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宋京

13、第 13 章

　　宋懿不想一句一句和他打太极。

　　深吸一口气，她直接道：“你想怎么样？”

　　她站直了，低头看他，一双黑眸又紧张又倔。

　　傅应诩挑了下眉。

　　他微微向后靠，并没有因此客气或有半分心软。

　　他随意向后方抬了抬下巴，“去那边站着。”

　　宋懿没想到他真要罚她，不可思议又震惊的看着他。

　　傅应诩回视：“有问题？”

　　宋懿：“为什么要站着？”

　　傅应诩：“不罚你，你长记性吗？”

　　宋懿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不长记性了？”

　　傅应诩嘴角勾了勾，微微倾身，好整以暇：“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长记性了？”

　　宋懿微顿。

　　她还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扳回这一城，前面传来傅应诩淡淡的声音。

　　他语气不容置疑：“去那边站着，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宋懿不动。

　　傅应诩看了她片刻，从沙发上起身。

　　他个子高，一站起来，气势迫人。

　　高大身影挡住从落地窗透进来的浅浅光线，阴影笼罩住她。

　　宋懿轻轻抿了下唇。

　　“还是说，”傅应诩若有所思，“你想让我惩罚你？”
　　这句话的重音在“我”这个字上。

　　宋懿微微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的语气不甚确定，宋懿也是。
　　她不知道傅应诩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惩罚她？
　　他以为他们在玩什么主仆游戏吗？

　　傅应诩是变.态吗？

　　一双黑眸瞪得溜圆，傅应诩瞥见她眼里惊疑不定，双手抱臂，语气闲散：“你自己选。”

　　“罚站，还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宋懿咬咬牙，一转身，气冲冲走到离这里最远的一面墙，背对着墙站定。

　　傅应诩嘴角勾了勾。

　　注意到女孩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他开口：“转过来。”

　　宋懿压着语气：“我这样站着不行吗？！”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傅应诩真把他自己当她爸了！

　　宋懿死死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男人骂了一千遍一万遍，才勉强转过身。

　　不抬头是她最后的倔强。

　　傅应诩站在客厅遥遥看着，眉梢轻挑。

　　“下次这样的错不要再犯。”

　　他语气清冷平静，“你知道，我没有很多耐心。”

　　宋懿对着地面翻了个白眼。

　　“听见没有？”

　　宋懿觉得自己不该来望江府。

　　她咬着牙磨出一句：“听、见、了。”

　　脚步声渐远，看样子傅应诩是准备上楼了。

　　“等一下，”宋懿叫住他。

　　傅应诩微微回头。

　　她不情不愿：“我要站多久？”

　　傅应诩挑挑眉，这会没想着为难她，利落给了时间：“站到中午。”

　　宋懿心情略微缓和些。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离他们正常的午饭时间不过一个小时。

　　傅应诩瞧着她明显松了口气，要笑不笑地站在原地看了会，才转身上楼。

　　修长身影从余光里消失，宋懿几乎在下一刻放松了自己。

　　她正想往后靠着墙借会力。

　　“站好。”

　　二楼传下来两个冷冰冰的字眼。

　　宋懿吃了瘪，不得不直起腰，端端正正站好了。

　　哪个变态时刻盯着人。

　　哦，傅应诩。

　　一直到时针指向十二点的一个小时里，宋懿想尽了古今中外骂人的词语，将它们统统安在傅应诩身上。

　　冷酷、无情、固执、封建、糟粕、迟早要被打倒的地主阶级！

　　因为不知道傅应诩又会在什么时候出来看，宋懿一整个小时都站的很标准，她的腿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酸。

　　她恨恨地想。
　　怪不得傅应诩让她吃完早餐去外面走一圈。

　　既消食，也消耗完了她的体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的非常慢，眼见时针走过十二点，她心情雀跃片刻，下意识扫了眼一楼。

　　已经到时间了，阿姨怎么还没来——

　　又过去十分钟。

　　宋懿站不住了。

　　她嘴角耷拉下去。

　　来望江府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权！

　　农民被压迫了还会起义呢——

　　傅应诩又被她拉出来骂了上百遍。

　　别墅外的小院子里。
　　周姨拿着手机，忧心忡忡：“先生，我真的不用现在过去吗？”

　　对面传来傅应诩冷清平静的声音：“不用，再等二十分钟。”

　　后半句有点浅，但周姨听到了。

　　“让她长长记性。”

　　周姨下意识想劝劝，又想到傅应诩从小到大说一不二的性子，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好。”

　　傅应诩挂了电话。

　　宋懿的腿酸的不行。

　　她看着大门，心想周姨今天怎么还没来。

　　望江府每天中午最晚一点开饭，她正常会在十二点左右过来，从不迟到。

　　雪上加霜。

　　宋懿陷入无休止的等待中。

　　她朝二楼看了一圈，实在忍不住，微微放松，弯腰捶了捶小腿。

　　指针接近十二点半。

　　宋懿不想再站了。

　　她飞快思索了一遍傅应诩可能的反应，膝盖微弯，整个人瞬间坐到了地上。

　　太舒服了——

　　她的感叹还没发出，大门从外向内推开。
　　周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仿佛有感应一般。
　　宋懿一转头看向楼梯。

　　傅应诩站在楼梯上，清冷视线直直看过来。

　　她有一瞬间慌乱。

　　但很快，在一屋子的寂静中。
　　宋懿扬起脸，白皙干净的脸颊上颇有几分无赖和理直气壮。

　　“我上一秒坐下的！周姨已经来了！”

　　站了一个小时，说没有任何反应是不可能的。

　　女孩脸上泛着微红，额头渗出轻微薄汗。

　　傅应诩似笑非笑：“谁说站到周姨来的？”

　　宋懿顿了顿。

　　周姨不想卷入这场风波，已经安静而快速地走进厨房。

　　傅应诩下楼。

　　宋懿破罐子破摔，索性坐在地上，看着男人越来越近，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

　　傅应诩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

　　宋懿微微抬眸看他。

　　她无意识地咬了下唇。

　　这种情况在过去从未有过。

　　宋怀章哄着她都来不及，怎么会让她罚站。

　　宋懿突然有些委屈。

　　如果哥哥还在——

　　她瘪了瘪嘴，微微垂眼。

　　视线变得轻微模糊，宋懿低着头不说话，半晌，听见上方轻声的叹息。

　　对面的高大身影弯下腰，一手托在背后，一手穿过膝弯，把她抱了起来。

　　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的重心从脚上移开。

　　“你听话一点，也不会让你罚站。”

　　傅应诩抱着她往回走，语气平静。

　　宋懿咬着唇，“你让我站这么久！”

　　她的声音隐隐控诉。

　　傅应诩也听出来，低头定定看了她一会，才移开视线。

　　“不站久点你长记性吗？”

　　宋懿咬着牙，声音很小却足够听清，“我晚上回家。”

　　回市中心那个家。

　　她不想和傅应诩斗智斗勇了，也不想试探。
　　伤敌一千自损三千，她斗不过，那就放弃好了。

　　傅应诩抱着人上楼的脚步顿了顿。

　　她很瘦，身形是舞蹈生常见的纤细，小腿肌肉匀称，抱起来毫不费力。

　　女孩这次没想着抗拒，窝在他怀里，低着头委屈。

　　她从没站过这么久，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稳定，说着眼泪就慢慢渗出来。
　　四下没有其他东西可以让她擦眼泪，宋懿顺手扯住男人的衬衫领口，把自己的眼泪擦了个干净。

　　衣领被扯远的同时，衬衫上方本就没有系紧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下面隐隐约约，线条利落流畅的锁骨。

　　宋懿的视线没往下面看哪怕半点，眼泪擦干后她就把衣领丢了回去，垂着眼不说话。

　　鼻尖充盈着淡淡的薄荷冷调，似深林清泉，又像冬日冷风。

　　她又累又饿，被傅应诩抱着，背脊感受到他的温度，以及手臂劲实的肌肉，一声不吭。

　　傅应诩抱着她到卧室。

　　“你家的阿姨刚刚打电话过来，后面几个月有事不能来照顾你。”

　　他难得说这么大段话，宋懿听着，抿紧了唇。

　　她道：“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傅应诩问：“你会做饭吗？”

　　“我可以点外卖。”她说，“市中心的外卖很多。”

　　她还顺带指责这里不方便点不了外卖。

　　这时候倒是伶牙俐齿。

　　傅应诩平静：“你一个人住那里不安全。”

　　宋懿铁了心要回去，垂着眸：“沈慧说她可以过来陪我。”

　　傅应诩没说话。

　　片刻，他开口，像是一锤定音。

　　“不行。”

　　宋懿：“为什么不行？”

　　她气息有些不稳，“我在这里不是打扰你吗？你不是多了一个人不方便吗？”

　　傅应诩看向她那双隐隐泛起水光的眼。

　　他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

　　她看起来要哭了，“你没有觉得我很烦吗？你根本不想搭理我。”

　　女孩低着头，声音轻轻：“如果不是哥哥，你也不会让我过来。”

　　傅应诩到嘴边的话停住了。

　　他有些烦躁。

　　他发觉他并不喜欢从宋懿口中听到“哥哥”这两个字。

　　宋懿说：“保险我已经签了，哥哥走的时候给我留的那些足够我生活，他应该也不喜欢我麻烦你——”

　　“够了。”

　　傅应诩皱着眉心。

　　他生的一张矜贵疏冷面孔，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勾勒出清晰流畅的面部线条，鼻挺，薄唇显得淡漠又寒凉。

　　“我没说过你在打扰我。”

　　他把宋懿放在床上，起身就要离开，不想多说的样子。

　　“好好休息会儿下来吃饭。”

　　傅应诩不想谈这件事。
　　他在转移话题。

　　宋懿扬声，嗓音清脆：“傅应诩！”

　　她清晰重复：“我晚上要回家，回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