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14、第十四章

　　“一个星期内伤口注意不要沾水，按时涂药，平时走路不要用太大力气，里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最好有人在旁边照顾一下，下个星期来复查。”护士把药递给苏乐，苏乐刚要碰到，护士把手收了回去，递给一旁的林硕。

　　“还是你看着放心点，这瓶点滴滴完就可以回去了，”护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学生吧，需不需要开个证明交差？”
　　林硕：“麻烦您了。”
　　“行，等会儿你们走之前来找我拿就行。”护士说完走了。

　　“疼不疼？”
　　“别哭啊小鱼，我不疼，真的不疼，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苏乐去擦舒瑜眼角的泪。

　　“我靠，你别哭啊姑奶奶，别哭别哭，我去给你买奶茶喝好不好？给你买大杯的，两大杯！”韩子睿连忙蹲在舒瑜旁边，手忙脚乱的掏出餐巾纸要帮她擦眼泪。
　　结果一个不小心，脚底一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跪在舒瑜面前。
　　韩子睿：“……”

　　舒瑜被他整笑了，“不知道男人膝下有黄金吗。”
　　韩子睿见她不再哭，嬉皮笑脸的说：“没关系，男人跪天跪跪地跪父母，也跪老婆。”
　　“滚。”舒瑜骂他。

　　舒瑜说：“姥姥那肯定不能去，等下我回去整理东西去照顾你，等你脚好了我再走。”

　　“不行。”这是林硕。
　　“不行！”这是韩子睿。

　　林硕和韩子睿对视一眼，兄弟俩的默契就在一瞬间，一个抓住苏乐的衣角，一个拽住舒瑜的胳膊。

　　“你不能去她那。”韩子睿说。

　　舒瑜把胳膊抽出来，要去找苏乐，可对上林硕的目光，她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
　　这手如果真碰到了还能安全回来吗？

　　韩子睿抓回她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开始胡编乱造，“你要照顾我。”
　　舒瑜：“？”

　　只见下一秒，韩子睿放开她的手哐哐往自己膝盖上砸了两拳，带声的那种，舒瑜惊呆了，苏乐也一惊，只有林硕悄悄竖起大拇指。

　　卧槽，是真的疼。韩子睿龇牙咧嘴痛苦的往舒瑜身上倒，嘴里嚷嚷，“我好疼啊，走不动路了，你不能亲了我就不管我。”

　　苏乐看舒瑜。

　　他的声音有点大，吸引了不少目光，舒瑜顿时尴尬上头，捂住他的嘴，咬着后槽牙，“你他妈闭嘴。”
　　“唔唔！唔唔！”
　　舒瑜生无可恋的用两只手捂住他的嘴，大有一种憋死他的感觉。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林硕突然说。
　　“毁你……”苏乐扭头，看见林硕双手握着输液管，时不时抬头看药瓶，然后看她。
　　她的话堵在嗓子眼。

　　“我不管我不管！你不能当负心汉，你……啊！”韩子睿悲惨的大叫一声。
　　舒瑜抓着他的一大把头发站起来，语速飞快对苏乐道：“等下哈，我先去弄死他。”
　　“啊！谋杀亲夫啊你！”韩子睿弯腰一只手摁住头顶的手，另一只手环住舒瑜的腰往外走，途中还扭头对林硕眨了下眼。

　　苏乐看在眼里，转头去看林硕，可人一脸无辜的看着她，置身事外。
　　哈，真是好兄弟啊。

　　“咳，咳咳，嗓子有点痒。”林硕欠欠的。

　　“……”老娘睡大马路上都不会让你来照顾，苏乐心想。
　　苏乐总感觉林硕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就像现在，他说：“马路上有很多坏人，不安全。”

　　你以为你自己是好人吗，苏乐在心底反问。
　　“我肯定比那些坏人好一点，”林硕掰过她的脑袋，和她对视，循循善诱，“相信我，我会照顾好你，我给你煮面吃好不好？”

　　说起面，苏乐想起那一晚发生的事儿，说不上烦，就是莫名其妙的记在了心里，忘不掉。

　　“相信我好不好？”林硕晃她的下巴。

　　苏乐抬眼看他，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孤男寡女住一间房子合适吗？理论上不合适，可实际上她现在别无选择，靠自己指不定脚没好之前就饿死，暴尸房里，舒瑜那边还有个死皮不要脸的韩子睿缠着。

　　怎么兄弟俩都是一副模样？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

　　“随你，我脾气很差。”
　　苏乐只听见身旁人低低笑了一下，说：“不差，我们家月亮可温柔了。”
　　“……”
　　谁跟你你们家。

　　苏乐垂眼看缠满纱布的双脚，低声说：“会留疤吗。”

　　玻璃扎进脚底的那一刻，疼痛席卷全身，可她好像失去了感知器官，脑子乱的一塌糊涂，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她想就那么死掉，一了百了。
　　可当林硕奋不顾身冲进来时，她的想法变了，宋佳还安然无恙的活着，她不能死，起码不能死在她前面。

　　“不会。”林硕说：“我会给你买最好的祛疤膏，不会留下疤痕的。”

　　他其实想问她，肩膀那里是不是也留了一个难看的伤疤，会不会厌恶，会不会在看见它的时候后悔，他嘴唇微张，在嘈杂的环境下说对不起。

　　苏乐低低嗯了声，又说：“我知道那天晚上的视频还在，能不能删掉。”
　　林硕没说什么，拿出手机，输入密码，苏乐看见密码是她的生日。

　　“能问一下为什么让我删掉吗？”
　　苏乐视线盯着墙上的指针，听不出来情绪，“我不喜欢被人拍照或者视频。”
　　林硕像是想到什么，愧疚道：“抱歉，是我的问题。”

　　林硕把视频删了，连带着收藏的那个一起永久删除。

　　“要检查一下吗？”林硕把手机伸到她面前。
　　“不用。”

　　最后一瓶点滴输的很慢，困意来临，眼皮一下一下瞌上又强行睁开，输液室里充满消毒水味，还有小孩子不安分的喊叫，苏乐脑袋昏昏沉沉，想睡睡不着。

　　“月亮，转过来。”

　　意识模糊，听见有人叫了一声自己，苏乐下意识转过去，看见林硕拆开一个口罩给她戴上，口罩没有捂的很严实，不过鼻腔的空气清新了不少。

　　然后林硕拿出耳机，戴进她的右耳，里面放着轻音乐，舒缓的节奏让苏乐慢慢沉浸，林硕拢过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手掌像哄小朋友睡觉一样轻轻拍着，“睡吧。”
　　苏乐想说“你哄小孩儿呢”，可抵不住困意，瞌上眼皮。

　　她没有睡熟，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身旁人小声的喊了句护士，一阵窸窸窣窣，手上的针头被拔掉，紧接着一双手摁在她的手背上。

　　“你用点力摁止血。”护士说。
　　那双手用了点力。

　　血止住后，林硕动作缓慢的举起苏乐两只胳膊环住自己的脖子，小臂穿过腿窝把她抱了起来，另一只耳机线掉在她脸旁。

　　苏乐刚想睁眼开口说“自己能走”，脚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没忍住嘶了声，林硕立马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我在，睡吧。”
　　接下来苏乐还真睡着了，一路被他抱回公寓，再睁眼时躺在熟悉的房里。

　　外面还没黑，床头开着一盏小夜灯，那不是苏乐的。
　　是一款流苏月牙小夜灯，流苏下坠着星星，苏乐伸手碰了下，房间里响起几声清脆的叮铃声，她于是又碰了下，跟着那声音轻声笑了一声。

　　林硕靠在门外等她玩尽兴了，抬手敲门，里面说了句进。他拧开把手没有进去，倚着门框玩笑道：“女人，有没有爱上我？”
　　“……”苏乐想把这小夜灯甩他脸上。

　　林硕看着她一脸想破口大骂的表情，走进去继续犯贱，“爱我吧，给你买一百个。”
　　苏乐冷漠：“滚。”
　　“好凶。”

　　苏乐冷哼，“所以你最好离我远点，指不定哪天凶起来一拳打死你。”
　　“哦，我皮厚，扛得住，你放心打。”他说。

　　“……”
　　他是不是有病？

　　苏乐简直被他气笑了，开始下逐客令，“滚滚滚，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不要，你来打我啊。”林硕贱兮兮的冲她挑了挑眉。

　　你妈的。

　　苏乐忘记自己是个半残，脚还没离地，啪一下大字型摔在床上，姿势相当狼狈，暴露在空气里的耳朵染上薄红。

　　场面安静了。

　　林硕安静是在想是不是玩的有点过火，而趴在床上的苏乐则在想怎么才能扳回这一局，两秒过后，床上的一米七二物体开始左右滚动，嘴里不停的喊，“嘶，我好疼啊，林硕你快过来看看啊，要疼死了。”

　　林硕瞬间慌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哪里疼？我看看，我看看。”

　　苏乐不滚了，但还是趴在床上，她伸出一只手，见半天没动静，她握紧手指又张开，林硕连忙把手放上去，还没抓住，只看见上一秒可怜兮兮的人，下一秒凶狠的拽过他，林硕猛的往前倒去。

　　一条小臂横在他的脖子前，苏乐像打了胜仗，傲娇一抬头，“跟我玩，你还嫩了点。”

　　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是林硕在笑。

　　小臂箍紧，“不许笑，说你输了。”
　　林硕抬起双手作投降，“我输了。”
　　“舒瑜怎么来了？”林硕突然说。
　　苏乐手一松，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小鱼来了？哪呢……啊我靠！”

　　林硕直接一个翻转起身，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横抱起苏乐。

　　“你他妈有病啊！”
　　林硕低头，微微一笑，“这叫兵不厌诈，吃饭去咯。”
　　苏乐气急败坏，扑腾着乱挣扎，“你放我下来，等我脚好了我他妈一定打死你！”

　　林硕抱着她走到餐桌旁，威胁道：“再乱动我把你扔餐桌上。”
　　苏乐不动了。

　　见效果达成，林硕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椅子上，还没撒手，被一脚踹了出去。
　　他倒是不疼，就是有人疼的直抽气。

　　林硕把面条放在她面前，“小心烫。”
　　跟上次不同的是，面里有两个水煮蛋，苏乐不喜欢，她喜欢吃煎蛋，上面再抹点番茄酱就更好吃了。

　　“必须把它吃掉，你需要多补充蛋白质。”
　　别看苏乐长着一米七多的高个，实际体重一百斤不到，抱起来轻飘飘，骨头直硌人。
　　他问过医生，抗抑郁的药物吃多了会增重，说明苏乐现在的体重都是因为药物，而不是营养。

　　苏乐拿筷子戳中其中一个蛋，一口咬下去一半，皱着眉嚼，四口解决完鸡蛋，皱着的眉毛才放平去吃面。
　　林硕发现她有个习惯，会把不喜欢的先吃掉，喜欢的留到最后再吃。
　　看着她吃完鸡蛋，林硕开始忙活自己的事。

　　房间很安静，苏乐喝了口汤抬眸看，林硕不在屋里。
　　但下一刻重新出现在她视线里，他从门外进来，手里抱着被子枕头，目不斜视走到客房门口，咚一声把它们扔地上。

　　苏乐：“？”

　　林硕开始铺床。
　　哦，是要睡她门口。

　　“沙发上睡不下你？”苏乐问。
　　“我想离你近点。”
　　“那要不你来屋里？”

　　林硕整理的手一顿，看着她问：“可以吗？”
　　苏乐托腮，“你觉得呢。”
　　“哦。”

　　苏乐开口：“你要是不想被我半夜起来踩到，就滚去沙发上。”
　　林硕很真诚的问：“你确定你能走路？”

　　苏乐磨了磨后槽牙：“我现在冲过去打你，我只会疼，而你会被我打死。”
　　林硕憋着笑，收起他的家伙去客厅“安家”，边走边说：“头一回见这么凶的月亮呢。”
　　苏乐：“……”

　　收拾好碗筷，林硕去喂蛇。
　　说来也怪，神经质的小黑蛇居然没有拒绝林硕的投喂，当初孙阿姨第一眼见到它吓的摔了个盘子，小黑蛇也被吓的好几天没出来露面。

　　苏乐靠在椅子上问：“不怕它咬你吗？”
　　林硕语气平静，“被这么小个家伙咬一口也不会疼到哪里去。”

　　事实是他爷爷养着一条北美灰狼，小的时候林硕一见了它就哭，爷爷在一旁嘲笑，后面长大了不怕了，跟那头狼也熟了。

　　苏乐莫名来了兴趣，问他，“你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林硕不答反问：“你呢，你害怕什么？”

　　苏乐坦然说：“那我害怕的东西可多了，怕黑，怕疼，怕冷等等等等，”她笑一声，“我是一个胆小鬼，怕这怕那。”
　　林硕出声反驳，“不是，你不是胆小鬼。”

　　“现在该轮到你了，林硕，你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林硕看她，脸上表情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难以启齿，他最后小声说：“害怕看恐怖片。”
　　虽然声音小，可客厅很安静，他说的话苏乐自然听见了。

　　气氛安静的奇怪。

　　林硕喂完食扭头，他看见苏乐要笑不笑，明明一副“我快憋不住了”，但还是“没关系，恐怖片嘛，确实恐怖，害怕也是人之常情”的表情。

　　“算了，你笑吧。”林硕耳朵罕见的红了。

　　“哈哈哈……”苏乐捂着嘴笑，手啪一声拍在自己大腿上，林硕看着都替她疼。
　　“不行不行……我眼泪都笑出来了。”苏乐一手捂肚子，一手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林硕看她笑的那么开心也跟着弯唇笑。

　　“你笑什么？”
　　“你开心我就开心。”
　　苏乐话音都带着笑意，“我怀疑你是真的有病。”
　　“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