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78、第七十八章

　　林硕出差了，要月底才能回。
　　这简直是要了某位刚重逢又不得不分开恋爱脑的命，一天三个电话十条消息的发，苏乐手机都快要罢工。

　　手机开着视频通话，苏乐坐在办公椅上处理公司里的事，半个月，林硕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让苏乐的公司在圈里有了话语权。

　　一开始，没人会相信一个女娃娃可以开公司，甚至做大做强，可到后面他们发现，这个女娃娃背后有一个叫人头皮发麻的人。

　　那个曾经被熟人背后捅一刀，但却安然无恙存活下来，公司的最年轻负责人林硕，大换血，换掉了所有思想腐败的人，全部注入新鲜血液。

　　当时他们问林弘毅就这么随便将身家性命交给一个毛头小子不怕破产吗。

　　林弘毅是这么说的：“年轻人有年轻人自己的想法，我们老一辈的人都老了，是时候让他们大展身手闯荡一番。”

　　林硕大一的时候以实习生的身份进了林弘毅的公司，没有因为他是谁的儿子而走捷径，他从最底层做起，早到晚退，永远比别人多干一份。

　　他用最快的速度掌握了公司的一切，在得知高层内部有内鬼，他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法让对方露出马脚，直接不攻自破。

　　大三还没毕业，林弘毅将公司交给林硕，一群人纷纷抗议。
　　在林硕接手公司的第二年，对家有意为难，表面和和气气合作共赢，背后给林硕来了一刀，那一刀直扎心脏，性命垂危，公司摇摇欲坠，多年心血就要毁于一旦。

　　几个本就不看好林硕的老一辈人更是煽风点火要林硕将手里的股份转让出来，其他人则是等着看笑话。
　　在所有人都认为第二天工作不保，一个晚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林氏集团不仅没倒，反而扶摇直上。

　　从那以后，公司内再没人异议林硕的能力。
　　本在风头正盛的时候，林硕大手一甩，将公司还给了林弘毅，问他借了一笔钱回到宁江，并且按指印说会在两个月内还完。
　　那时候林弘毅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连林老爷子问也不说。

　　直到三个月后，一家从未听过名字的公司拔地而起，瞬间占据各大城市新闻报道。

　　Diana。

　　宁江这座城市在当时只能勉强挂上二线，可当林硕的公司出现后，一跃挤上一线，和林弘毅的公司不分上下。

　　直到父子两人同出现在财经新闻，记者口中的“小林总”变为“Diana创始人”，那一刻林弘毅才意识他的儿子在不被人看好的环境下，打造出了一片自己的天下。

　　不，或者说为另一个人打造了一所栖息地。

　　看着一次次占据各大频道，面对刁钻问题沉稳自信，由内而外透露出一种不可侵犯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心生敬畏。

　　林弘毅曾经问过林硕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做到的，林硕将借的钱转回去，顺带自己加了一笔利息，他轻描淡写说：“只是想快点站稳脚跟。”

　　林硕虽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人，但他从不心高气傲，别人会干的脏活累活他也会干，在资金不充足的条件下，什么活他都干，没管累不累，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连轴转，酒桌上的阿谀奉承，喝酒喝到胃出血，这就是林硕那段时间的生活，换句话来说，Diana是林硕拿命拼出来的。

　　他想，只要站稳了脚跟，那他就可以保护好那人，让她不再受到任何人的欺负。

　　“苏乐。”林硕低低叫了声。
　　苏乐余光瞥了他一眼，“嗯。”
　　他接下来没了话音，好像就是单纯的想叫叫她。

　　“我们谈恋爱好不好？”他问。

　　键盘上的手指一顿。
　　这句本该在几年前说出的话，兜兜转转，到了现在才说出，而她和林硕之间早已不单单是未说出口的那层关系。

　　他们之间或许可以不用谈恋爱，跳过这一步，直接进行到下一步，可林硕却还是从头来，就像是要把他们曾经缺席过的那一段时光弥补回来。

　　苏乐看他，“哪有你这样的啊，谈恋爱不应该当面说吗，你这样一点诚意都没有。”
　　她摇头补了句，“不跟你谈。”

　　林硕的语气带着点怒意，“那你要跟谁谈？”
　　苏乐耸肩随意说：“谁有诚意跟谁谈喽。”

　　林硕气笑了，她就是仗着他现在远在几千里的城市，没法回到她身边就作天作地。
　　不过林硕很喜欢她这副模样，这几天的相处里林硕总是有意无意惯着苏乐，想把她曾经的小习惯给养回来。

　　林硕轻松说道：“行，你想跟谁谈就跟谁谈，反正到最后都会被我搞黄。”他一挑眉，“不信咱们可以试试。”
　　苏乐别过脑袋偷笑，然后一本正经骂他，“无赖啊你。”
　　林硕学她耸肩。

　　后面林硕做完了手上的工作，苏乐也紧跟着结束今天的任务，她拿起手机往厨房走，开了冰箱拿葡萄出来洗，没洗多少，单纯的就是因为懒，不想剥皮。

　　“这回买错了，下次买无籽的。”
　　“没差，都一样。”

　　她蜷着腿窝在沙发里，电视放着爱情公寓，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林硕聊天，一会儿说她在高中没遇见他之前都干了哪些事，一会儿说她在国外没事干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林硕总结出来三个字，“爱睡觉。”
　　苏乐当即反驳，“屁，我那是休养生息。”

　　苏乐爱睡觉这件事林硕很早就知道，一开始是由于药物的原因，可到后面他发现苏乐是真的很爱睡觉，下午睡晚上睡，如果没事干，她可以睡上一整天不带醒的那种。

　　好几回周末，林硕去她公寓，喂完姑娘，遛完花花，买好食材回来，苏乐还在卧室没起，偶尔能碰上她出来上厕所，然后又钻回去睡。

　　林硕有时候拦住她回卧室的步子，故意犯贱，“不许睡了，都快睡成猪了。”

　　听见有人骂自己，苏乐张嘴回一句“傻逼滚远点”，睁开眼看是林硕那就更气了，直接挥手往他脸上招呼，但人在睡眠意识和睡醒这两个时间段是最脆弱的。

　　林硕反手抓住她的手抱在怀里，苏乐没挣扎，因为她知道林硕接下来会把她放在床上。
　　碰到柔软的床垫，苏乐一骨碌盖好被子拉过头顶，林硕把被子给她拉下来，临走前说：“再睡会儿，吃饭叫你。”

　　等房门轻轻合上，苏乐就又盖住了脑袋。

　　以至于苏乐每到周五都会很期待周末，舒瑜常常挂在嘴边说她被林硕惯坏了，还问林硕不怕把她惯坏吗？
　　苏乐没理不反驳她，林硕接过话说：“不怕，她值得最好的。”

　　林硕知道苏乐在遇见他之前走过的路有多艰难，所以他要加倍的爱她。

　　苏乐的记性很差，上一秒脑子还想着下一秒就忘了要说什么。

　　林硕也不是无时无刻都待在她身边，有一次回A市，苏乐忘了带写完的地理作业本，碰巧那天带班的物理老师心情不咋地，没管三七二十一，没写的没带的，管你怎么了，全部轰到门口，写完才能进教室。

　　那是苏乐在上学生涯里第一次罚站，不是说有多丢人，就是觉得憋屈，等林硕回来后，嘴皮子不停的说了一个小时。

　　后面苏乐的公寓里就随处可见的多了很多张便签。

　　例如苏乐要去拿旺仔，瓶罐上贴着一张，上面写“吸管在第二层柜子从左往右数第三个”。

　　苏乐习惯前一晚写完作业第二天早上再收拾，林硕跟她在一起写作业，写完撕下一张便签，写上“这些都要带上，别漏拿”，贴在最上层本子上。

　　再到后来，苏乐来例假，她去拿新的卫生巾，拉开柜子，里面放满了她平常用的牌子，日用夜用区分开来。
　　又是一张便利贴，上面写“又忘了吧，再去翻一眼日历看看今天是几号。”

　　她将便利贴反过来。

　　“不用看了，我记着就行，别偷偷吃凉的，我会发现，红糖在厨房下面第一个柜子，烧水的时候在厨房等，别乱跑。”

　　他们就这样，谁都不提这事，他写一张苏乐就收藏一张，一个盒子装不下就换第二个盒子，第三个、第四个……

　　苏乐还喜欢花，说看见花心情会很好，林硕就买各种各样的花，没问她想不想要，玄关一束，客厅一束，卧室一束，要不是苏乐拦着，他还打算在厨房和浴室都放一束。

　　舒瑜有时候来她公寓，一眼看见明晃晃的花，今天不是玫瑰，明天就是郁金香，后天是百合，她简直没眼看，“你们两个怎么比小情侣还腻歪，真叫人恶心。”

　　苏乐没反驳她的小情侣三个字，俩人就这么过了下去，不似情侣更甚情侣。
　　直到离别那一刻，苏乐才意识到她和林硕并不是情侣，所以她才会狠下心说出那两个随便的字。

　　“林硕。”
　　“嗯。”
　　苏乐擦干净手，举起手机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硕看着她的眼睛，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苏乐的瞳孔像是渡了一层光，眸底依旧像当年干净透彻，他心里一阵酸软，“快了，还有一个星期。”
　　苏乐点了下头，说知道了。

　　“观众朋友们好，欢迎收看今天的天气预报。H市将要迎来特大暴雨，持续一星期左右，请各位市民外出带好防雨工具，注意雨天路滑，避免发生交通事故……”

　　“听见了吗？”
　　林硕抬头看镜头，“什么？”

　　苏乐顶着一张“我只是转达”的表情说：“暴雨，天气预报叫你记得带伞。”
　　林硕拉长语调的哦了声，戏谑道：“这天气预报还挺关心人。”

　　苏乐呵呵一笑，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舒瑜打了过来。

　　“喂小鱼……”
　　韩子睿出声，“我。”

　　苏乐关了电视，一想到接下来他要听韩子睿撒狗粮她就不爽，像舒瑜说的那样情绪挂脸不挂墙，当然没人能看见。

　　“有何贵干。”

　　果不其然，韩子睿先说了半小时他跟舒瑜和好了，说他跟舒瑜刚吃完饭，打算过会儿在家看个电影，依稀能听见浴室水流，舒瑜的声音忽远忽近飘来，使唤韩子睿拿这拿那，不用看都知道，韩子睿肯定乐呵乐呵的。

　　苏乐是真想八千字不带重复的痛骂他一顿，咬着后槽牙听完了，她想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干吗，闲出屁来去听别人秀恩爱。

　　韩子睿终于秀完了，想起正事问：“阿硕呢？在不在你身边。”
　　苏乐木着脸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别不知道啊，你肯定知道，阿硕恨不得把天天吃了那些菜说了那些话都告诉你，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爱说话呢。”

　　这倒是实话，从她回来，只要林硕待在她身边，就会喋喋不休的跟她讲话，什么都说，经常嘴上刚说完公司里的趣事，下一秒就跳到高三时候发生的事。

　　有一回王秘书进办公室，林硕一边捏着她的手指头一边跟她说话，而苏乐那时候在看手机，压根没听他说了什么。

　　直到安静了，苏乐从手机屏幕上抬头看，王秘书一脸懵逼加不可置信的站在林硕面前。
　　等林硕签完字合同递给他他还站在原地，还是林硕开口问还有事吗，王秘书摇摇头顺拐出去了。

　　王秘书是个年轻小伙儿，从Diana开始他就跟在林硕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自家老板跟谁那么亲近，黏人的劲儿特像小朋友。

　　再加上上一回林硕当着众人的面不管不顾跑向苏乐，还掉了两颗小珍珠，那时候起全公司的人都明白苏乐和林硕是什么关系。

　　办公室门一关，林硕就又开始了，苏乐放下手机翻身坐到他腿上，林硕也下意识搂紧她的腰，另一只手自然的去扣她的后脑勺要和她接吻。

　　苏乐仰着身子没让他亲，然后就会发现他不开心的表情。

　　官场上的喜怒哀乐不会写在脸上，而林硕对于她的做法不满也只是低着眸，从苏乐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下垂的眼尾和左眼皮上的那颗痣，睫毛轻轻眨动，叫人看了绝对会心生可怜。

　　随后苏乐就会心软，林硕得逞，抱着她接吻。

　　“阿硕去H市了吧？”韩子睿问。
　　苏乐嗯一声，“有事找他？”
　　“没，就是我看天气预报说那下雨，”韩子睿声音沉了点，“怕他会想起些不好的事。”

　　苏乐想起来了，那天并不是艳阳高照，上救护车的时候她听见了雨声，很大的雨，噼里啪啦的雨珠砸在地上，盖住了林硕的哭喊。

　　“苏乐。”
　　苏乐收回思绪，“嗯。”
　　“阿硕不会想让我跟你说。”
　　“什么？”

　　“阿硕病了，你应该比我清楚。你们分开的这些年谁都不比谁好受，说实话，当初你就那么走了，我看阿硕跟丢了魂的样子是真的挺生你气的。”
　　苏乐一怔。

　　舒瑜的话音插进来，“韩子睿，你要是不想被林硕回来打死就闭上你那个破嘴。”

　　后面韩子睿说了什么苏乐都不知道了。
　　她怎么会不清楚，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有多想念林硕，林硕就有多思念她，他们之间的爱谁也不必谁少。
　　可她从来没想过林硕会生病，也一直，没发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