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76、第七十六章

　　“好了，你赶紧回去，早点休息。”
　　苏乐下了车，刚关上车门，林硕从驾驶座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抱住她。

　　苏乐回抱住他，“你怎么那么黏人。”
　　林硕稍稍抱紧了她，“苏乐，明天你还会在吗？”
　　苏乐侧头轻吻了下他的耳垂，“会的，我以后会一直在。”
　　“好。”

　　院子的大门开着，这是姚书琴曾经买下的一栋别墅，写的是她自己的名字，姚书琴带着姥姥和苏妍先回来一阵子了，苏乐当初提议回国，姚书琴沉默不语，苏乐知道她不想面对这里的人和事。

　　她说：“你们可以继续留在国外，我会定期把钱打过去。”

　　姚书琴看向自己的女儿，几年在外的奔波让她意识到，印象里那个哭着挽留妈妈别走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长成了顶梁柱。

　　她有过无数次后悔，她想如果在那时候帮她，那苏乐就不会生病，不会有后面的事，不会狠下心出国。
　　她的女儿对谁都很温柔，唯独对自己，狠着心的来。

　　“一家人应该在一起，回去吧，见一见你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苏乐没什么情绪嗯了声，“我会来处理好一切事，记得按时吃药。”

　　屋内亮光一片，苏乐输了密码开门，门开，她一眼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女人，以及站在她身旁的小男孩。

　　小男孩听见声响，目光看了过来，苏妍喊了声，“姐姐。”
　　“嗯。”苏乐换好鞋径直走过去。

　　沙发上的女人起身，略显拘谨的牵起男孩儿的手，“月亮回来了。”

　　苏乐没分给她一个眼神，自顾自打开手机，问：“妈和姥姥呢？”
　　“妈妈在楼上休息，姥姥去花园浇花了。”

　　苏乐又问：“为什么随便让外人进来？”
　　苏妍不说话了，低着头，身前的手指缴了起来，她声音很小，“外面那时候下雨，他们没伞，所以……”

　　手机啪一声丢在茶几上，发出重重一声响，女人身后的小男孩一缩，把头藏在了妈妈身后，苏妍咬着下唇不吭声。

　　气氛安静诡异。

　　女人先动嘴打破了死寂，“月……”
　　苏乐冷声，“我允许你叫了吗？”

　　女人脸上一阵尴尬。

　　“是月亮回来了吗？妈妈把饭给你热一下……你怎么会在我家？！滚出去！”姚书琴冲楼下的人喊到。

　　苏乐皱眉，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对苏妍说：“带妈回屋。”

　　苏妍几步跑向楼，拉过姚书琴的手臂，可哪知道姚书琴力气出奇的大，拉不动一分一毫，反而一挥手将苏妍推到在地，苏妍惊呼一声，又立马收声。

　　“你个不要脸的女人！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姚书琴噔噔噔下楼，苏乐起身快步走过去，拦住她接下来的步子，开口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您先回屋休息，我会处理好。”

　　姚书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苏乐的眼睛，她一下哑口无言，狠狠剜了眼那边的人，折身回去。
　　苏乐朝苏妍使了个眼色，苏妍没顾膝盖上的疼痛，一溜烟爬起来跟在姚书琴身后进了屋。

　　苏乐朝厨房走，打开火，若无其事的把饭菜热好，直到她坐在椅子上，女人挪着步子走过来，赔笑道，“月……不是，等雨停了我们马上就走。”

　　“那就出去等。”

　　女人没动，脸上说不出的难堪。

　　“妈妈……”小男孩很小声的叫了声。
　　女人转身捧起男孩儿的脸，男孩儿此刻满脸通红，眼睛要睁不睁，女人焦急问：“瀚瀚，你怎么了？你跟妈妈说，别吓妈妈啊。”

　　苏乐咬着筷子撇了眼，随后面无表情的收回继续吃饭。

　　“妈妈，我好难受，好冷，想睡觉……”
　　女人摸向男孩儿的额头，被滚烫的温度吓的一惊，“发烧了，瀚瀚，你不能睡，妈妈带你去看医生，妈妈带你去……”

　　女人手忙脚乱，她对苏乐恳求道：“我求求你，能不能送我们去医院，我求求你……”

　　苏乐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帮助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女人心一沉。

　　苏乐无视他们，将碗筷收拾进水槽，开水龙头洗干净手，抽了两张纸擦净，她抬脚往楼梯走，似乎是不打算管女人和发烧的男孩儿。

　　女人一把拽住苏乐的手，“不能走！我求求你好不好？苏乐我求求你，瀚瀚他发烧了，很烫很烫，不去医院会死的啊。”

　　苏乐甩开她的手，女人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怎么，苏泰宁又找到新欢抛下你们不管不问了？”

　　提到苏泰宁，女人一顿，眼泪毫无征兆留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到了中老年，总是想玩点刺激的，不管是人还是事，苏泰宁也不例外。

　　哪一年苏乐不记得了，她们四人挤在狭小的房子里，苏乐艰难的切着页面看新闻，那时候苏泰宁的公司一夜间还完了所有债务，风头正盛，跻身于前二十强。

　　新闻报道的是他在参加一场慈善晚会，画面切到他那，屏幕上的他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肩膀有说有笑，两人含情脉脉。

　　姚书琴从卧室出来看见后，骂了句恶心，后来苏乐才知道，苏泰宁人老心不老，换人跟换衣服的速度有的一拼，是有够恶心的，苏乐想。

　　“出去走十几分钟就可以打到车，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前面。”苏乐说完要上楼。

　　“苏乐！”女人一喊，或许是关心则乱，她胡言乱语的说：“他可是你弟弟啊！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你难道一点都不心疼吗……呃！”

　　女人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眼前的人，脖子被死死掐着，她听见她一字一句说：“你毁了我的家庭，现在要我反过来心疼你们，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好笑吗，还是说你没有一个作为第三者的自觉？跑到别人家里来，像条疯狗一样在这乱吠，张蓉，你哪来的脸？”

　　小男孩扑上去抓苏乐的手，尖利的指甲将苏乐的皮肤划破了皮，“你放开妈妈！你是个坏人，放开我妈妈……”

　　苏乐一抬手，男孩儿摔倒在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女人爬过去抱起他，搂在怀里安慰，她死死瞪向苏乐。

　　苏乐拍了拍手，垂下眸子看她，“我不是什么圣母，还做不到可怜每一个人，更不会可怜你，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再这么纠缠下去。”

　　她看向怀中抽泣的男孩儿，蹲下身，和男孩儿对视，脸上虽笑着，可说出来的话叫人一颤。

　　“忘了告诉你，我是学心理的，犯罪的也没少看，如果你再纠缠下去，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或者你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女人搂紧怀中的小人。

　　“嗡——”
　　苏乐越过他们去拿手机，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她摁下接听键，“你好，哪位？”

　　“苏乐。”
　　苏乐眼神一沉，想反手挂断电话，那头的人又说话，他问：“张蓉是不是在你那？”

　　苏乐好笑，想说你自己的女人要来问我在哪。
　　她开了免提，坐下叠起腿，拿了颗苹果，刚拿起就又放了回去，转手拿旁边的橘子。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苏乐，注意你的态度，我是你父亲。”

　　往嘴里塞了瓣橘子，苏乐嚼完咽下说：“曾经是。不要企图用这层关系来跟我打感情牌，从你跟别人打滚上床的时候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你也只提供了一颗精子，别把自己放的太高。”

　　电话沉默不语，如果不是屏幕显示的正在通话，苏乐会以为他已经气急败坏挂了电话。

　　“听说你把在国外培养的产业带回国内了？”

　　苏乐轻轻笑了下，怪不得她说怎么有人几年来没打过一个电话过问，一回到国内，就马不停蹄的打来了电话，感情是在这等着她呢。

　　当初姚书琴的空壳公司在苏乐两年的努力下还完了债，姚书琴虽然嘴上不说，但苏乐能看出来她心里还是很在意。
　　自己拼死拼活，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公司，说丢就丢，任谁也不会甘愿。

　　还完债务的第二年苏乐提议说要把公司重新开起来，在国外，姚书琴当时睁大眼睛看她，说别乱来，别冲动用事，苏乐回不试试怎么知道。

　　后来，苏乐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把公司重新开起来了，虽不大，但是属于她自己的产业，成绩也还算能看，给她们当时的生活提供了不少帮助。

　　而如今，她刚回到国内连三天都不到，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把公司挪回来，就有人迫不及待上门。

　　“怎么，又想像当年一样干那些下三滥上不得台面的事？”

　　“苏乐，爸爸一直知道你是个有野心的人，美容产品的未来发展前景我想你比我清楚，我们可以合作共赢，你说呢？”

　　苏乐站起身，“不了，我不想我以后的客户知道她们曾经信赖的公司上面有这样一个负责人，我嫌膈应。张蓉你自己来接回去，不然就等着看你那个儿子的尸体。”
　　电话滴一声挂断。

　　苏乐弯腰从医药箱翻出一片止疼膏，头也没回的上楼。

　　苏妍恰好从姚书琴的卧室出来，看见苏乐，低了低脑袋嗡声说：“妈妈睡了。”
　　“嗯，跟我进来。”

　　苏妍进了旁边自己的卧室，苏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床上，苏妍照做，不知所措的等着苏乐接下来开口责骂她。

　　如果苏乐骂她，苏妍想她也不会生气，因为把张蓉放进来的是她，她后悔了，后悔心软。
　　但苏乐并没有责骂她，而是蹲在她腿前，挽起她的裤腿，撕开膏药，动作轻柔的贴在淤青的膝盖上。

　　她说：“不用后悔之前做过的事，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善良、邪恶那些都是你，你只需要做好面对后面一切的所有准备。”

　　苏妍怔怔的。

　　“他们一会儿就会走，妈醒了如果情绪不稳定，给我打电话。”
　　苏妍点了点头。

　　苏乐出去后，苏妍垂头看，膏药微微发起了热，热度透过皮肤，传入全身血脉，再流进心里。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只要一见到了苏乐，她就会跟在她屁股后面粘着她，可苏乐对她爱答不理甚至讨厌。
　　也想起了在国外被人欺负，她的姐姐帮她教训了那群人，哪怕自己沾了一身伤，回来也只会跟她说：“以后有人再欺负你，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苏乐不喜欢她，苏妍知道。
　　苏乐爱她，苏妍也知道。

　　“你们最好祈祷苏泰宁能快点找到这儿。”说完拿着玄关的烟和打火机开门出去。

　　“咔。”
　　熟悉的烟味飘出，苏乐目光虚空的落在一个水坑里，雨珠落进去，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姥姥拎着喷壶过来，离苏乐两步远停下，对准她的脚边嚓嚓摁了两下。
　　苏乐往边上挪，跺了跺脚，抖掉鞋面上的水珠，她抖掉姥姥又喷，抖掉再喷，循环往复。

　　苏乐摇头笑着说：“幼不幼稚啊您。”
　　姥姥嘿一声放下喷壶，“不知道谁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抱着喷壶不撒手，满院的乱喷。”
　　苏乐笑。

　　姥姥叹了口气，“你妈年轻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过，苏泰宁不行，她偏不信，不听，你瞧瞧，现在受苦的是谁。”

　　苏乐吸了口烟吐出，“没事儿，以后有我，不会再让她受苦。”

　　姥姥看向苏乐，印象里调皮捣蛋的小屁孩已经长大了，也长高了，得仰起头才能看见。

　　“回来见过他了吗？”姥姥问。
　　苏乐装不知道，“谁啊？”
　　姥姥：“呦，跟我搁这装聋卖傻呢。”
　　苏乐垂头笑，弹掉烟灰，“见了，这不刚从他那回来吗。”

　　“月亮，”姥姥缓缓说：“姥姥我真心觉得他不错，如果可以，试试看吧，再说谁家小姑娘不谈个几次恋爱，放心谈，姥姥我肯定同意，你妈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呢，你只管大胆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

　　苏乐不说话。

　　一根抽完，苏乐去拿第二根，刚咬进嘴里，她看见不远处的黑色宾利，车内的人隐藏在雨幕中，虚幻又真实。

　　苏乐将烟放回去，拿了把伞撑开，朝它缓缓走去。

　　“哎，上哪去？”姥姥在后头喊。
　　苏乐背对姥姥挥手，“谈对象去。”

　　坐进车里，苏乐先说：“就抽了一根。”
　　林硕嗯了声。

　　“怎么不回去？”
　　林硕关上笔记本，看她，“不知道，就是想在这等，你一出来就可以看见你，会很开心。”

　　“如果我一直不出来呢？”她问。
　　“那就一直等。”

　　你知道的，我最擅长等待。
　　不论多久，我都会等。

　　苏乐低眸，“知道了。”

　　另一辆车从他们旁边擦过，接着停在别墅门口，苏泰宁下了车，拨通了电话，没多久屋里的女人带着男孩儿出来了，上车后离去，全过程用了不到五分钟。

　　林硕蹙眉。
　　副驾驶的人说：“苏泰宁出轨，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林硕扭头，看见她波澜不惊的眸底藏着一丝悲伤。

　　他勾过苏乐的脖子，苏乐伸手挡住他的唇，问：“你以后会吗？”
　　“不会。”林硕没有任何迟疑的说。

　　“苏乐，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会永远爱你，到死为止。”他说。

　　苏乐玩笑的盯着他的眼睛，勾了勾唇，“会也没关系，我会杀了你，然后殉情。”

　　林硕低低笑了几声，啄了口她的下唇，“不可以。”

　　他虔诚的说，“苏乐，你要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