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长乐》sunzhou

4、第 4 章

　　不出所料，镇守在外的燎原君语气敷衍，没把润玉的警告放在心上。不过这也是润玉想要看到的。他带着长乐走出栖梧宫，在回璇玑宫的宫门前，看见一只凤凰浴火飞天，却被一道黑雾击中，倏而坠落。

　　“阿乐，你看啊。”润玉的声音低不可闻。“过不了多久，魔域听闻火神涅槃失败，便会趁势起兵进攻我天界，父帝会让我代火神坐镇中军，但权力定旁落燎原君之手。而母神，母神怎么会让我接触天兵，她定要出手阻挠，最后让父帝传我去九霄云殿问罪。”

　　润玉嘴角扯出一丝讽笑。

　　“多么好猜的心思啊。”

　　为什么他还是会对这样的父母抱有期望呢。

　　长乐安静地听着，最后化成一只白色小狼，跳进润玉的怀里，对他露出柔软的肚皮。

　　师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摸绒绒的肚皮毛。

　　润玉伸手轻柔地抚摸长乐的绒毛，听见小狼发出“呜呜”的声音。长乐虽然是狼，但在润玉面前总像只小狗。她用头轻拱润玉的手心，毛绒绒的尾巴摇啊摇，把小狗该干的事情全都学了一遍，只为讨得润玉欢心。

　　也是，我有小狗呢。

　　润玉想。

　　她永远都不会背叛我。

　　*

　　润玉所说都在几天后一一应验。

　　魔界进犯，天帝发兵。而润玉正在清点兵马时，被一个神色匆匆的仙侍请去了九霄云殿。

　　“……如此强大的水系法术，偌大的天庭之上，除了你，还能有谁？”天帝端坐高台，厉声质问，“当夜正是你值夜北天门，就在这个时候，旭凤涅槃出了岔子。你说，此事可属实？”

　　润玉面无表情地跪在九霄云殿之中，听着天帝天后不由分说就要给他定罪。他出声为自己辩护，却换来一句“仅凭你一面之词，叫人如何能信服？”

　　跪在大殿正中的夜神脊背笔直，他拿出留影珠，右手结印，将那日在北天门的遭遇呈现在天帝天后面前。

　　“父帝母神，这是润玉徒儿先前偶然得到的留影珠，能记录影像。那日黑衣人遁入北天门，正好被这珠子录下。”

　　留影珠能如实播放它所有记录的内容，天帝看到黑衣人如何潜入天界，如何与润玉长乐交手后又毫不恋战，向栖梧宫方向遁去，自然也听到了长乐在开启留影珠时与润玉的对话：

　　“母神……不会拿旭凤的性命来陷害我。”

　　“万一呢？万一栖梧宫那位有出了什么事，天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您。”

　　天帝神色复杂，他知道天后不喜长子，天界众人都是心知肚明，但没人敢把这事公开宣扬。而且润玉那徒儿说的话确实不假，天后这些天没少在他耳边讲着润玉的狼子野心。

　　他在心里埋怨上了天后，苛待长子也不知道有个度，如今闹这一出，反而平白让他背上不慈的名声。

　　这颗留影珠足以洗清润玉的嫌疑，只是天后脸色十分难看，一张粉面由红转白，最后变成铁青：“润玉，你倒教了个好徒儿。”

　　润玉状若未闻，向天后行了个礼，低眉浅笑道：“阿乐素来顽劣不堪，当不得天后如此夸赞。”

　　天后冷哼一声：“顽劣不堪？我看那小妖对战黑衣人时一手剑法何其精妙，可不像外界所传那般废物。怎么，润玉，教出个好徒儿，竟连你的父帝母神也要瞒着？”

　　一旁天帝的脸色已经冷了下去，他看着天后和长子的交锋，天后咄咄逼人，而长子绵里藏针，二人对峙间，竟毫不顾忌他天帝的颜面。

　　就在此刻，殿外仙侍的通传打破了九霄云殿剑拔弩张的气氛。

　　“火神到——”

　　润玉依旧跪着，用余光看到旭凤带着燎原君和穗禾二人风风火火地走进大殿。他的父帝母神一改先前的面色阴沉，欢喜地走下高台，迎了上去。

　　火神刚要跪下参拜，便被天后亲手扶了起来，润玉跪在一旁，漠然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合家团圆戏码。直到火神说明凶手与夜神毫无关系，天帝才让润玉起身。

　　夜神的表情平静无波，安静地在一旁扮演哑巴玩偶，不去打扰眼前这一家和乐。

　　不过，他实在是有些厌倦了。兄弟看重，父帝宽慰，母神操劳，说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此时分外想念自己冷清的璇玑宫，那里有一只小狗和一只魇兽，她们还在等着他回家。

　　直到天后说起立储一事，润玉才收回了神思，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着。

　　旭凤拒绝储位的话倒是让他高看了这个平时没什么脑子的弟弟几分。不过……

　　为什么非得争这个储位呢？

　　润玉轻轻扫了一眼天帝的旒冕。

　　一步登天，不是来得更畅快？

　　*

　　长乐正在璇玑宫的园子里练剑。剑光如影，杀气四溢，吓得魇兽直躲到廊下，远远看着她飞转腾挪的身影。

　　直到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少女收了剑，大步朝殿外走去，轻轻越过廊亭的栏杆，飞扑向站在宫门前的白色身影。

　　“师尊！你回来啦！”

　　只是她还没扑到润玉怀里，便被一道灵力挡了回去。她瞪大眼睛，发现润玉身后，还跟着一个碍眼的人。

　　“长乐，你师尊的伤势未愈，就这么飞扑上去，成何体统？”

　　碍眼的人不由分说开口训斥她。

　　长乐暗地翻了个白眼，但为了不崩人设，仍是唯唯诺诺向那人行礼：“见过火神殿下，长乐知错了。”

　　随后果断闪到润玉身后，做足了胆小怕事的样子。

　　润玉安抚地拍了拍长乐的头，示意她带着魇兽退下。长乐一眨眼就溜没影了，旭凤却在一旁仍是不依不饶：“兄长，你也太宠她了。纵着她修行懈怠，不知礼数，这若要放在我栖梧宫……”

　　“好了。”润玉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你不是还要为我引出火毒吗？去我寝殿吧。”

　　旭凤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润玉，他这个兄长，千年前善心大发去收了个小妖做徒弟，却不好好教养，养成了如今这般灵力低微，性格怯懦的样子。连他栖梧宫一个洒扫小童都比不上。

　　“……兄长，不若你把长乐送来我栖梧宫呆上十天半个月，你狠不下心来管教她，我却可以。”旭凤自己实在见不得长乐那副废柴草包的样子，便想向润玉要来，换他来亲自管教这个成不了大器的小妖。

　　“够了！”

　　润玉突然拔高音量，厉声喝到：“阿乐是我的徒儿，管教她的事就不劳火神殿下费心。”

　　接着，他拂袖而去，当着旭凤的面关上了璇玑宫的大门：“我看火神今日也是疲累，不如早些回栖梧宫休息。”

　　旭凤尴尬地站在璇玑宫宫门前，只觉润玉也太不识抬举，自己赶到九霄云殿为他解围，还提出为他管教弟子，他却把自己拒之门外，把一片好心都当成驴肝肺。

　　璇玑宫陷入死一样的寂静，润玉盯着紧闭的宫门看了许久，最终冷冷嗤了一声。

　　管教他的徒儿？

　　也不垫垫自己的斤两。

　　长乐去昆仑求道百年，他也曾悄悄下界探望过。

　　那时人界正逢魔气入侵，邪修横行，生灵涂炭。他在人魔两界的交界，无尽深渊处找到了下山历练的长乐。少女着一身鲜艳的红衣，一人一剑，掀翻了深渊魔物的老巢。她的衣诀掠过腾飞的血雾，剑光如虹，肃然寒气被逼成一线，悬于剑尖。少女挥剑而下，一剑霜寒，斩破天光。

　　其剑意浩然，却可毁天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