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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娘退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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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钱泽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说是院子其实也不过是一圈篱笆墙混合着枯树枝围成的简易院墙,压根防不住贼,也就图个心理安慰。所幸青山村民风淳朴,从未听说过有村民家中遗失过什么物件。
院子里只有三间破败的茅草屋并排着,厨房在几步远分地方单独隔开。
钱泽一早便去看过,厨房中也就一口几十年的老铁锅最值钱,其余也就是几个旧碗。
这口铁锅还是钱泽爷奶在时,家中条件尚可才购置的。用到如今,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头。
这个时代的铁器可是珍贵的很,加上冶炼技术落后,一口铁锅做的十分厚重,倒也耐用。
目前,那可是全家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
其余的也就是院子东侧一间茅房,并茅房边紧挨着的一棵茂盛的桂花树。
整个院子里连只鸡都没有——前些日子都被大娘托给去镇上卖鸡的邻居李大婶子了。
这个家是真穷啊。
话说,李婶子可是个热心人。两家虽然是邻居,可也是相对来说,实际上两家中间间隔估摸着直线距离都得有十几米宽。
无他,只因钱泽家在整个村子的最东头。既离河边最远,又离村中唯一的水井有些距离。就连房屋后面紧挨着的小山头也是荒芜的。
听三娘说,他昏迷的这几天村民可没少帮忙。村长发动大家一起凑了钱给他请了郎中开了药方,又去抓了几贴药。
下面几个小的还不顶用,钱大娘一个人又要照顾昏迷的钱泽,又要照顾弟妹,里里外外忙不过来。
钱家一团乱麻,又被李婶子来帮忙挑水的时候看到了,她又从家里拿了一些蔬菜和几个鸡蛋过来。
钱大娘自然说什么也不肯收,李婶子二话没说放下篮子就走。
后面几天,村里的大多数妇人都陆续的来钱家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得上忙的,来时也都带点自家种的蔬菜或者揣几颗鸡蛋。
也有那实在拮据的,即使没有什么东西可送,走时也劈了几堆柴,钱家墙头堆的柴火到现在还是满的。
听着这些,钱泽内心一片触动。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在现代时,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邻里之间早就没有了亲热劲。
在高楼大厦里住着的居民,大多数都彼此互不认识。经常发生口角的也不在少数。
此时,生产力如此落后,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情况下,村民们还能慷慨解囊,为帮助钱家兄妹们尽一份力。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此贫瘠的青山村,钱泽想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助这些善良的人们过上好日子的。
看着三娘绘声绘色的说起婶子们送来的鸡蛋又大又圆,钱泽知道这丫头是馋了。
摸了摸三娘和旁边五娘干枯发黄的头发,钱泽将院子里正在帮忙晾衣服的四郎叫过来,吩咐他们,道:“待会儿别走远了,阿兄给你们煮鸡蛋吃。”
旁边三娘的眼睛忽然就亮了,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慢慢暗淡下去,“我...我们不吃,只给五娘尝尝吧”,又重新展开笑颜,“阿兄吃了补身体”。
旁边四郎也只说不要。
不过是几个鸡蛋,钱泽心里有些酸涩,又暖暖的,颇感欣慰。
“不碍事,阿兄跟你们一起吃”,几个小的又重新高兴起来,想到香喷喷的鸡蛋,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
这一幕将由于前阵子天气潮湿,害怕五谷杂粮容易生虫,正翻出豆子来晒的大娘看的好气又好笑,眼睛都发了红。
厨房里,四郎烧火,三娘帮忙,五娘流口水,鸡蛋羹和煮鸡蛋很快就做好了。
看着围着自己的几个小人,可怜巴巴的盯着自己手里的碗眼冒金光,都快走不动道的样子,钱则不禁感到好笑。赶紧招呼他们去厨房外间专门吃饭的桌子旁坐着。
待让三娘唤来大娘后,碗里被冷水泡着的煮鸡蛋也不那么烫了。
钱泽这才一人一个煮鸡蛋分好。三娘和四郎都小心翼翼地拿着鸡蛋舍不得剥开,大娘笑着说:“你们吃就好,阿姐不饿呢,这一个就留给二郎留着晚上吃吧。”
大娘也才十五岁,放到现代也正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在这里,却已经操持起了手底下的弟弟妹妹。一双手,皮肤粗糙,手心更是已经有着一层薄茧。
钱泽一边将手里剥好的鸡蛋塞给大娘,一边给五娘喂鸡蛋羹。
“哪里就差这一个了?阿姐放宽心,且有我呢。”
“哎”大娘装作不经意般擦了擦 眼角的湿意,到底接受了。
姐弟几人的温馨尚且不再提。
等到收拾好碗筷,钱泽看见院子里正在晾晒的一簸箕黄豆时,眼里闪了闪。待问清阿姐家中还剩下多少,得到这便是全部剩余的答案时,也没有冲淡内心的喜悦。
是了,所处的这个时代虽然有了黄豆这种豆科植物,可目前,人们还没有挖掘出黄豆的妙用,各种各样的豆制品尚未面世。
目前,黄豆的食用方式无非就是磨成黄豆面,做粗面饼子饱腹,或者豆子下锅干炒撒点粗盐就当作下酒的小食了。
钱泽记得在现代时,豆腐的出现有据可依最早是在西汉时期。根据一些历史资料记载,西汉时期的淮南王刘安在一座山上炼丹时,偶然用石膏点豆汁,发明了豆腐。
豆制品一直很有市场和销量。
做豆腐很简单,现代的很多农村都会做。更是难不倒钱泽。
在跟大娘说自己要用豆子做出新花样时,大娘虽然有些踌躇肉痛,却还是应下了,还帮忙清理出杂质,按钱泽说的用水泡上了。
对大娘来说,钱则就是这个家的主人。自己虽然是姐姐,可爹娘不在了,以后二郎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更何况,钱泽还在镇上学堂念书,是读书人,懂得自然更多,他说的哪怕自己不懂,也应当是对的。
就在钱泽心里盘算着做豆腐的相关事宜时,院门被叩响了。
还不待来人呼喊,四郎就跑去打开了院门。
这还是钱泽第一次亲眼看除家人外的其他人呢。
恰巧大娘也泡好了豆子从厨房出来,和钱泽一起偏头往外瞧。
来人身量不高,身子微微佝偻,一身蓝色粗布衣服,虽然旧,与钱家姐弟不同的是,没什么补丁。头发微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子在脑后盘起来。眼角微微皱起,眉目慈祥。正是记忆中村长的媳妇,刘氏。
村里的年轻一辈都叫她刘奶奶。
钱泽笑着说,“刘奶奶来了。”
往常,村子里的妇人们都会在上午去村子东头的河边聚在一起洗衣服。
大娘上午也去了河边。于是乎,村人们都知晓钱家大郎高热退下了,身子已经大好。
是以,刘氏看见钱泽倒也并不诧异,反而微微放宽了心。
旁边大娘招呼着,“是刘奶奶啊,有什么事要您亲自过来,劳您走一遭,使人唤我们过去也是一样的”。
说着拿起三娘从厨房盛好端过来的水,递过去。
刘氏早已坐在钱泽搬来的凳子上,将拐杖放在一旁。看见大娘贤惠能干的摸样,想到这家双亲都不在了,对接下来的话到不知如何开口了。
钱泽将刘氏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收眼底,又见她眉头紧蹙,眼神也低低的,似有什么事要说又不好开口。
这刘奶奶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和善人,在她眼里,就连村里成天乱窜,四处闯祸,惹得大人胖揍的混小子们都是活泼可爱。
这回钱家出事,刘奶奶也没少出力。
说起来,刘奶奶一家还算与钱家有亲呢。
只因,钱母还在世时,就给钱大娘订了亲。
那家人住在与青山家村中间之隔一条大河的古树村。与大娘订亲的后生正是刘奶奶娘家的亲侄孙。
钱泽看出刘氏的窘迫,支开旁边的三娘等人,寻了个由头,让大娘也走开了。
院子里就剩下钱泽和刘氏两人。
“刘奶奶可是有什么话想说?”钱泽坐的稍微近了一些,笑着道,“刘奶奶尽管开口吧”。
看着钱泽温和的面容,刘氏心想,钱家的变故倒让钱家二郎有些许变化。
从前的钱泽虽然也彬彬有礼,但瘦弱的少年仿佛藏着无数的心事,眉头总是皱着,不苟言笑。哪里有过这样体贴的时候?
刘氏只道是世事无常,家中生变,少年人有变化也正常,并不作他想。
却不知,眼前的钱泽已经换了芯子。
总归是要开口的,刘氏虽不忍却也没法子,那边铁了心的要做这样的恶事,怎么劝说也不行,便是败坏名声也不惜,能有什么办法?
只是可惜了钱家大娘...
想了想,刘氏一开口便道,“二郎啊,你家阿姐不容易,是我刘家对不住她啊...”。
阿姐?好好的有什么事?看着刘氏愧疚不已的神色,心下一沉,莫非...?
刘氏只得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古树村的刘家听闻钱父的噩耗,就忧心不已,又听说钱泽昏迷不醒,更是焦心。刘父思来想还是觉得不妥,便让自家媳妇来了青山村姑母家中,意图让刘氏去说,这门亲事不作数。
老刘氏当然不肯,两家亲事早早的就说好了,不说看在亲家的份上帮忙,还这时候来退亲!岂非戳人心窝子!
偏偏侄儿媳妇也抹起了眼泪,向她诉苦道,“姑母别说我们心狠,想来只怕也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钱家大娘固然是个好的,可她家如今双亲俱已不在,且弟妹都还需人养,况且钱二郎又是读书人,恁多花费难道要婚后我家贴补不成?”
刘氏本就一片气闷,听了这话更是差点气个倒仰,手指着侄儿媳妇半响说不出来话。
结亲时总看人家千好万好,欢喜钱家大娘能干贤惠,又属意钱家二郎是个读书人,盼着人家日后有所作为。如今就这么作践人?他刘家又有什么值得人家攀上?
就连村长也听不下去了,拿着扫帚把人把人出去。呸!可别脏了他的地界,他这张老脸还要呢!
以后这门亲,刘氏也不要了。左右自家哥哥和嫂子早就去世了,这侄子又是个不争气没良心的。
说完这些,刘氏也臊的老脸通红,整个人都局促了。
钱泽心中一阵怒火,手指握拳捏的紧紧的。
他压了压心绪,尽量还是温和的样子,说,“刘奶奶,此事与你无关,我晓得的。”
刘氏微微松了口气,又听到,“如今我当家做主,这亲事退了也好,左右,我家阿姐我还想再留她几年,日后,我总是要让她享福的”,“刘家那边,还望往后不要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污了我阿姐的名声”。
看着少年的面上一丝发狠,刘氏微怔,随即到,“那是自然,若真有那时候,便是我老婆子也饶不了他!”。
待刘氏走后,钱泽默了默,也不知如何开口。
走进厨房,就见自家阿姐正侧身摆弄家伙什。
轻唤到,“阿姐”。
大娘猛的抬头,低低应一声,又走开。
钱泽只来得及看见阿姐眼角的泪痕。
仿佛刻进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