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13、第十三章

　　飞机平安降落已是凌晨一点，两名老师把他们一一送回家。

　　“谢谢梁姐。”苏乐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
　　梁荷打了个哈欠，“快去睡觉吧，哦对了还有你那花记得放水里，我看它快要枯萎了。”
　　苏乐低头看了眼手里抱着的花，确实没有刚开始那样鲜艳，她应了好。
　　“去吧去吧。”梁荷开车离去。

　　苏乐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叮一声电梯门打开，走道里感应灯亮起，车轱辘在安静的空间发出轻响，她走到公寓门前，瞥了眼对面，屋里静悄悄暗着灯。
　　输入密码，公寓门打开，她刚要跨进去，身后传来开门声。

　　苏乐扭头对上林硕的视线。

　　睡眼惺忪，看起来像是突然醒来，头发凌乱着，一两根不安分的支楞起来，苏乐开口，“你去睡……”

　　“我不喜欢忍受等待的感觉，明明昨天才见过面，今天见不到你就又想着飞过去找你，可是想到说过要等你回来，那我就等。”
　　“现在，我等到了。苏乐，欢迎回来。”他说。
　　我是不是等到你了呢？苏乐。

　　苏乐收紧抓在拉杆上的手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嗯，我回来了。”

　　“向你讨个晚安，可以吗？”
　　“晚安。”苏乐说。
　　林硕笑了下，“好，晚安。”

　　公寓门关上，一切恢复安静，苏乐打开客厅里的灯，灯一亮，她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站在玄关处，一一扫过屋里，视线来到卧室门前停住。

　　她的卧室门开着。

　　眼神变得警惕，苏乐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苏乐：您今天来打扫了吗？

　　孙阿姨没有回复，苏乐看了眼时间，想对面可能已经睡下，关掉手机拉着行李箱去了客房。
　　客房在主卧旁边，苏乐路过时望了一眼主卧，里面黑漆漆一片，只有窗户照进来几处月光，她冷漠收回视线走进客房。

　　苏乐睡得并不踏实，五点不到她躺在床上睁开眼，外头天还没亮，感到口渴，起身下床去了客厅。

　　冰凉的一杯水下肚，苏乐清醒不少，转了转脖子，余光瞥见一丝红光一闪而过，她的动作一僵，手里的水杯掉落在地，啪嗒一声响摔个稀碎，同时她的手机一震。

　　孙阿姨：是的，昨天夫人也在，说是给您买了几件新衣服，放进您的柜子里后就走了。

　　姚书琴。

　　姚书秦进了她的卧室。

　　天气早已经入秋，入夜和清晨的寒气最逼人，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入血液，苏乐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不顾脚底下的玻璃碎片踩了上去，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地板上印出一个又一个带着血的脚掌印，蔓延到卧室门口。

　　她推开卧室门，把里头所有的灯全部打开，衣柜是透明的玻璃门，打开衣柜，里面确实多了几件新衣服，整整齐齐的摆在那。

　　苏乐笑了起来，坐在床边正对那些衣服，她说：“您在看着我吗？”

　　诡异寂静的氛围只有她的笑声，苏乐身子向后，双手撑在床上，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因为我还不够听话吗？您让我去的补习班我都去了啊，我也没有再惹妹妹哭，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哗啦！

　　脑子里紧绷的神经断裂，苏乐猛的上前，发了疯的把那些衣服全部拽出来，她嘴里不停的说着“监控在哪？在哪？”，衣服被撕烂，她跪在地上，腿边是一片狼藉的衣服，她不停的翻找，忽然，她停下动作。

　　“找不到吗？”苏乐的表情出现了一秒钟的疑惑，随后她语气轻松的说：“那就烧掉好了，烧掉就没有了。”

　　苏乐爬起来，踉跄着跑出卧室，脚下一个用力踩在那些玻璃渣上，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叫，只安安静静的趴在那。过了片刻，客厅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她说——

　　“我们一起去死吧。”

　　*
　　林硕从床上惊醒，拿起手机给苏乐发消息。

　　林硕：醒了吗？

　　一分钟过去，页面没有跳出任何，他慌乱的穿上鞋跑出卧室，用最快的速度来到704公寓门前，他摁了门铃，“苏乐，你醒了吗？”

　　里面静的可怕，林硕急了起来，反复摁门铃，最后上手拍门，动静大到吵醒了隔壁邻居，纷纷打开门。

　　“搞什么啊？！大早上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伙子你在做什么啊？你这样会打扰人家睡觉的……”
　　“哎不对啊，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什么烧焦了？”
　　“呀！好像是这屋里传来的！”

　　林硕翻出手机，迅速拨通舒瑜的电话，还没等对方开口，他飞快问：“她家密码是多少？！”
　　“什么？”那头懵了下。
　　“密码！苏乐家的密码！”他吼道。
　　舒瑜意识到不到，立马说：“0122，月亮她怎么了？喂？喂林硕？！”

　　颤抖着手打开门，刺鼻的焦味迎面扑来，下一秒，他看到了他这辈子永远都忘不掉的场面。

　　卧室门敞开，苏乐手里抱着那束栀子花坐在床尾，她身旁是燃烧的烈火，烟雾在她周围环绕，像是张着血盆大嘴的恶魔，正在一点一点侵蚀它的食物。

　　而她一动不动，就那么坐在那眼神空洞的望着他们！

　　坐在那。
　　等死。

　　林硕没有犹豫，冲进屋里，抄起角落里的灭火器直奔卧室。

　　“哎哎！小伙子危险啊！”
　　“天哪！好恐怖……”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干嘛寻死呢……”
　　“这小姑娘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什么精神病，我看是疯子吧！”

　　好在火势不大，也没有烧到插头之类危险物品，只烧掉一些衣服，扑灭火后林硕把灭火器丢在一边，发出砰一声。

　　“让他们走。”苏乐开口。
　　林硕说了声好，走到外面关上公寓门，挡住了那些看热闹的目光也挡住了那些议论。

　　步子再次折回卧室，林硕弯腰抱起她，苏乐没有挣扎任由他动作，林硕轻轻把她放在沙发上，拿过一旁的毯子盖在她身上，起身去拿医药箱。
　　只有轻到不行的呼吸声，林硕跪在她脚边，控制住发抖的双手，拿起镊子，抬头看她，“可能会有点疼。”

　　苏乐眼神毫无波澜。

　　脚掌鲜血淋漓，林硕感觉这些玻璃渣也扎进了他心里，动一下就会疼痛万分。
　　可苏乐全程没有吭一声，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做完简单的处理，林硕收起医药箱，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伸出手，拿开花，然后小心翼翼的往前去触碰她的手，她的手背很冰，手心却热，在感受到温度后林硕轻喘了口气，紧紧握住她的手，似乎是想把温度传递给她。

　　可她的手依旧很冰，林硕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膝盖上，他哽咽的叫她，“苏乐，说句话，好吗？”

　　客厅里只有林硕一遍又一遍叫苏乐的名字。

　　“他们说我是疯子。”
　　“不是，你不是，苏乐……”

　　苏乐垂头，把手抽出来，林硕慌了要去抓她的手，可下一刻他的头皮一紧，脑袋被迫抬起，苏乐抓住了他的头发，林硕对上她的眼睛，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你调查过我，对吧？我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换句话说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疯子是会杀人的，林硕，我会杀了你的。”她说。

　　安静的氛围在他们之间停止。

　　林硕突然笑了，“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苏乐的手指一松，林硕和她一样疯，她想。

　　“不过，在那之前，”林硕抬起眼，眼里意味不明，“我会先占有你。”

　　话音落，几乎是在一瞬间，林硕欺身压上，虎口掐上她的脖子，他没有用力，只是逼得她不得不抬起头，苏乐眼前晕了下，再睁开眼，林硕近在咫尺。

　　两人呼吸交融，林硕眼里是满满的心疼和不易察觉的怒气，他气她不爱惜自己的命，也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她。

　　他凑在她耳边，低声道：“苏乐，我数到三，你如果没有拒绝，我会吻你。”

　　“一。”
　　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缩，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像是诱惑，苏乐侧眸。

　　“二。”
　　警告和诱惑又多加了力道，苏乐往后仰，她的脖子很白，血脉清清楚楚的展现出来，而此刻，她把她的命脉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由他把控。

　　林硕咬牙，落下最后一个数字，“三。”
　　苏乐扬了扬半边眉毛居高临下的看他，不知道在笑什么，“来啊。”

　　林硕松开她的脖子，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欲望是发泄情绪的出口。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苏乐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

　　她是疯子，林硕亦是。

　　他吻的又急又凶，乱吻一通没有章法，牙齿重重磕了下，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掀起眼皮，苏乐还是那副模样，平静如水。
　　可能是苏乐的表情惹恼了他，林硕命令道：“张嘴。”

　　苏乐嘴唇微张，炙热的唇瓣再次紧贴，林硕迫不及待闯了进去，直奔目标，含住她的舌头。
　　苏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林硕目的达到，低低笑了一声，随后放缓动作。

　　林硕接吻不闭眼，可苏乐却忍受不住闭上眼，就在胳膊要圈上他脖子时，脑海里冒出一句话。

　　——疯子也配拥有爱情。

　　是吗？她和林硕都是疯子，两个疯子走在一起会幸福吗。

　　飘散的思绪被强行拽回，林硕用力咬了一下她的舌头，苏乐闷哼着往后躲，可林硕却扣着她的后脑勺带了回来，让她动弹不得，他们唇瓣相贴，苏乐嘴里一股血腥味，小口喘气看他。

　　林硕啄了一口她的嘴角，“疼吗？记住了，这是给你的惩罚，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锁起来。”他补充道：“锁在我房间里。”
　　苏乐别过头，林硕轻笑，吻了吻她的耳朵，“耳朵怎么那么红，初吻吗？说话啊苏乐。”

　　她的耳朵很敏感，往下缩了缩身子，一条强壮有劲的胳膊穿过她的后背，林硕趁着这个空隙，一把捞起她，苏乐惊呼一声，接着她被摁在林硕腿上，身上的毯子滑落。

　　林硕侧身捡起毯子重新盖回她身上，捏了一下她的耳垂，逗她，“是不是初吻？不说话我还吻你，说话苏乐，嗯？”

　　苏乐小幅度颤了一下，林硕收进眼底，笑着看她。

　　“放开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他妈……”苏乐伸手要去打他，林硕直接一手抓住她两只手，反扣在背后。

　　林硕凑近她，视线从她的眼睛游走到嘴唇上，刚吻过的，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是。”苏乐脑袋往后仰。
　　“嗯？是什么，我听不懂，说话要说完整啊。”
　　“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苏乐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说。
　　“我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答案，告诉我苏乐，是什么。”林硕和她额头相抵。

　　苏乐恼羞成怒，趴在他耳边喊：“是初吻！初吻！！你听懂了吗？！你他妈能不能听懂人话！！！”

　　就在她意识过来被耍，只听见林硕说了句“我也是”，然后她的嘴唇再一次被吻住，她感受到林硕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娃娃一样。

　　将要坠落混乱之中，苏乐听见林硕叫了她一声。
　　这一声包含了很多情绪，有害怕，有窃喜，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心疼。

　　“卧槽！舒瑜你什么也能坐我腿上接……唔唔！”
　　“韩子睿你妈的给我闭嘴！”

　　苏乐抬头，看见门口的两人愣了一秒，反应后发现自己正以一种色情的姿势坐在林硕腿上，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半搭不搭的在他肩上，身上的毯子也摇摇欲坠。

　　她张嘴无声骂了句脏话。

　　林硕睨了一眼韩子睿，好在后者还算聪明，连拉带抱的拽走了舒瑜。

　　两人走后，林硕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我们可以继续。”
　　“……”
　　“好吧，我们可以下次继续。”他无奈耸肩。

　　不要脸。苏乐对他的定义。

　　林硕像是看懂她的想法，笑着说：“要脸怎么能追到女朋友呢。”

　　苏乐一怔，他们这算什么，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单方面，她承认，她心动过，但更多的被其他代替，而刚才的也只是欲望在作祟。
　　林硕用手指贴了贴她的脸颊，示意她看自己，苏乐抬眸。

　　“嘴友听过吗，只接吻不恋爱，我们可以是这种关系，你只要知道，我是爱着你的就好，其他不重要。”

　　鬼使神差的，看着他眼皮上的那颗痣，苏乐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仰起头，轻吻了下他的左眼。

　　“安慰吗？”

　　后知后觉的痛感，苏乐倒在他怀里，林硕把毯子给她盖好，拦腰抱起她出了公寓。

　　一场疯子之间的慰藉荒唐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