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64、第六十四章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止答题，将整理好的答题卡试卷草稿纸放在桌上……”

　　“结束了结束了，走走走吃饭去！”
　　“终于考完了，放假喽！准备过年啦……”
　　“不行，完了，今年又别想过一个好年了，我要掉小珍珠了。”
　　“咬咬牙，很快就过去了，上次你爸不就是抽了你一下吗，考多少来着？我记得是26分……”
　　“姐，求你了，闭嘴。”

　　考场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完，林硕转身手撑着下巴看苏乐整理东西，他们的座位依旧按照期中考成绩来排，林硕坐她前面，进门第一个位儿。

　　苏乐装完最后一支笔，笔袋拉链一拉，问他：“你整理好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林硕哼哼两声，去拿自个桌上的东西。

　　两支黑色水笔，一支2B铅笔，橡皮一个。
　　哦，昨天考数学苏乐见他多带了一副尺子。

　　林硕晃了晃笔，“三支笔妥妥的。”
　　苏乐冲他竖起大拇指，“行行行，你厉害。”

　　“快点的，再晚点你俩就等着吃盘子吧。”窗户边韩子睿把手里的三支笔往兜里一揣，懒洋洋靠着墙说。

　　舒瑜踹他一脚，把他刚装进兜里的笔掏出来塞进自己笔袋，然后把笔袋往他手上一扔，落个轻松，韩子睿笑嘻嘻接过捧在手心里。

　　林硕眨巴眨巴眼，双手捧起和他同甘共苦的“好兄弟”，苏乐轻撇过他没理会儿，林硕垂下眼，手依旧端着。

　　这两天考试同一时间吃饭，高三生都快哭了，平时压根没和高一高二的抢过饭，哪知道他们那么猛，晚一秒他们连队伍的头都看不着。

　　时间来不及的就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凑合凑合，老王的小卖部门槛都快踩烂了，暖气也不用开，铃一响，屋里头瞬间满人，叽叽喳喳的，可不都是年轻小伙的活力。

　　苏乐装模作样看了眼腕上的表，“这个点你或许连盘子都吃不上了。”
　　说完她拿过林硕手里的笔，拉开笔袋装了进去，还没拉上呢，林硕屁颠屁颠拿过去拉好，宝贝儿似的抱怀里。

　　当别人跑出残影往食堂飞奔的时候，他们四人慢悠悠往小卖部走，挤着人进去。
　　今天林硕晃一圈，明天苏乐晃一圈，另外两个是陪同，拿瓶水拿颗糖，总之从老王面前露个面就行。

　　结账时老王都会问一嘴：“吃饭了没？没吃我这有几盒自热火锅，偷偷给你们拿了蹲那边树底下吃去。”
　　苏乐心虚的低下头，指关节蹭了蹭鼻尖，“你留着卖吧，我们吃过了。”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出了小卖部，一个眨眼，韩子睿利索踩着角落的啤酒箱翻了出去，第二个舒瑜，后面苏乐，林硕垫底。

　　有时候碰上外头刚吃完饭回来的熊纪三人，苏乐会说：“可怜我们贝贝这么文静的一个小姑娘被熊纪带坏了，还学会了翻墙。”

　　于姝贝笑的不好意思，“没有，是我自己想要尝试一下的。”她又补了句，“这两天不是考试抢不到饭吃，熊纪不舍得让我吃面包就带我出去吃嘛，哪里坏了，一点都不坏的。”

　　熊纪：“听见没听见没，你赶紧吃饭去，不然等会儿我回去举报你信不信。”
　　苏乐耸肩，“不信。”说完挥挥手吃饭去了。

　　墙那头往外走个几百米就有饭店，大排档沙县小吃都有，本来想昨天吃大排档来着，考完出来晚了时间不够，就去旁边沙县小吃。

　　韩子睿侧身躲过一小孩儿问：“今天时间够，吃大排档去？”
　　“考完晚上来庆祝吃吧。”苏乐说。

　　韩子睿勾上林硕的肩膀往沙县小吃走，“庆祝考完试啊？哥们小命都快不保了，家里人放话了，这次没考过阿硕就让我吃皮带炒肉。”韩子睿一激灵，抖了抖脖子。

　　林硕接话，“那你又要吃皮带炒肉了。”

　　韩子睿朝他竖起中指。
　　舒瑜看了眼他，欲言又止，眼里流露出隐隐担忧。

　　店里坐满了人，清一色的三中校服，上菜小伙儿慌里慌张，满头大汗，手里端的汤差点洒客人身上。

　　走了一桌四人落座，林硕擦干净桌面，抬了抬下巴示意苏乐坐里面，苏乐坐进去，林硕问：“一样的？”
　　苏乐点了点头。

　　“两碗馄饨，一碗不要香菜，一份蛋炒饭和鸭腿饭。”
　　苏乐手托腮看前台点餐的林硕，他两手拿着满满当当的饮料回来，旺仔递给了舒瑜一瓶，雪碧放在韩子睿眼前。

　　他把另一瓶旺仔咔一声打开推到苏乐手边，拧开自己手里的雪碧喝了口，苏乐视线跟着他移动。
　　林硕看她，“怎么了？”
　　苏乐收回目光，没什么情绪说：“没什么。”

　　等待的空隙，苏乐习惯性摸了摸兜，没摸到想要的东西撇了撇嘴。

　　这次期末考是联考，卷子由上头重高出，成绩排名预估你能上哪所大学，下学期一开学过不久就会来大学的人招生，但苏乐的目标不是它们。

　　竞赛决赛已经结束两个多月，成绩迟迟没露影，不过市三好早早报了上去。

　　苏乐自愿放弃市三好名额，自然与她再没有任何关系，倒是学校里拿这个借题发挥的人不少，说她狂妄自大的有，说她不配的也有，苏乐不在乎。

　　市三好三个名额，成绩出来当天林硕和于姝贝的市三好也跟着定了下来，另外一个给了熊纪，算是给两年辛辛苦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熊主席一个安慰。

　　苏乐的目标是华大，如果这次保送名额她没有拿到，唯一的办法就是下半年拼命，高考考进华大。
　　倒也不是说她有多大信心能拿到，起码想让目前的事有个着落，成天不上不下的悬在心上，苏乐变得焦虑了。

　　加上期末复习时间比别人少，为了赶进度，苏乐开始硬逼自己，天天凌晨两三点睡，或者干脆熬个通宵，林硕好几次都能看见她泛青的眼圈，还有身上淡淡的烟味。

　　苏乐又开始抽烟了，不为别的，单纯用来提神。

　　一回两回林硕不说，次数多了，林硕看着她的眼睛，用肯定句说：“苏乐，你又抽烟了。”

　　苏乐知道瞒不过他，点头应，她以为林硕会教训她，可林硕没有，他只说：“一晚上最多三根，隔两天再抽，不能多，间隔也不能少，等考完试就彻底戒掉，行吗？”

　　苏乐的烟瘾不大，第一次抽她嫌味儿臭，一根没抽完就扔了，抽的也是炫赫门，因为它外包装漂亮，苏乐当时是这么想的。

　　后来第二次碰是因为她刚进三中没多久遇见宋佳了，她去买烟的时候，要的还是炫赫门，出店门时，门口有个男的，嘴里咬着一根烟说着那句专属于它的文案——抽烟只抽炫赫门，一生只爱一个人。

　　苏乐心想，抽个烟整的还挺浪漫。

　　甜的。
　　这是苏乐的第二次感受，爆珠有着淡淡的甜味，苏乐不反感，或许是那时候烦躁也或许是爆珠的味道她喜欢。

　　从那以后，苏乐开始碰烟，不多，烦的时候拿一个，舒瑜知道后，没说什么，面无表情的当着苏乐面拿出她自己兜里的烟，若无其事说：“这下就不用想着瞒你了。”

　　压力谁都会有，每个人缓解压力的方法也都不同，很显然，苏乐和舒瑜选择了同一种方式。

　　俩人有时候熬通宵刷题就面对面抽，互相监督，最多三根，要是谁忍不住想再来一根，那另一个人就把烟塞进对方嘴里，加餐当宵夜吃了。
　　挺他妈傻逼的，两人都这么想。

　　有一回两人出门逛街，老远就看见宋佳蹲在没人的角落里抽烟，跟苏乐抽的一样。
　　苏乐和宋佳初中一个班，宋佳处处都要学她，跟她买一样的书包，一样的文具，就连现在，抽的烟也要和她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宋佳暗恋苏乐。

　　林硕其实知道劝不动苏乐，但他不会想看着苏乐伤害自己的身体。
　　“好。”苏乐说。

　　慢慢的，苏乐身上的烟味断断续续，林硕知道她是真的在按照他说的那样做。

　　“嗡。”
　　苏乐解开手机看熊纪发的消息，勺子啪嗒落进碗里，溅起点点汤汁。

　　林硕第一时间看向苏乐，“怎么了？”
　　舒瑜和韩子睿同频率看她。

　　眼神一一从舒瑜平移挪到韩子睿那，接着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苏乐动了动嘴唇，“熊纪说成绩出来了，恐龙在找我。”

　　“我靠！那还等什么？快吃！回校！”韩子睿端起盘子就往嘴里扒饭。

　　韩子睿吃的快差不多了，苏乐还愣着面向林硕，韩子睿几下嚼完嘴里的米饭，催她，“等啥呢？快吃啊！吃完赶紧回去拿你的保送名额。”

　　她真的拿到了吗？
　　苏乐不知道，可能会拿到也可能不会，五五开，不对，她连几几开都不清楚。

　　林硕放下勺子，“别担心，先吃，凉了对胃不好。”
　　苏乐僵硬的点了几下头，拿勺子的手都在轻微颤抖，一方面是因为她的病，另一方面是她内心的激动期待。

　　四人吃完飞快回了学校，苏乐直奔办公室，办公室门开着，于姝贝站在一旁，在看见苏乐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苏乐猛地刹住步子，里头孔亮快要爆发的问：“苏乐人呢？睡食堂了啊？！成绩还想不想知道了！”
　　熊纪硬着头皮回：“女孩子吃饭肯定要细嚼慢咽，快了快了，马上就吃完了。”

　　“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林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乐呼出一口气，抬手敲门，“报告。”

　　“人来了，孔主任没别的事我就先去检查了，孔主任下次见！”熊纪脚底抹油的出了办公室，天知道他这半个小时怎么过的，简直如人间炼狱，多待一秒都玩完。

　　办公室门没关紧，熊纪出来时特地留了条缝，几个脑袋整齐划一的贴在墙上，路过的秦皓刚要张嘴说话，被韩子睿一把拽了过来。

　　“拿到保送名额了吗？”苏乐自己都没意识到声线的发颤。

　　孔亮哼一声，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笔记本，里面显眼的夹了另外一张纸。

　　他慢悠悠抽出来，双手举着，清了清嗓子，“华宜大学招生办公室，预录取通知书。苏乐同学，因你在2017年全国数学竞赛决赛中获得优异成绩，经我校面试，现决定保送你到华宜大学……”

　　“我靠！拿到了！”门外韩子睿吼了一嗓子。

　　孔亮训斥，“门口的人都给我滚进来！”

　　几个人进了办公室，明明是进来挨骂的，可每个人脸上都笑着，孔亮知道他们是为苏乐高兴，没说什么，只把通知书递给苏乐。

　　苏乐伸出手，指尖碰到又缩了回来，她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孔亮用可怕的温柔语气说：“苏乐，你很棒，这是你的荣誉，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喔——牛逼！”韩子睿第一个出声。
　　“鼓掌鼓掌！”秦皓说。

　　清一色的掌声，孔亮跟着一块儿鼓，有点傻。

　　耳边是好朋友发自肺腑的喜悦，苏乐猛抬头，林硕正看着她，笑着鼓掌，眼里满是骄傲崇拜之情。

　　苏乐听见他说：“厉害啊，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