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愁绪三更

5、005

　　距离宫门还有些距离，陶嬅的思绪还在被刚刚发生的事情牵扯着，如是今日才被父王谴派，这就让他们按捺不住了吗？

　　不管怎么样，她绝对不会是任人宰割的稻草，陶嬅眼睛闪烁着如毒蛇一般的冷光。

　　走了许久，终于隐约看到宫门，陶嬅哈着白气，手中握着的方盒子早已没了暖意，身上若非还裹着斗篷，只怕冷的已经打颤了。

　　一旁沁雯早已冻得哆嗦，几人的脚步愈发快了些。

　　三人还未走近，王宫门口的守卫就已经察觉，其中一位高大的黑影抽出火堆旁的一根火把，逐渐走近。

　　“王宫之地，不得擅入。”

　　“顾统领，不得放肆，眼前是长公主殿下。”东英高声喊道。

　　来人将火把往身前一举，火把的光晕将东英手中的灯笼覆盖，透过火热的暖光，东英的身影逐渐清晰。

　　顾昭这才看清来人，逐渐看清三人模糊的脸。

　　手中的火把将这一片照的通明，顾昭这才躬身行礼，“不知是长公主殿下，臣王宫内统领顾昭参见太华长公主殿下，多有冒犯，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顾统领不必多礼。”

　　陶嬅淡淡回了句，便打量起他，男人身着乌黑锦缎，上面还有精巧的绣纹，腰别挎刀，面板神惧的一位人物，原来他就是王将之子——顾昭。

　　也还尚可。

　　沁雯颤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雕刻精细的铜牌，递给眼前的人。

　　沁雯将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薄弱的暖意毫无作用，她的手此刻甚至不剩多少知觉，目光还落在顾昭的手上，只希望他检查完赶快将铜牌还给她。

　　王宫内同行皆需要身份牌照方能通行，他低眸检验着沁雯递过来的宫牌，上面赫然写着太华二字，顾昭验证无误这才交还。

　　顾昭看着三人，他记得出宫时她们是有乘坐车马的，于是道：“长公主殿下怎么徒步来此，夜里恐多有不安。”

　　“微臣护送您回宫吧。”顾昭做出请的动作。

　　陶嬅友好的颔首，先一步往前去。

　　东英隔得两三步的距离在前面掌灯，顾昭慢半步走在陶嬅左侧，身上的佩刀一阵阵碰撞，掩盖深夜的尴尬。

　　“听闻顾统领会负责王城里的布防？”陶嬅像是随意搭话一般。

　　顾昭目视前方，只点头淡淡答是。

　　陶嬅微微点头，“深冬天寒，顾统领既要维护王宫安全还要兼顾王城的安全，实在辛苦。”

　　这话他好似已经听习惯了，没有片刻更改之色，“长公主殿下严重了，这是臣分内之事。”

　　陶嬅淡淡的不再说话，一路上又似适才那般安静，陶嬅嘴角只勾着笑，丝毫不在意顾昭的冷淡。

　　顾昭是为人所知的冷面巨神，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亲近的人，这三言两语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对他来说不过是些客气话而已。

　　刚入阳华殿，就见门前方懿正焦急的来回踱步，听见动静，方懿立即小跑过来。

　　方懿刚碰到她，身上的斗篷都蒙上一层寒霜，触得她的发凉：“长公主殿下，您可回来了，身上怎么这样凉，快进殿里暖暖。”

　　陶嬅没有理会她，反而侧身看向一旁的顾昭，“顾统领辛苦了，进来喝杯热茶吧。”

　　顾昭正要拒绝，话还没来及说出口，就见人已经离他几步之远，他眉心皱的更挤，许久才迈动步伐跟上去。

　　刚入殿内，沁雯就已经在等着了，她看了眼顾昭，笑着指引着顾昭往里面小阁走。

　　刚走两步，顾昭脚步逐渐顿住，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里面是长公主殿下内阁，臣恐怕不便入内。”

　　他虽然是武夫，却懂该有的规矩。

　　“长公主殿下的好意，臣领了，只是臣还有职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顾统领是要拂了长公主殿下的好意吗？”沁雯从身后出声。

　　顾昭不得不停下脚步，见状沁雯语气逐渐缓下，“既然顾统领不愿领长公主殿下好意，婢子自然不敢挽留，只是还请顾统领亲自与公主说明。”

　　“臣……”

　　“还是说，顾统领觉得长公主殿下是洪水猛兽，甚至避之不及？”

　　这番话，彻底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再说不下去其他，这位长公主殿下的脾气，他有些耳闻。

　　顾昭转身一步步上前，那幽深的目光看着她，沁雯含笑侧身做出请的动作。

　　顾昭端坐在小阁茶桌前，双手握于膝上，身前放着一盏热茶，他恍若未闻，直直端坐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陶嬅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让顾统领久等了，外面冷得些，坐下来暖暖身体才是好的。”

　　“不用起身，不必如此拘谨。”陶嬅伸手，阻止他起身行礼。

　　沁雯先一步在顾昭对面的铺上坐垫，接着才服侍陶嬅坐下。

　　陶嬅看向眼前垂头的男人，又看向桌上未动的热茶，她会心一笑，“早闻顾统领恪尽职守，深夜在宫门值守还穿的如此单薄，所以便借机让你前来了。”

　　陶嬅给了沁雯一个眼色，沁雯应声退下。

　　顾昭闻言这才抬眸将目光看向眼前之人，褪.去身上厚重的外袍，显得她格外轻盈，顾昭挪过视线，起身行礼。

　　“长公主殿下.体恤臣，臣心中感激，擅离职守已是臣的失职，臣更不敢深夜打扰长公主殿下。”

　　闻言，座上的人垂着眸，唇畔含着淡笑，这话她若是再听不明白，便真是不知礼教为何物了。

　　这位顾统领，还真是冷面。

　　陶嬅不恼，直到听到外廊渐近的脚步，这才缓缓起身，看向眼前的人，眼神透露着些许无辜，“顾统领此言过于严重了。”

　　脚步渐近，一股沁香钻入鼻息，顾昭抬起头，陶嬅已经走近在他身前，那眼神娇艳欲滴，竟不见往日凌厉。

　　这样明显的举动，顾昭眉头愈发紧蹙，没想到传闻冷傲无情的长公主殿下居然会如此，顾昭眼中多了几分嫌恶。

　　他向后退了两步，面色愈冷，“长公主殿下究竟何意？”

　　“顾统领别误会，本宫只是知惜夜里刺骨，所以特备了这个给你。”

　　沁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陶嬅拿起托盘上的黑色厚绒斗篷，抬手递给他，“本宫知道夜里值守不易，所以早些就命人准备了御寒的斗篷，顾统领不会不接受吧。”

　　不等眼前人拒绝，她又补充道：“这可是本宫的一片心意。”

　　果然顾昭缓缓抬手接过斗篷，“多谢长公主殿下.体恤。”

　　陶嬅眼中笑意略深，她转身走回茶桌，边走边道：“夜深了，那本宫就不留顾统领了。”

　　顾昭迫不及待想到尽快离开，此话犹如大赦，"那臣就先告退了。”

　　他躬身行礼，正欲抬步，就听陶嬅忽然出声，“对了，还有一事。”

　　“王宫门口的守卫本宫也一并准备了，让东英与你一块送过去吧。”说完，陶嬅不再看他，反而端起茶桌上的，慢饮起来。

　　顾昭的动作停下，略显诧异，随即便收敛了神色应声谢道：“多谢长公主殿下。”

　　等人离去，陶嬅这才透过镂空墙隔将目光落在穿梭在廊上的身影上，脸上挂着淡笑。

　　若非在如是那里得知顾昭接手了王城的布防，恐怕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想到这背后都是父王授意。

　　陶嬅冷笑，父王这是在防着卫家吗？

　　所以早就想好调开卫舒忠，让如是单独接下此事，她倒不知道什么时候父王什么时候这么信任如是了？

　　这么放心将此事全权交给他来办，就不怕这中间出现什么差池吗？

　　父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长公主殿下，您何必要故意接近顾统领？”沁雯询问道，顾昭是顾宜年的儿子，接近他根本就是有害无益。

　　顾家手握兵权，接近他明摆着是让王上疑心。

　　何况，顾统领恐怕已经察觉，这事要是让王上知道，恐怕长公主殿下在王上眼里也没多干净了。

　　陶嬅扫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就是要让他以为本宫是故意接近他，却又不是在接近他，既下水，身边总要备些护身的刀。”

　　话多如此，沁雯还有些忧心，“今夜之事若传出去，只怕您会谣言缠身。”

　　深夜统领夜入阳华殿，这其中有的是文章做了。

　　“有失规矩吗？”陶嬅满眼不屑，“本就是做给人看的。”

　　平日她素重规矩，一个人尽皆知的好人突然有天杀了人，也会有人觉得其中必有原因，如此她做事别人也会觉得有道理可言。

　　至于父王……说起他陶嬅眼中只剩下薄冷，在他眼里，她这个女儿恐怕早就不值得信任了。

　　不然何必连卫舒忠的总提领一职都要撤去？卫舒忠的王城总提领已经是卫家唯一的实权，偏偏在如是接待节使的差事下来以后撤去，防着的不就是她们姐弟吗？

　　沁雯略有担忧，长公主殿下此举过于冒险，王上最厌恶干政，一旦此事被识破，王上必然恼怒，甚至还会因此得罪王将。

　　顾统领以后可是要承接王将的衣钵，这中间的利害关系，长公主殿下怎会不知。

　　更何况，顾统领就怎会是善茬……

　　“长公主……”沁雯有心劝诫，陶嬅一个眼神将她制止。

　　“本宫有分寸。”

　　想起卫舒忠一事，她尚不知全貌，于是吩咐道：“明日，你去查王城总提领卫舒忠，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一听卫舒忠，内心咯噔一下，不禁看了眼陶嬅，随即点头，“长公主殿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