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67、第六十七章

　　苏乐常常会想为什么是命中注定的事，大概是因为缘分这两个字。
　　小时候的初遇，开学的好久不见，一切的一切都是来自缘分。
　　如果她和林硕之间没有缘分，她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林硕会把无缘变成有缘。

　　就比如现在，上一秒还在打电话抱怨有处理不完工作的人穿着厚重的玩偶服站在她面前。
　　看，他这不就又一次向她走来了吗。

　　四个小时前。
　　手机开着语音通话，一个页面分成了六格，除林硕以外，其他人的头像都出现在屏幕上，麦克风忽闪忽灭，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讲话。

　　“啊啊啊！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我好想你们啊，想去找我的好朋友们玩耍，想见舒瑜啊！”韩子睿喊的撕心裂肺。
　　舒瑜接话，“滚，我不想见你。”
　　“大过年的，你让我的心拔凉拔凉的。”韩子睿委屈道。

　　苏乐坐在客厅，手里捧着一盒夏威夷果，茶几上开了几包薯片，电视调到中央电视台，等着看春晚。

　　偌大的院子显得有些孤独。

　　前一天，苏泰宁和姚书琴来了，接姥姥去他们那过年，苏乐当时躲在屋里装死，苏泰宁进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顺便玩一玩，苏乐回不用了，作业还有很多，三十晚上要写作业。

　　姚书琴踩着细高跟走过来不容置疑说：“快点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苏乐握紧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几秒后她松开手去收拾东西。

　　姥姥摁住她的手，看姚书琴，“月亮说要写作业你刚才没听见啊？去你那她能安心写作业吗，月亮不去，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走吧，老婆子我也不去了。”

　　姚书琴没办法，苏乐她可以不管，但自己的亲妈总不能不管，丢下一句“随她”转身走了。

　　“月亮啊，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明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作业以后再说，有时间来爸爸这玩。”苏泰宁说完也出去了。

　　苏乐啪一下合上行李箱，坐上床，脚一晃一晃，姥姥捧起她的脸，“好了，不想去咱就不去，姥姥给你做主，明天晚上记得吃点好的啊，姥姥很快就回来。”

　　脸颊蹭了蹭手心，粗粝的茧子擦过皮肤，苏乐低声嗯说：“姥姥别担心，我就在家乖乖等您回来。”
　　“好，我们月亮是这世上最乖的小朋友。”

　　八点整，电视台响起一年一次的声音，苏乐调大音量，拿起手机拖着步子去厨房。
　　冰箱里有盒速冻饺子，苏乐接了水开烧，其他不重要，饺子还是要吃的。

　　她靠在一边等，手机里接二连三传出话声，她开了小窗，点进微信顶置第一人，两人的聊天记录还保持在二十七那天晚上。
　　水沸腾，苏乐撇了撇嘴关掉手机下饺子。

　　煮饺子的过程，苏乐来了兴趣去调料汁，可怎么调都调不出想吃的那种味道，最后还是只倒了点醋在碟子里。

　　“苏乐呢？咋不吭声，睡着了啊？”韩子睿问。
　　苏乐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吃饭呢。”

　　“吃的啥啊？”
　　苏乐关小电视音量，“饺子啊，不然还能吃啥，我孤家寡人一个，又不像韩大少爷现在吃香喝辣，又是螃蟹又是鲍鱼的。”

　　放假前本来约定好过年凑一屋一块儿玩一块儿熬夜守岁，还下赌注谁不来谁过年发五百块钱红包。

　　放了假，家里人一个比一个电话打的急，生怕自家孩子在外面耍疯了忘了还有个爹妈。
　　就连一两年不联系的舒父舒母也给舒瑜打了电话，叫她回家过年。

　　他们这群人都一样，父母在其他城市工作，孩子丢在另一个城市读书，平时见不上几面，好不容易过年一家人能坐一起团聚吃顿饭，自然是想让孩子早点回家。

　　“姥姥呢？”舒瑜问。
　　苏乐随口说：“接那边过年去了。”

　　于姝贝接话，“啊……月亮，我去陪你吧，反正我也在宁江，舅舅舅妈他们今天晚上不在家，我去找你好不好呀？”
　　“没事不用，等会儿吃完困了我就睡了。”

　　熊纪开口，“贝贝，晚上一个人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我会担心你的。”
　　苏乐懒洋洋挑事说：“那你从B市飞回来啊。”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立马飞回我女朋友身边，一起……哎呀算了，你个单身狗懂什么，吃你的饺子吧。”
　　苏乐：“呵呵。”

　　秦皓笑了声。

　　“兄弟你咋样啊？”熊纪问秦皓。

　　秦皓那边声音压的很低，“别提了，我爸说带我来参加一个晚会，什么晚会啊！明明就是大型相亲现场，我现在躲在厕所里，我靠，味太他妈冲了，呕。”

　　“哎哎，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在吃饭。”韩子睿不满的说。
　　苏乐咽完最后一口：“附议。”

　　“是吗？来，哥给你们开个视频，让你就着更下饭。”秦皓反手开了视频，还真在厕所。

　　韩子睿：“卧槽，你傻逼啊！”
　　“再见，韩子睿你慢慢吃，下饭，多吃点。”苏乐点了挂断。

　　她进小群打字。

　　苏乐：@秦皓我好像知道秦姐的号码，大过年的，打一个问候一下吧。
　　秦皓：别，我马上挂掉视频。
　　韩子睿：@秦皓老子他妈差点真吐出来（中指中指中指）
　　秦皓：卧槽卧槽卧槽！先不聊了，被发现了，换个厕所躲，兄弟们保佑我！
　　苏乐：快找到他快找到他快找到他（合十合十合十）
　　韩子睿：合十合十合十。

　　剩下三个人都发了条清一色的三个“合十”表情，现在就看秦皓的运气喽。

　　几人通话结束，时间刚过了十点，苏乐关了电视，裹了围巾出门。
　　苏乐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她也不知道出来干什么，就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有点无聊，可出来了后发现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走到街道中心，那围了很多人，LED显示屏上面正在一分一秒的进行倒计时。

　　鬼使神差的，苏乐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手插进兜里，抬头看那放大版的时间表，好像她接下来就会一直坐在这里，可能是等零点也可能只是看几分钟就走。

　　走过来一人，手里拿着各种烟花，张口就推销，苏乐对于玩烟花没有太大兴趣，不过还是喜欢看烟花的，她买了两把仙女棒。

　　街中心不允许燃放烟花，苏乐去店里买了打火机，顺带买了包炫赫门揣进兜里往烟花燃放点走。

　　就是一处小沙滩，人很多，都是来放烟花的，苏乐没着急过去，找了块儿干净的地儿坐下，抽了根烟咬在嘴里点着，她拿手机看朋友圈，无一例外都是新年文案，苏乐跟例行公事似的挨个点了赞。

　　烟雾飘过眼前，模糊了视线，屏幕最顶上跳出来一条消息，还没来得及点，叮叮叮又蹦了几条出来。

　　林硕发的。
　　苏乐将烟头摁灭在脚边点进去看，莫名其妙的发了一些话。

　　林硕：今天星期四。
　　林硕：天哪。
　　林硕：也就是说明天是星期五。
　　林硕：好快啊。
　　林硕：想好周末怎么过了吗。
　　林硕：你知道吗？

　　神经病，她知道个屁。

　　苏乐曲手打字，键盘上六个点刚点完，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苏乐一顿。

　　今、天、也、好、想、你。

　　行，她现在知道了。
　　苏乐唇边弯了小弧度，打出的字却冷酷的不得了：噢。

　　二十分钟后。
　　得，某人又没影了。

　　苏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点了根仙女棒拿在手里随便的晃了几下，一根燃完，她没了兴趣，将剩下的仙女棒分给了小朋友。

　　夜晚的沙滩格外明亮，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来放烟花的人越来越多，苏乐原路返回，打算回去睡觉。
　　走着走着她就回到了街中心，那的人更多了，LED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下又一下减少。

　　苏乐坐回原位，看起来是打算凑个热闹，手机铃响，她没看来人，接通放在耳边，“你好，哪位？”
　　那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姓林名硕，苏小姐，交个朋友？”

　　苏乐往后靠在椅背，“不交。”
　　“真叫我伤心。”
　　苏乐冷哼一声。

　　“苏乐。”他叫她。
　　“干什么？”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苏乐把视线从显示屏上收回来，“我说我在和一个大帅哥吃饭你信吗？”
　　林硕的声音很平静，“不信。”
　　苏乐：“……”

　　“苏乐，我好想见你啊。”他说。
　　听见他说的话，苏乐垂了垂头，嗡声说：“那你打视频啊。”
　　“不太行。”
　　“为什么？”苏乐几乎是下意识问。

　　静了几分钟，苏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林硕开了口，语气急促，“啊好讨厌，事好多好多，先挂了。”

　　电话“嘟”一声挂断。
　　苏乐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气笑了，她现在是真想飞去A市把林硕暴揍一顿。

　　不远处响起人们的欢声笑语，苏乐只看见有什么庞大的身形一蹦一跳。

　　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苏乐没了心思，走过人群才看清了刚发生的事，一群人穿着玩偶服在跳舞，跳的什么苏乐不知道，但她看得出来领头那位熊大哥很开心，手上拿着气球免费送。

　　苏乐手插进兜里，脚刚抬起来，熊大哥拦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手上是一束玫瑰花气球，苏乐礼貌拒绝，“不用了，谢谢。”

　　熊大哥把手往前面伸，都快戳苏乐脸上了。

　　“谢谢你的好意，给那边的小朋友吧。”
　　熊大哥没动。

　　苏乐微皱了下眉，这副倔劲儿怎么跟一个人那么像，苏乐无奈接下，“谢谢。”

　　熊大哥点点脑袋，继续分发气球去了。
　　苏乐垂头看了眼手里的气球，轻轻笑了下。

　　手机铃再次响起。

　　这次看了来人，苏乐晾在一边没接，自动挂断后对方又一次打来，直到第三遍响起，苏乐点了接通，手机刚贴在耳边，那头的人迫不及待的叫她的名字，“苏乐。”

　　“有屁快放，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玩。”

　　林硕认真的说：“新年快乐，我希望新的一年里你要健康，快乐。”

　　心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的很快，苏乐皱起眉头，四下扭头，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那股预感越来越强烈，直到视线猛的定格在远处熊大哥身上。

　　“苏乐，明年我一定要追到你。”他说。

　　苏乐直愣愣的盯着那个玩偶，像是想要从宽大笨重的玩偶服里看清里面究竟是谁。

　　熊大哥朝她走来。
　　话筒传来丝丝电流声。

　　苏乐深呼了几口气，没注意说出来的话音有些发颤，“好。”

　　熊大哥离她几步远停下脚步，周围的人们齐声跟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大喊倒计时。

　　苏乐扭头看显示屏，再转回头时，林硕摘掉了玩偶头套。

　　“苏乐，给追吗？”那人笑着问。

　　“五——四——三——二——”

　　奶白色围巾被风吹开了点，刺骨的冷风钻进衣领，苏乐此刻清醒的很，她跑向林硕。

　　“一！”

　　烟花一个接一个在黑色的夜空绽开，点亮了黑夜，耳边祝福语夹杂着呼啸而过的风，苏乐的声音格外清晰。

　　“给。林硕，我只给你追。”

　　盛大的烟火下，是说不出口想念的拥抱，以及那句独属于一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