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68、第六十八章

　　“许警官，外面有一位叫苏乐的女孩子找你。”

　　许思华手中的笔一顿，她从电脑前抬头，眼神慌乱，“好谢谢，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苏乐站在公安局门口，她望向远处随风飘扬的国旗，许思华的身影急匆匆赶来，苏乐收回目光看她。

　　“小何，开门吧。”

　　电动门缓缓打开。
　　苏乐走进去，轻轻唤了声，“许警官。”
　　许思华拉着她的手往里面走，“别怕，跟我来。”

　　许思华牵着她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苏乐安顿在沙发后，她出去倒了杯水，回来看见苏乐垂着头。
　　她反锁上门将水放在桌上，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怕苏乐，我现在有能力了，许警官一定会保护好你，相信我好吗？”

　　苏乐抬起头，看着她眼中的担心和自责，苏乐心虚的移开了视线，“许警官，现在没有人欺负我，我今天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听到她说的话，许思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下一秒，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说：“三年前嘉水县南桥中学校园暴力一事，存在相关的违法犯罪活动，当事人苏乐申请案件重新调查。”

　　“苏乐，想过当年的事申请重新调查吗？”林硕问过她这句话。

　　元旦那天晚上，两人都累了，苏乐趴在他肩头，听见他说的话并没有多大震惊，懒洋洋说了句“不太想”。

　　然后她听见林硕语气透露着藏不住的担忧和心疼，“可是我不想你再一直痛苦下去了，我会帮你找证据，相信我，好吗？”

　　苏乐活的太痛苦了，曾经是，现在也是，只要宋佳还在，苏乐就会一遍又一遍回想起曾经的事。

　　人不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人是有温度，知疼痛的。

　　而苏乐也会在无数个夜晚疼醒，一次一次接一次，到后来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了而已。
　　所以她才能表现出那副自己完全不在乎了的模样，可只有林硕见过她那些夜晚是怎么过来的。

　　他和苏乐之间的关系不似情侣却更似情侣，又比情侣多了十分的信任感。
　　苏乐会放任林硕自由进出她的公寓甚至卧室，全是因为她数不清多少次睡不着的夜晚给林硕打了电话，而林硕也会第一时间接通电话。

　　明明自己困得不得了，却还是努力保持清醒的说：“苏乐，我会一直在。”
　　苏乐声音冷静到可怕，“林硕，来陪我一下吧，一会儿就好。”这是苏乐第一次向他提出请求。

　　苏乐是谁啊，宁愿自己忍着受着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也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倔脾气，林硕知道她是实在没了办法才会找上他。

　　从那以后，林硕每晚都不会睡的很熟，电话一响他就会醒过来去到苏乐的公寓。

　　有一回去的时候，碰见苏乐在喝药，林硕问：“不是喝过了吗？”
　　苏乐抬了点下巴咽下嘴里的药片，“没喝什么，就是多喝了片安眠药，我感觉这安眠药的效果越来越差了。”

　　是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从一开始的医嘱只能喝一片安眠药，到后来逐渐递加。

　　林硕看着她的眼睛问，“苦吗？”

　　废话，又不是没见过苏乐喝完药紧皱眉头的表情，怎么会不苦。
　　那其他呢，苦吗？林硕在心底问。

　　水杯在手里转了个圈，苏乐抬脚往卧室走，随口说：“药不苦，命苦。”

　　是啊，苏乐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
　　老天爷仿佛一直在跟她开玩笑，世上最不幸也最痛苦难忘的事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人会想要一直喝药，可对于苏乐来说，不喝药她就活不了。

　　林硕和她一起躺在床上，揽过她的腰，苏乐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这其实是一个超出了边界线的动作，再加上对于他和苏乐的关系来讲，两人现在顶多算是走的近些的朋友，这样的行为过于亲密了。

　　可只有苏乐和林硕彼此两人知道，他们早已经不是朋友了，只是还差个时机说出口，或者不说出口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早已心知肚明。

　　林硕曾经说过，苏乐是月亮，那他就是浩瀚星空中的一颗星星，永远守护月亮。

　　而这句还未说出口的话，就是属于月亮和星星之间的秘密，只有月亮和这一颗星星知道。

　　苏乐听着节奏均匀的心跳声，心头的不安消散云烟。
　　林硕才是那个真正的安眠药，苏乐想。

　　第二天，两人面对面醒了，林硕完全顾不上手臂的酥麻僵硬感，笑的整个身子都在晃。

　　他说：“一想到以后我们结婚了就能这样天天面对面睡觉，我激动的恨不得给你表演个托马斯旋转。”
　　苏乐一脚把他踹下床，简直就是一副爽完就走的狠心女人，“谁他妈跟你结婚，滚蛋。”

　　后来林硕回自己公寓的次数越来越少，苏乐公寓里林硕的东西越来越多，隐晦中彰显两人关系的东西也越来越显眼。

　　从一开始的牙刷牙杯拖鞋，到后面的情侣睡衣，苏乐没觉得怎么烦，反而多了一种落实感。
　　就好像，她一个人飘忽不定了那么多年，突然有一个地方，是属于她，属于她和自己喜欢的人的一片天地。

　　对，林硕也说了这句话。

　　相信我。

　　这三个字似乎有一种魔力。

　　苏乐从来不会相信任何人，可当林硕出现后，她的想法变了，林硕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原来这世上她还是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于另一个人。

　　“我知道那个叫阿音的人对你很重要，但苏乐，别做伤害自己的事，她也不会希望的。”
　　苏乐当时眼神一暗，冷声说：“无所谓，我只想要做到我想要的。”

　　林硕搂紧她，叫他的名字，“苏乐……”
　　“叫魂呢，”苏乐打了个哈欠，“安静点，我困了，想睡觉。”
　　“好。”林硕轻拍她的背，“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你。”

　　苏乐来找许思华这事儿没跟林硕讲，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同意来申请案件重新调查。

　　可能是因为有一天晚上，那天睡眠格外的差，哪怕林硕在也没有用。
　　苏乐翻过身，窗帘没有拉紧，月光照了进来，打在林硕脸上，林硕的脸一半暗一半亮。

　　他睡的很安静，苏乐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眼睛，在看见他眼圈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手指一顿，怔在半空。

　　林硕动了，微掀了掀眼皮，把她搂紧，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没事苏乐，我在这呢，放心睡吧。”

　　月亮被乌云挡了大半，屋内的光亮减弱，视觉感官下降，人会失去大半安全感，可苏乐没有，她那时意外的踏实。
　　听着彼此起伏一致的呼吸，平稳跳动的心脏，黑暗中，苏乐在林硕唇上轻碰。

　　苏乐不是没想过案件重新调查，她的手里也有充足的证据，可她怕，怕什么呢？

　　当年没有任何人站在她身后，怕自己如果再那样狼狈好笑的输了，她孤身一人，输了就输了，再不能翻身，再不能为受过伤害的人、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讨一句道歉。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身影不再孤独，她有林硕，有姥姥，有舒瑜他们，所以她不再怕，哪怕这次会输，她身后的爱人、亲人、伙伴，会一直在她身后。

　　“苏乐，我想你肯定知道，案件重新调查需要新的证据，当年……”许思华眼眶微红，“我们找不到证据。”
　　当年的事太复杂了，里面插一手的人太多，不单单是那一句“两个孩子之间的戏耍打闹”。

　　许思华年轻气盛，刚查到一点苗头，线索突然全部消失不见，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好像有什么一方势力不允许这丑陋的事散播出去。

　　至于是谁，许思华现在也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重新开始调查，那“它”一定会插手，她也怕苏乐最后的结果和当年一样。

　　金属物体与玻璃桌面轻碰，发出轻响，许思华收回飘散的思绪。
　　苏乐将优盘往她那推了推，笑了笑说：“许警官，也许它可以成为我最好的证据。”

　　正如三年前的那天，躺在苏乐怀里的人笑的明媚，她说：“苏乐，我会成为你最好的证据。”

　　“啪！”
　　笔记本电脑重重合上，许思华胸腔起伏剧烈，喘着气看苏乐，不敢确定的问：“你是从那时候就开始这么做了吗？”

　　苏乐对上她的视线，坦然说：“是。”

　　许思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你那是在干什么？！你是在拿自己的命来下赌！万一她们把你打伤了打残了，你要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点大，一门之隔，办公室外的人支起耳朵听，几个好奇心重的，假装在看书，露了眼出来，都在看向她们。

　　许思华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为了制造证据，不惜搭上自己的命。

　　苏乐开口，玩笑似的说：“所以我每次在她们打我的时候都在心里祈祷，我说苏乐你可不能被她们打死啊，不然你就白挨那么多打了。”

　　心口像是被人猛砸了一拳，疼，疼的她快要喘不上气，疼的她好像也感受到了苏乐那时候的痛苦。

　　她见过很多人，男的女的都有，唯独苏乐让她印象深刻，六年前第一眼见到苏乐，她没有从她的眸子里看到害怕，看到的只有不甘和一股狠劲儿。

　　她说，苏乐这个女孩子，以后做起事来会不计后果，会狠。
　　她没说错，苏乐狠到可以不管自己的命。

　　“许警官，这些可都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不算是伪造证据吧。”苏乐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完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只有一双倔强的眼眸看向许思华。

　　许思华蹲下握住她的手，“不算，苏乐，我们有新证据了，可以申请重新调查了，我们这次不会再输了。”
　　苏乐鼻尖一酸，“……好。”

　　手机页面显示红点一点一点移动，林硕关了手机抬眸，苏乐从公安局走出来，看见了他。

　　“你怎么在这？”苏乐走到他跟前问。
　　“来接你回家。”
　　苏乐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声说：“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林硕没说话。

　　两人无声的对视。

　　最后林硕弯了弯眼角，“心有灵犀啊。”
　　苏乐勾唇轻笑一声，开副驾驶上车。
　　林硕微蹙眉。

　　车子平稳驶出，倒车镜里越来越小的公安局，苏乐将胳膊放在扶手那，手支着脑袋，扭头看他，“知道我来这干嘛吗？”
　　“知道。”

　　苏乐挑了挑眉，“所以有什么想说的吗？”
　　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林硕转头和她对视，毫不吝啬夸道：“苏乐，你很棒。”
　　苏乐“噗嗤”笑出声，摇了摇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视频可以作为证据吗？”林硕问。

　　视频里的其他内容他没有全部看完，但他很清楚里面那些是什么。
　　1096个日夜，996条视频，三年里她只有过一百天的安生日子。

　　“没有什么比它更适合作为证据了。”苏乐说。

　　林硕握紧方向盘，低声道：“苏乐，如果可以回到三年前，我会告诉你，你不用拿自己的命来作为证据，因为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找到所有受害者。”

　　“就像现在，我找到了曾经全部的被霸凌者，他们也可以成为最直接的证据，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输了。”他看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