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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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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时,隔壁屋传来细小的开门声,钱泽缓缓睁开眼睛。
钱泽的睡眠一直很浅,加上这具身体实在是称得上虚弱,夜里一点响动也能惊醒。
趁着透进来的曙光,赶紧穿好衣服,看了眼还在睡熟的四郎,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来到厨房。
此时,大娘已经生好火锅中烧水准备做饭了。
乡下人家的早饭尤为重要,一天两顿饭,不吃饱干活都没力气。
通常都是用杂面混合细糠贴在锅边做成的粗粮饼子。若是有野菜的时节,便将野菜切碎,再放入几粒粗盐,就是一顿顶饱抗饿的餐食了。
旁边大娘案板上是切好的野菜碎,大娘正在加水和面。
看见一边打水洗脸的钱泽,大娘眉头微蹙,话里不禁埋怨,“天色还早,怎得不多睡会?”
将帕子拧干挂在架子上,钱泽搓了搓了冷的发红的手,答道,“阿姐做饭我过来帮忙,左右也睡不着了”。
说着往灶里又加了根柴,感受到空气中上升的暖意,钱泽侧脸小心去瞧大娘的神色。
上辈子钱泽从没谈过恋爱,可也知道失恋的滋味不好受。
记忆中,钱大娘的婚事是父母之命,两人也只在定亲那一日见过一面,想来两人之间也断然不会有什么感情基础。但是对一个女子来说,退亲定然是要遭受非议。
昨日和刘奶奶谈话时,大娘正躲在厨房,全都被她听到了。
虽然刚开始自家阿姐眼眶微红,被自己发现时还有些慌乱,但是神色还算平静,晚间还照常照顾几个小的吃饭。
越是如此,钱泽一颗心提着反而没有放下。
昨晚更是不敢入睡。直到昨天深夜听见阿姐和三娘的房中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这才放了心。
所幸,这会儿阿姐神色间虽有倦色,但是并未有多少愁苦抑郁质色,想到阿姐平日里性子一向刚强,钱泽彻底放心。
钱大娘将弟弟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不禁暖上心头。
二郎的担忧她怎会不知?
其实细细想来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伤心的。自己确实放心不下弟妹们,钱大娘打定主意全心全意照顾他们。
记忆中,阿姐一直照顾自己,为了洗衣,冬日里一双手冻得通红,天气一冷冻疮总是会痒痛。
平日里不是缝补就是采野菜,里里外外的忙活。
看着阿姐清秀的面庞,钱泽眼里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啪嗒”一声,随着火苗的跳跃,少年人清冽的嗓音响起,“阿姐,我定会让咱家过上好日子的”。
钱大娘微怔,哽住,“嗯,阿姐信二郎。”
不一会儿,几个小的们都起床了。
吃过早饭时,天刚刚大亮。
经过一夜的浸泡,豆子都膨胀起来了,鼓鼓囊囊的,用手一捻,就能揉碎。
一家人稍微收拾过后,钱泽和大娘就要去往村中唯一的石磨处磨豆子。
钱泽挑着扁担,吊着的两个桶里各有半桶豆子。
饶是这样,钱泽也一边根村人们打着招呼,走一路歇一路。
村中的石磨在一座废弃的房屋院子里,位于中间位置,便于两头的村人使用。
有路过的村人看见这些豆子,不解,问道,“二郎,这豆子泡水磨出来是要甚?”
钱泽只是一边擦汗一边笑着答,“做个新鲜物什,待做出来,你们便能知晓了”。
这时候消息闭塞,没有什么新鲜事,众人的好奇心尤其旺盛。听罢越发想知道,不忙的村人便三三两两的跟作一路,准备一探究竟。
更有壮汉不由分说地拿起扁担,轻轻松松的往前走。爽朗的笑道,“你这少年郎小小的身板能做甚?让给我来罢”。
钱泽被汉子粗糙的手掌拍个踉跄,也不恼,摸摸鼻头,“那便谢谢春生叔了”。望着黑壮汉子的背影,呵呵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等钱家姐弟们到了石磨处,已经有村人把石磨打扫干净了。
道了谢后,钱泽先在磨盘的缺口处放下干净的木桶。
用葫芦瓢盛出少量豆子放入磨盘的孔洞之内,除了偶尔需要加一点清水外,剩下的便都是体力活。
没推几下,钱泽就出了一身汗。心里无比怀念现代的机械化生产。
早已有婶子拉走钱家姐弟,热心的村人们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接替着推了起来。
坐在地上歇息的钱泽听着村人们聊天,不时插几句嘴。
不愧是干活的好手,村人们磨出来的豆浆糊十分细腻。
回到钱家院子里,一行人坐在墙边休息。
接下来要做的是过滤。
今早出门时钱泽便在院子里搭好了架子——两根木头上下交叉,中间的重叠点系上绳子吊在房梁上,四角处系着一大块干净的粗布。
待休息片刻后,大娘也将水烧开端了出来。
钱泽将开水倒入装着豆浆糊的木桶里,搅拌均匀。
黑壮汉伍春生歇过了劲儿,道,“二郎,还要作甚?尽管说”旁边人也附和。
钱则也不跟村民们客气,光靠自己的身板效率实在太低。
村民们对这能靠豆子做出来的新鲜物早就跃跃欲试。
大家听着钱泽的指挥,将豆浆糊慢慢倒入悬挂着的粗布中,用手摇动架子。
随着左右颠簸,布袋内的豆浆糊中的水分流进了下方的木桶内。
待差不多时,钱泽用手拧了拧布袋里的水分。
钱泽告诉村民们,袋子里的这便是豆渣,也能用来做饼吃。
钱泽向众人抱了抱拳,“今日多亏了诸位乡亲帮忙,烦请大家稍等片刻,东西做好后,还请大家帮我品鉴一二。”
众人自然应下,纷纷说“二郎也太客气了些,搭把手的事,值当个什么。”
将桶里的生豆浆提到厨房,全部倒入锅中,一面让阿姐加柴,一面盯着锅中,猛火煮沸后,待到锅面豆浆泡沫破裂时,便得到了熟豆浆。
钱泽赶紧让阿姐将火熄灭。
厨房里早已经豆香四溢,三娘四郎早就在厨房眼巴巴地看着咽口水,就连五娘都留着口水,一边发出急切的声音,“吃...啊哦...吃”。
莫说他们了,大娘也觉得这香味勾人的紧。
三娘忍不住问:“阿兄,可好了?”
钱泽看着这一屋子的馋猫,自己的肚子也饿了。
笑着应道,“好了,阿兄给你们盛出来,需得放凉后才能入口。”
小鬼们自是无不应的。待看到阿兄将一碗热腾腾还冒着烟的白色汤汁拿过来,更是眼冒绿光。
院子里,众人也早就闻见了这陌生勾人的香气。惊诧不已,不愧是读过书的郎君,再寻常不过的豆子也能弄得这么香!
钱泽端着两碗豆浆走出来,又赶紧回到厨房准备点豆腐。
点豆腐可用石膏或者盐卤。
这时候的石膏,药铺里就可以买到。
刚好,之前钱父摔断了腿,郎中开的方子中就有石膏,如今还剩下不少,都好好的用布包着呢。
用石膏点卤的话,还需先将石膏焙烧至刚刚过心的状态。
取出石膏适量,待烧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放入研钵,碾成细粉末后,加入少量清水搅匀,直到均匀后,倒入锅中。
缓慢按一个方向搅拌,等到豆浆变的粘稠时,再搅拌几下。望着锅中出现的玉米粒大小的豆腐粒,钱泽轻轻拭去汗水。
这便是现代网络上引起人们‘甜咸之争’的豆腐脑了。
可惜,糖是精贵物,钱家没有,就连酱油都未被发明出来。
钱泽只得盛出几碗豆腐脑,分别撒上几粒粗盐,给自家兄妹留下一碗后,其余的都让三娘端了出去。
此时,锅内的豆腐脑早已全部盛到了洗净的木盆中,放的微微凉了一些。
让阿姐拿来簸箕,将静置好的豆腐脑倒入簸箕,微微用力按压,水分就从簸箕的孔洞中流出。保持一定力度片刻后,豆腐就成形了。
若是多压一会儿,让水分遗失的更多些,便能做豆干了。
可惜豆子不多,只能先做出豆腐来。
是了,酱、将豆腐制作出来便是钱泽想出得临时解决家中的窘境办法。
家中什么成本都拿不出,又没有劳力。他现在便只能让村民们看到豆腐得好处,他出点子,村民们出力,一起做生意。
重新起锅,待锅烧干后,钱泽从本来就为数不多的罐子里取出一丁点荤油倒入锅中。别看只是这么一点荤油,这也是精贵的东西。
寻常人家炒菜只放几滴呢。
饶是有了准备,看到这一幕得大娘也心疼的够呛。干脆眼不见心静,转头切起了蒜头和香葱。
锅中的油热后,钱泽将片好的豆腐片放入锅中,煎至两面金黄后,放入蒜和葱,一种强烈的香味扑鼻而来。
撒上粗盐后,钱泽利落的起锅装盘。
用筷子一人一口,一家人尝了后,都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院子里的众人早就闻到这股霸道地香味走不动道了,待钱泽出来后更是一人一片分了个干净。
不禁咂咂嘴回味,没有肉的东西竟也这般香,这要不是亲眼看见的,谁会信这几个花样居然子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