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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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姜和姬临风在霍府那吃了瘪，不得已回到了原来的客栈，如今七色门毫无音讯，进皇宫成为此刻最好的方法，然而这并非朝夕可成之事，姒姜自诩没有高明的医术，如今贸然揭了皇榜，救不出墨沉不说，枉自送了性命更是不值。
傍晚时分，客栈进了个有些怪异的客人，分明是盛夏，那人一身黑衣遮身，彼时姒姜与姬临风坐在客台处讨着酒喝，当即注意到了那身黑袍之人。
很快，那人上了二楼的小房间。
姒姜与姬临风交换了个眼神，随即跟了过去，入夜遮身而来者，匪盗也。虽说与他二者无甚关系，但如今正处于关键时期，他二人不得不草木皆兵。
黑衣人掀掉了外袍，竟是姜娥身边的大宫女金喜月。
屋中等待的男子五官硬朗，异域相貌，绝非中原人。
“皇帝当真病重，倒床不起？”黑衣人问着金喜月，用的是北国扶余话，姒姜听不懂二人的交流，姬临风却听得入神。
“没错，我潜伏在姜娥身边，说动了她找信任的医者进宫治病，你派人来宫内配合我此次的行动就好。”
男子拍了拍手，眼中满是欣赏之意：“九公主真是争气，无愧大王的期许。”
金喜月面上没有一丝欣喜，反而很是悲怆，既像讽刺又像自嘲：“从阿尔罕默里将我放弃的那一刻起，草原的祈德早就葬送在了狼腹，我问你，容真怎样了，他若有事，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男子继续道：“容真王子在王庭内一切都好，不过，王子的喜怒哀乐，可取决于公主您啊。”
金喜月沉默。
姒姜全程没有听懂他们的对话，在金喜月沉默后被姬临风拉到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姬临风慢慢坐下，沉思片刻，道：“或许求皇帝之事有望了。”
姒姜知道姬临风听懂了二人的对话，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说的可是扶余话？”
姬临风点点头：“这二人是北国扶余人，且那个女子，是扶余王国潜伏在大齐的卧底，扶余王庭的九公主。”
而今三国鼎立，大齐地处中州，是三国势力最强者，皇帝自诩正统，称扶余为蛮夷，伽南者叛臣也，表面看起来一片祥和，实则矛盾已深，宜铎想要一统天下，可扶余伽南谁又没有野心，因此，为家国大业，派遣卧底成了他们的政治手段。
姒姜不解，如遇卧底当即刻报给官府，为何姬临风会说这是个转机，她有些疑惑地望向姬临风，姬临风继续道：“我虽不知此女子以何身份潜伏在大齐，但我听到了姜娥二字，姜娥是皇帝的妃子，出身四世家的姜氏，家族在前朝无甚势力，估计此番派那扶余女子出宫是为了寻求医者进献给皇帝，他们二人商量要派遣扶余的人去配合那扶余女子在宫中的一切行动。”
她立刻领会了姬临风的意思，说着自己的盘算：“你是想我们扮成那男子找的扶余人进宫，那男子只有一人，跟踪和代替都不难，只是不知他找的会是什么人，我们能否做到天衣无缝让那男子相信。”
姬临风却对这次的行动很是自信，让姒姜不必担心，她知道姬临风会说扶余话，她去反帮倒忙，于是二人分工明确，她盯梢那位扶余女子，而姬临风去偷天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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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县安远客栈内，卧榻上的步盈莲的脸色仍旧虚弱，霍无衣守在一侧，听风喂着步盈莲汤药。
步盈莲早已清醒过来，闻见了那药的味道，用手捂了鼻子，咳嗽了几声，声音似水般柔弱道：“这药好苦，公子，莲儿可否不喝了？”
霍无衣难得耐着性子坐到身边安慰着她：“良药苦口利于病，这是我让父亲从燕京派来的名医给你开的药，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也看在大夫千里迢迢的份上，快喝了吧。”
几日前，他们从公堂分别，霍无衣带了听风和步盈莲准备赶回燕京，入夜几人准备休息时，竟突然闯出一堆蒙着面的黑衣人拦住路，不问缘由向他们厮杀过来。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霍无衣岂容得他们放肆，听风是霍家培养的顶尖高手，二者当即将步盈莲护在身后，与黑衣人厮打起来。
黑衣人武功一般，却用了个人海战术，尖刀马上刺到霍无衣胸口时，步盈莲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听风被缠的抽不开身，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的尖刀刺到了步盈莲的身体里。
听风迅速甩开黑衣人，杀了那个伤到步盈莲的黑衣人。
黑衣人见步盈莲被刺伤，加之听风武功高强，几个闪身逃窜出去，听风也追了过去。
步盈莲像花儿凋谢般倒了下去，落在霍无衣怀里，霍无衣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听风又去追刺客，步盈莲胸前的伤口汩汩地流着鲜血，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一如霍无衣此刻的心情，那是他第一次直面生死，他不敢想，如果步盈莲不挡这一下会怎样。
步盈莲强撑着气力：“公子……我……我就要死了吧。”
霍无衣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只好一个劲地说着：“别怕，我会救你的。”
“从我第一次见公子，我就喜欢上了公子。”
霍无衣看着眼前虚弱的步盈莲，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生命所流逝的速度，一日前在公堂上哭的梨花带雨，需要让他去救的弱女子，如今以孱弱之身，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听到了不是慌乱，没有抱怨，迎来的是那个勇敢女子最温柔的爱意。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我死了，公子会……会永远记得我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自小骄纵的霍无衣泪水溢了出来，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他点头：“你不会死的，不会的……不会的。”
步盈莲看着落泪的他，内心一怔，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程度的伤，在七色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看着唬人罢了，正如今日的刺杀也是七色门安排好的一场戏而已，为的不过是拖住他霍无衣的脚步。
在七色门，不怕死不怕疼是每个杀手最基本的职业素养，步盈莲倒不觉得这伤有什么，只是这位燕京城的富贵公子哥，似乎十分怜惜我们的赤羽大人。
不同于初遇时霍无衣的不屑一顾，这一次他的心，为她步盈莲而跳动，尽管和对姒姜的欣赏大不相同，但至少，他知道了步盈莲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普通女子。
赤羽大人在心中笑笑，这苦肉计加美人计果然好用，老祖宗诚不欺我，随后配合地晕了过去。
思绪收回，步盈莲乖乖地喝了那碗药，见霍无衣满脸认真的模样，不禁存了逗弄他的心思：“好苦……”
她轻轻地咳嗽了几声，眼角含泪：“能保护公子，莲儿此生无憾，但是莲儿自小就吃不了苦的东西，公子这下，可是要了莲儿半条命去。”
听风有些尴尬地望向自家主子，心想这是我能听的吗，一走神，一勺药洒在了步盈莲的衣衫上，她赶忙告罪：“对不起步姑娘，公子……我莽撞了。”
霍无衣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想着听风继续在这也不太好，挥手让她离开了，这下，便轮到霍无衣亲手喂药了。
步盈莲窃喜，看到霍无衣并不直视自己的眼睛，心中得意，想不到这位霍公子还是个少不更事的，至于自己这伤，好的慢些也无妨。
飞鸽传信，听风收到了霍府的消息，急急跑到了屋中，不顾步盈莲，在霍无衣一侧耳语：“姒姜姑娘来了霍府。”
虽说他二人低声耳语，外者听不到，但步盈莲又岂会不知他们的事情，那批刺客正是七色门派出去的杀手，为的是引姬临风入燕京城，而她步盈莲的任务，正是让姬临风卷入皇室，祸乱大齐国政，令三国之势混乱。
她不禁回忆起七色门的蒙面女子，此人身份成谜，七色门中能接触到核心任务的只有赤门弟子和紫门的先生，七色门上下，皆听一位副门主的调令，尽管赤羽武艺出众，在七色门地位不低，可见这位副门主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副门主手下，有左右护法，蒙面女子正是这位右护法，门中的任务由这位右护法来指派。
她翻着代表这次任务的锦囊，上面写了她的身份：燕京城镖师步泉之女，有一个同为镖师的姐姐步青颜，此去梨县为寻姐而来，不料遭歹人逼迫还钱。
弱质女子，楚楚可怜，她叹道：“世人多偏爱柔弱可怜的女子，右护法用心了。”
蒙面女子只是道：“左护法最知天下人之心，你该谢谢他才是。”
右护法与副门主她虽见过，但次次以黑衣覆面，因而从不知他们的长相，但这位左护法不同，在七色门，她是切实见过这位左护法好几面的。
这位左护法从来貌美，清冷似月光，出尘如谪仙，名曰雅乐。
她以为雅乐大人已是天下男子之最，不想在梨县途中遇到墨沉，赤羽大人第一次被男子的美貌折服，萤火之光如何能与日月争辉，想必世间男子在墨沉的映衬下，都不足为外人道也。
雅乐是个妙人，传闻七岁时便能写出锦绣文章，十二岁时武艺冠绝天下，更能写出庙堂策论，言语之妙无人可及，更有伽南第一公子之称。
赤羽不懂，像这样的男子如何会沦落到与七色门为伍，这门主，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七色门上下，大概除了那位副门主外，无人见过这所谓的门主，赤羽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能聚齐此般高手，妄图收三国而统之，且，消息灵通，三国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无一件瞒得过这位门主。
她收回思绪，继续看着面前的霍无衣和听风，霍无衣面上分别是为难的神情，步盈莲知道，他要去帮姒姜。
他看姒姜的眼神，此一生，步盈莲都不会拥有。
她不禁自嘲一笑：“公子是有心事吗？”
霍无衣没有听到步盈莲的话，只是兀自想着，姒姜，一贯坚强的姒姜怎会来了燕京城便去霍府找他，若无难事，凭分别时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她绝不会登门。
霍无衣只觉得归心似箭。
他将脸转了过去，背对着步盈莲，步盈莲咳嗽了几声，他急忙转头；“可是伤口又疼了？”
“公子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他点了点头：“是姒姜，姒姜去了燕京，到霍府找我。”
赤刃的行动果真迅速，她赤羽自然不能掉链子，如今姬临风入燕京计划已成，也到了该谋划下一步的时候了，步盈莲故作惊讶，想要起身，却摔得狼狈。
霍无衣立刻抱起了她，接触到她身体的片刻，她自然地抓住霍无衣的衣角处，霍无衣面色当即滚烫了起来，有些尴尬地将她抱回床上，步盈莲小声道：“公子能不能别离开我……”
霍无衣没有答话。
“公子方才说，姒姜姐姐出事了对不对？”
霍无衣点点头，默认着她的说法，她接着道：“公子带我去见姒姜姐姐吧，莲儿很想帮她。”
他眼中有所犹豫，道：“可是你的伤……”
“姒姜姐姐于我有恩，有恩不报，枉为人乎。公子不必挂心我的伤，比起姒姜姐姐，这伤不算什么的。”
步盈莲越是这般说着，霍无衣原本坚定的心越是动摇，倘若今日步盈莲与她毫无瓜葛，他大可将她交付于听风护送，如今的步盈莲缠绵病榻，一切却因他而起。
她昏迷前说的那番话，他清清楚楚地将每个字都放在了心里，如今，他怎能撇下步盈莲，一个人独自去寻找姒姜。
步盈莲望着眼中纠结的霍无衣，心中苦笑，赤羽的目的达到了，她在难过什么呢。
她知道，霍无衣选择并不是她，一路随行，霍无衣虽容貌妖冶，玩世不恭，脑袋也不太灵光，可是这位公子，却是个顶顶干净温柔的人。
他二人本就是陌路之人，只因姒姜的一句托付，这一路的照顾无微不至，赤羽心如钢铁，从不会为这些小事折腰，但霍无衣的好，就像那一日在公堂的雨，润泽万物而无声。
公子啊公子，如果我真是步盈莲就好了，那样的步盈莲，一定舍不得让你纠结难过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