一顿饭下来的所有细节。

　　只是有一点邱泽很不解。
　　他之前见过宋怀章——宋懿的亲哥哥离开了，现在这位，是委托来照顾她的吗？

　　两人互动过于熟悉，能看出至少有数年默契。

　　他顿在原地的时间太长，同桌催促，“宋懿都快吃完了！”

　　邱泽反应过来，当下来不及思考，快步走了过去。

　　“宋懿！”他笑着和女孩打招呼。

　　宋懿没什么胃口，一手撑着下巴正在发呆，闻言抬头。

　　她笑笑：“好巧。”

　　女孩一笑整张面孔都生动起来，弯眉，黑眸清澈。

　　同桌小幅度撞了邱泽一下，使眼色：

　　进展这么快，有戏啊。

　　邱泽有些不好意思，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在宋懿对面坐下。

　　同桌已经识相的走了，邱泽想了想，把昨晚听到的最新消息直接告诉她：“昨天我哥说...他们院内下发了国航今年招飞的文件。”

　　宋懿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这个时间——

　　她查过相关资料。

　　国航和西南航空是目前国内最大也最顶级的航空公司，国航雄踞国内航线，西南更重国外，但也有固定几条航线设在一线城市。

　　两家单看客机航线的规模体量相差不大，挑选飞行员的标准也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

　　即便已有众多人才蜂拥而至，在遇到格外优秀的飞行员时，两家也会三顾茅庐，甚至轮番加码。

　　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和竞争，他们的招飞时间一向是统一的。

　　顾熹平没必要骗她。

　　既然西南是十月。

　　现在才九月下旬——
　　国航的文件，为什么这么早就发出来了？

　　宋懿顿了顿，问：“你哥打算去国航还是西南？”

　　“应该更偏向于国航...”邱泽想了想，笑了下，“毕竟离家近。”

　　不知道飞行员的家在飞机上么——

　　宋懿的脑海中蓦然想起宋怀章说这句话时的懒散语调。

　　但是...
　　他这两年在国航当机长，假期比在校时还要多。

　　·

　　下午两点。

　　高高耸立的办公大楼内干净敞亮，极富设计感的几何形玻璃外墙简约透亮，折射出明暗光线。

　　上午的季度会议结束，傅应诩走出会议室。

　　他身高腿长，黑色西装勾勒出挺直腰背，室内明亮灯光打下，显得人愈发斯文冷隽，在一众中年管理层中分外瞩目。

　　林启走在他身边略后一些，低声说刚刚郑副市长亲自来了电话，想约个时间谈谈。

　　傅应诩点头应了。

　　走进办公室前，他想起什么，微微偏头：“蒋市长是不是提过宝源路那块合作开发的事？”

　　林启顿了下，“确实提过...”

　　宝源路那块地在望江府建之前就被傅氏买下，后来建了别墅区，在整个梧城闹中取静，一直以来颇受一些来这边养老散心的有钱人欢迎。

　　之所以说闹中取静，是梧城近年发展旅游业，商业小吃街开了好几条，各处都在景区修缮，宣传口号打出去后，游客蜂拥而至。

　　现在的梧城已经非往日可比，旅游业发展带来一连串经济效益，最初提出这一点的郑副市长也水涨船高，风头正盛。

　　蒋市长有了危机感，知道傅应诩近期来了梧城，几次递话说想见一面谈谈。

　　林启在看到蒋市长的消息时就能将他的意图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想动商业开发并不算严重的宝源路那块。

　　林启觉得蒋市长这个想法不现实，毕竟望江府的格调在那，对周边建筑设施要求极高，不能密集是首要的。
　　然而傅应诩没直接表明拒绝态度，他委婉谈了谈，算是把热锅蚂蚁似的蒋献林稳住了。

　　现在这个意思...
　　要打算考虑开发了吗？

　　傅应诩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下。

　　他敲了敲桌面，直接道：“和蒋市长约个时间吧。”

　　·

　　傍晚，夕阳漫天。

　　黑色宾利飞速驶向梧城一中。

　　正是下午放学的时间，校门口蜂拥涌出许多学生，欢快活泼，三五成群。

　　车子缓缓停靠路边。

　　傅应诩那侧隔着马路正对学校大门，车窗徐徐降下，男人眉骨高，面部深隽立体，清冷侧脸被霞光勾勒出隐约暧昧的浅色轮廓。

　　他大致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清清淡淡收回视线。

　　车子熄了火，车内安然寂静。

　　傅应诩垂眸扫了眼身侧的平安扣，轻轻一哂。

　　老爷子特意叫人送过来的。
　　说是去静云寺找大师求的，保佑人一生平安顺遂。

　　傅应诩把玩着平安扣，仔细看上面的纹路。

　　平安扣玉质温润细腻，雕刻线条流畅细致，想来不是短时间内匆匆打磨出来的。

　　天色渐暗。

　　听到一点熟悉声音，傅应诩抬眸，向马路对面望去。

　　女孩背着书包，纤细身影立在校门口，正笑着和对面的男生挥手。

　　那男孩叫什么来着。
　　邱泽。

　　傅应诩把玩着平安扣的手一顿，目光静静落在马路对面的两个身影上。

　　他们聊得很愉快，一句接一句。

　　傅应诩注意到女孩白皙面颊上发自内心的笑意。

　　修长指尖微微摩挲玉的表面纹路，他静静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