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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蒿里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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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维夏，六月徂暑，一转眼过了端午，空气里也开始散发炎热的气息了。
暖风吹得檐枋下的铜铎一直叮铃铃地响，连带门口不明材质的透明软帘也上下起伏。
加装的玻璃墙上贴着发干的艾叶，连里边的柜台也悬着几束，玻璃冰柜台后的老板却没有正襟危坐，待客上门，而是撅着屁股，在店里猛猛折腾。
落雨一凉，转瞬又是金乌高悬，虽说璃月的天气没热成四大火炉，蚊虫鼠辈也抖擞精神，开始四处乱窜了。
角落放好粘鼠板，再放上诱饵，雁宁拍拍手，神色肃穆，咬牙切齿：这次不弄死上门乱窜的老鼠她就不姓雁！
作为南方姑娘，又是常驻工地土木老姐，什么纯情蟑螂火辣辣，老鼠半夜爬枕头，雁宁都司空见惯，并不会大声尖叫，况且餐饮店卫生可是第一位。
雁宁心里扼腕。
可惜不能养猫。
她上辈子工地上有猫公养，没几年裸辞蹲出租屋，房东禁止养猫，经济条件也不太允许。
再后来换了单位，一进去审计的肝脑涂地，还没等站稳脚跟，一朝身死，于是先前的人生只留下了云养吸猫的过往。
眼下有了担负起生命的空闲，也有想聘猫吓鼠的需求，然而这房子花椒木浮雕，粗看不起眼，细看奢美。
门窗都有精致瑰丽的篆刻，养只猫儿来岂不是把艺术都挠成了麻花？
连之前和老婆在遗珑埠旅游，看的那什么粉墙黛瓦的徽派建筑，门口点窗富丽，栏板柱础也秀美，总觉得也比不上自家呢！
纵使她有所改装，也能保证房主回来后还原，把这雕琢抓了，那就有点完蛋。
总务司眼瞳对比一致也有地契，似乎是自己的没错，可雁宁始终抱有份谨慎，天上掉馅饼必有缘由。
不清楚前还是慎重为佳，派出所在小区反复宣传诈骗的喇叭她铭记于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
雁宁看向柜台上的钱匣，露出重复几十遍的困惑：这屋舍主人肯定很有钱，有钱就会送套房给她吗？
这次说的有钱并非是因为房内陈设，而是因为她打扫阁楼时，从红松木的抽屉里摸出的漆盒。
漆盒有些大，要人两手捧起来，应当是木胎，即便不知道材质，雁宁敲起来声音依旧很扎实，是块好木头。
盒盖的正中间是摩拉图纹，即便历经了许多年，仍然金灿灿地发光。
整个匣椟采用的是百宝嵌工艺，用五彩斑斓的各类矿石勾勒出花草走兽等画形，繁而不杂，反倒显得整个画面生机勃勃。
碧玺，珊瑚，玛瑙，石珀，夜泊，别提螺钿五光陆离，真是缤纷绚丽，让人眼花缭乱。
虽然钱匣的功用是装钱，一来是主人家的，二来……她有点怕被人抢。
就是太好看了。
雁宁确实挺眼馋这花里胡哨的东西的，在博物馆也爱看闪闪发光的东西，就算想到小儿抱玉，她还是忍不住把匣子抱出来欣赏，感觉就该放进去重要的物什。
比如什么游戏里钟离送的扇子，若陀送的老石啦。
当然这个大小放手帕也行，不过之前的手帕在江家洗干净还老婆了。
说来惭愧，也不是想没有拖延、之后还往生堂还可以再见老婆一面的念头，只是当时因为旅游逛街太开心给忘完了，先交上了。
和钟离旅游虽说些许紧张，但一个博览璃月山河精通历史兴衰的人给你娓娓道来真的很厉害好吗！虽说美中不足向导不太能杀价，但她会啊！
她连老婆的那部分都杀好啦！
偶尔也会中十包半价的陷阱，不过没买到喝到结石茶叶的份量，雁宁开开心心回到璃月港，领了大笔薪酬，还捋袖子改装了店铺。
抱着“和我推再无交集也没办法”的遗憾，雁宁迎来了夏天。
……一个我推三天两头会上门的夏天。
“请问——”
有人掀开透明条帘，走入店中。
刻意压低嗓音的询问在雁宁耳畔响起，雁宁心里一惊。
她慌忙把手里的宝匣往躺椅上塞，才抬起头看这位不速之客。
一般这个点很少有客人，小孩姐小孩哥也没下塾。
“商铺改造是否有往物管备案？消火验收的相关手续有办吗？”
“有的有的，在开工前就有在总务司和千岩军办手续……”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不是，她都完工好几个月了怎么还会有人问手续？
雁宁纳闷地抬起头，甫一抬首，她就瞳孔猛缩。
无他，面前人的打扮太吊诡了。
夏季已经行进一月余，气温升高，虽说璃月港气候还算温和，雁宁也耐不住即将蒸腾上来的暑气，换了短袖半膝裙。
然而前面站着的奇怪人士裹了身灰扑扑的长袖斗篷，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兜帽从额头垂下，遮在墨镜前，雁宁只看到来人小巧的鼻梁和饱满的唇，看上去像个女孩子。
雁宁姑且把来人认作“她”了。
全副武装的来客似乎是愣了下神，她沙哑的嗓音透出股歉意：“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请问你是‘我推略知一二’吗？”
还没从“她难道是我同行”的狐疑中转过弯，猝不及防网名被爆，雁宁面上一热，她点头：“我是，你是……？”
她陡然知道来人是谁了。
“你是‘璃月第一基建狂魔’？”
果不其然，来人向她一颔首。
互叫网名很是尴尬，两人都脚趾抠地了会，雁宁说了句“稍等”，便把放在躺椅薄毯上的东西拿了起来：“在这里。”
“是从订做的工厂那里拿的一批的，总而言之还是非常谢谢你，基建狂魔小姐。”
雁宁手里拿着的是只半头身的毛绒绒玩偶。
黄褐的角，棕绒绒的q版龙身躯，祥云尾巴，漆黑扣子豆豆眼，眼角还有抹细长的胭脂红。
没错，是她心心念念的红薯龙。
她从遗珑埠回来就兴致勃勃画了红薯龙的正背面，还买了彩笔涂颜色。
然而画完到哪打样生产犯了难，雁宁在BBS上求助，理会她的就是这位热心的基建狂魔女士，不仅推荐了娃厂给她，还耐心地告诉她要选什么毛料，定制出来的效果也相当不错。
真是大好人，她终于有毛绒绒龙摸了。
所以在这位女士询问能否购买一个帝君龙成品时，雁宁连忙说要送给她，还问她住什么地方可以寄过去，不过同好女士坚持购买，又说自己不好接收快递，能否上门来取，雁宁虽然奇怪，还是尊重了她的意见，把龙龙来的地址告知了她。
她也的确上门了。
即便眼前的人看上去打扮得相当可疑，感激中的雁宁还是佯装前面正常的很，或许这位小姐身份特殊，有不能露面的理由吧。
雁宁搁着玻璃冰柜，把q版龙偶递给同好网友，同好伸手接过——她连手都带了黑手套，长度上到肘关节。
同好露出满意的笑容：“……不愧是阿山婆家的出品，子承母业，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她矜持地咳嗽一声：“和帝君土偶一样，很是精致。”
雁宁谨慎地补充：“抱着睡觉手感特别好。”
“抱、抱着吗？这样还是过于不敬了。”同好女士心神动摇了一瞬间，她话语恢复了坚决：“如此威严，还是放在书柜欣赏即可。”
……威严？
雁宁瞅瞅半头身的可爱龙偶，两个小角好像春日发芽的小树杈，只有可爱是一塌糊涂，同好女士居然能从中窥得神明的威厉，真叫人肃然起敬。
自己的确是轻浮了点，于是雁宁也严肃转变态度：“本来我想在店里做神龛，把帝君龙供奉在上……但是摆非官方神像居然要备案，千岩军对异端神像查得很严格，可惜。”
与稻妻不同，璃月虽然不禁止私下对帝君做一些形象改造，卖些玩偶土偶编排些小说志异啥的，但都要经过总务司程序审批。
例如，顾及到帝君的声名，直接写主角名为摩拉克斯的小说也是基本不能上市的。
之前她在司葵小姐那看的梦女文，写的名讳就不是帝君本名，不过也会取巧取个类似福尔摩拉克斯这种，看的明白是帝君，但又避讳了帝君的本名，这种卖一卖地下书籍是有的，类似灰色地带同人本。
她之前去万文集舍又租了几本……说实话，蛮刺激的，做梦都是红薯龙鼓着圆滚滚肚子当面霸道——什么不要你觉得，得要我觉得。
“挂神龛也属于商铺装饰改造，需要动火证，同样需要通过营缮司验收才能交付。”
同好也是同行女士很严谨地指出问题，不愧连网名都在努力基建，对各种手续一清二楚。
没错，璃月竟然没有赛博电子蜡烛，点的还是传统香烛，这是明火。俗话说被公司坑举报税务消防，换了个世界，消防照样查得很严啊天老爷。
动火证还勉强能办，然而红薯龙的形象核查十分复杂，一年内都不一定审的下来（买卖玩偶也是），所以思来想去红薯龙只能陪她睡了。
好在玩偶也是最近才拿到，她虽然爱不释手，但基本藏得严实，钟离一般下班才会来她店里，那时她早就把偶盖毯子里，目前并未露出破绽。
雁宁点了点头，肯定了同好女士的说法：“是这样，您是工程方面的从业人士吗，懂得真多。”
本意是夸赞来客学识渊博的说辞，同好却似乎背脊一僵，过了半晌才说道：“……只是爱好者罢了。话说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谈，是有关龙偶买卖的事。”
这年头居然还有土木爱好者？雁宁大为震撼，又被同好话语的变肘吸引过去。她不明所以，听同好继续说：
“我朋友……咳，我有个同事也挺喜欢这款龙偶，而且她和我还有些其他朋友也对收集帝君的毛偶十分感兴趣，这里涉及到纳税问题，小额交易免税，但额度多了就不行了。”
璃月的税务和上辈子的相似，小规模纳税人是免征的，不过要达到征收额度……
雁宁谨慎地问：“你是说，有多少人需要这款龙偶？”
同好女士平淡地说：“也不多，也就几百来号。”
“？？”
“你不用担心形象审核的事。”同好女士大手一挥，不经意间释放出惊人能量：“为了合法得到毛偶，我这边有店铺能做代销，之后我发契约书给你，倘若你愿意，我们签订红契就是。如果你有意向，加下我通讯号？”
做了那么久买卖，雁宁也懂了一些民间术语，所谓红契就是由官方认证的契约，是具备充分法律效率的，说明来人是诚心想和她做交易。
雁宁思忖须臾，她点头，把通讯符箓掏出来。
好龙龙大家分享还赚钱，看看条款再决定也不亏。
加完通讯号，这事就完结了。
雁宁不由得感慨：虽然没做神龛，不过碰上岩王爷的事果然有原地捡钱的机会，信龙龙得钱钱，璃月诚不我欺。
念头转至此处，雁宁又陡然对来人有了一丝好奇：对报建手续知之甚详，还懂税务明细，考虑之周全，让她叹为观止，这人不简单啊，会是谁呢？
一个模糊的猜想慢慢露出水面，雁宁脱口：“你，认识玉衡星大人吗？”
出乎意料，同好女士迅速地驳斥了她的猜想，嗓音更粗了：“不认识！工作日到处闲逛，难道玉衡星是那么闲的人吗！”
她斩钉截铁地补充一句：“她下属也是！”
干工民建好歹也有几天月假？
不过她说的也很有道理。
雁宁动摇了——谁都知道刻晴是璃月著名卷王，她手底下估计也卷的飞起，现在还是工作时间，会为了这种事来店里吗？
“老板，来两斤蜂蜜蛋糕！”
同好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雁宁忙不迭地颔首，弯腰拿纸袋和枫丹秤。
唔，应该不太可能，这网名和这打扮，被发现一定会超社死的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