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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不放手 ...

  •   一日后,金喜月如约在客栈内等着前来接头的人。

      门被推开,姬临风已然换了装束,一身月白色中原衣袍,自带贵气,浑然天成,身后的姒姜换了男装,一幅小厮装扮,但细细打量,便可知是女子无疑。

      金喜月端详着来的主仆二人,姬临风将象征扶余身份的玉牌交到了金喜月手中,用扶余话对她讲:“我是此次任务的执行人,阿尔罕萨许。”

      阿尔罕萨许,扶余王族子弟,金喜月有些疑惑,接着用扶余话问道:“你是亲王之子?”

      姬临风摇头:“九妹妹,我是扶余三王子。”

      扶余三王子?金喜月的生母是王庭中的洒扫侍女出身,自幼在冷宫中被教养长大,阿尔罕默里从来讨厌他们姐弟,因此她对王庭中事知之甚少,即便这位三王子真是王庭长大,她阿尔罕祈德也根本辨认不出。

      她只是有些奇怪,与往常派遣秘使的方法不同,这次连他默里的儿子都亲自上阵,看来对这次行动势在必得。

      金喜月点头示意,姬临风接着用扶余话交流:“我身后这位姑娘通医术,是扶余王庭的中原人,她女扮男装,配合我们此次行动。”
      姒姜行了个礼,恭敬道:“但凭小姐吩咐。”

      金喜月遂改了扶余话,向他们说明皇宫此刻的近况:“贵妃姜娥一向视皇后萧南婉为眼中钉,见陛下病重,听从我的建议想要医治好皇帝宜铎,夺取功劳。”

      贵妃姜娥,来之前,姬临风同姒姜说过这位妃子,什么昭华之恩,皇子生母,听完金喜月的描述后,她对此人性情猜出了个七八分,容貌昳丽,却无甚才能。

      后宫主要的妃嫔,金喜月都向姒姜描绘了一遍,皇帝宜铎不好女色,这些妃子多是为了笼络其家族,加之扶余与伽南三国邦交而娶,至于那位萧皇后。

      金喜月的形容是,此人面上大气端庄,完美地契合着皇后所有的标准,倒是满足萧家嫡女的身份,可此人其心,深不可测,她没交过手,只是嘱托姒姜姬临风二人,小心为上。

      三人商量一番后,决定于今夜从小门悄悄进宫,金喜月转身匆匆离开,姒姜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坐到了椅子上,喝了一大口水,调侃道姬临风:“你这扶余话说的真好,身份做的也是天衣无缝。”
      姬临风神色却并未轻松,只是道:“这还只是第一步,既然选了这条路,以后再想回梨县全身而退,怕是就难了,你可会后悔吗?”

      “姒姜决定的事情也许会败,也许会错,也许粉身碎骨,但永远不会后悔,哪怕摔得再疼,我都会走完。”

      姒姜很豪迈地说着自己的人生格言,脑海中却突然又浮现了许多画面,与往常模糊的映象不同,这次,她切实看到了一身戎装打扮的她,旁边似乎还站着一个人,亦是微笑着问她:“选择这条路,可会后悔吗?”

      “天下纷乱已久,百姓常年受无辜战火和掌权者连累,早已怨声载道,宿命所归,我必当前赴后继,万死不辞,何来悔。”
      那人很是欣慰:“不愧是我从小养大的姑娘,天下所图在燕京,到燕京后,你可去找此人。”

      脑海中的画面愈发模糊,她听不清与她对话者是男是女,也没有看到那幅画像上的人名,却记住了那画上之人的五官轮廓。
      姒姜摁住了头,姬临风急忙凑上前,见姒姜脸色不好,半蹲下身,迫切道:“姒姜,姒姜快醒醒。”

      姒姜被他晃得清醒过来,有些惆怅道:“姬临风,我……我又看到了以前的我……”

      以前的我,姬临风自第一日认识她起,便知道她绝无可能是什么东城街姒大夫的女儿,医术是和姒大夫学的还情有可原,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武功来路呢,且,姒姜天生灵敏迅速的反应,绝非常人可比。

      以前的姬临风定然会事无巨细地调查清楚此女子的来历,但如今,她是谁都不重要,正如墨沉曾在草屋中对他所言,她是谁,只有她自己才能决定。

      姬临风上前一把扶住她,双手紧握住姒姜的手,不敢太过用力,只是安抚:“姒姜,你是谁,都由你决定。”
      “此次不同,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上面有一幅画像,我并未看清署名,但若请画像师前来,我定可描绘出此人的容貌,而今当务之急是借名入宫,画像之事,再说便是。”

      姬临风点头,却将此事记到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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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南婉在永嘉殿内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宜铎,可是几天过去,宜铎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她到底是个年轻姑娘,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这番折腾,这日午间服饰皇帝第二遍汤药时,晕在了永嘉殿的床榻边。

      这可吓坏了赵启年,如今皇帝重病,后宫全靠皇后撑着,皇后若再有个好歹,结果不敢料想。
      好在萧南婉身体还算强硕,太医说只是过于疲累,休养几日便好,萧南婉只好在坤宁殿的卧榻上养病,宜铎则由华昭仪和淑妃二人照料着。

      萧南婉进着太医的汤药,突听通传,端敏长公主和应王妃前来探望,立刻着人通传。

      端敏长公主是宜铎的姐姐,景帝后宫妃嫔众多,子嗣不少,端敏长公主名曰宜岚,十八岁时为两国邦交远嫁扶余,却在宫变中险些没了性命,因此宜铎对这位这位姐姐礼重有加,至于卫行,身为皇族女眷,来探望皇后也是正礼。

      萧南婉见二者走了进来,叫人给二人赐了座,对宜岚倒是十分客气:“皇姐勿怪,实在是我身体不争气,无法亲自见礼。”
      萧南婉是个合格的皇后,无论从出身做派,亦或管辖后宫,无人可置喙任何错处,就连对宜岚的礼数,也做得周全,她是大齐的皇后,本朝并无太后,是整个大齐最尊贵的女子,哪里用向宜岚这个长公主见礼。

      若是任由萧南婉行了礼,她皇后威严何在,奈何宜铎一贯重视孝道,如此折中的做法,既不失礼数,又不失气度。

      卫行让人将礼交到了萧南婉贴身宫女手上,萧南婉率先开了口:“我在闺阁中时便仰慕卫太傅的墨宝,若是王妃能带幅作品给我,只怕我这病都好的快些呢。”

      卫行有些尴尬,转头看了眼端敏长公主,宜岚只是调笑:“皇后到底年岁小,总爱开这般那般的玩笑,如今皇帝病重,亲力亲为固然没错,但也得注意自个儿的身子不是。”

      二人一唱一和,卫行完全插不上嘴,见长公主与皇后聊得火热,自觉没趣便告退道:“臣妇府中还有诸事要忙,不敢再扰娘娘清净,望娘娘凤体安康,吾等臣妇才能不胜欢欣。”

      卫行态度倒是谦卑,和在府中跋扈惯了的她不同,萧南婉只道终于打发走了这个烦人精,松了好大一口气,但仍旧体面道:“王妃请便。”

      卫行心中闷着一口气地退出了坤宁殿,都说萧南婉这个皇后最是贤良淑德,早知道是这么个桀骜不驯的脾气,她卫行才不来受这一肚子的窝囊气。

      她手中攒着新开的花,将花瓣掰碎揉开,捻了又捻,不禁在心中发了好大的脾气,按捺不住时,只好劝着自己,待大事得成,定然萧南婉那个小贱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虽说在皇后那处受了委屈,她却又不想回应王府邸,回去便又见秋意浓那贱人和宜贞缠绵悱恻,在御花园凉亭处喝了口茶,逛了逛。

      许是她自己也不记得逗留多久,想要回府时,天色已然很晚,她让侍女传了轿撵,自己坐在凉亭里等着。

      金喜月一行人是在天擦黑时进的皇宫,从小门走,并未大张旗鼓,而御花园则是通往昭华宫的必经之地。

      卫行猛然看到几个宫人打扮的人偷偷摸摸地朝寝宫的方向走去,在黑夜里看着属实有些怕人,喝道:“尔等何人,擅闯皇宫是灭九族的死罪。”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姬临风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头往下埋,他怎能忘记,七色门酷刑加深时,那女子的声音就在耳边:“黄金我这不缺,手段全部用上,不许让他死了,问出我想要的那样东西,我重重有赏。”

      如同噩梦般的痛苦回忆再次涌向心口,姬临风浑身在止不住地颤抖,这样的感觉,人生唯有三次,小时候在扶余王庭有过,回到姬家有过,最后一次,便是在如同地狱般的七色门。

      姒姜最早察觉他的变化,将双手递到了姬临风的手中,十指相扣,死死地握住还在颤抖的姬临风,那是一双温暖的,坚定的,满是安全感的双手,姒姜向他这边靠近,对上了他那闪躲的目光,轻轻摇头,无声更胜有声。

      金喜月见被人发现也不恼,举起令牌,声音严肃道:“我是姜贵妃宫中正六品掌印女官,此二位是随我出宫为贵妃办案的侍从,何人胆敢喧哗诬陷。”

      原来是姜娥那个蠢货的宫女,卫行心中冷笑,她姜氏一族早在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后败落,如今所谓的四世家不过是姜家的旁支罢了,至于她这位族妹姜娥,跋扈嚣张,真以为凭宜珩这个唯一的皇子便问鼎天下了,当真是愚不可及。

      卫行当即摆出了身份:“原来是姜贵妃,吾乃应王妃,还不速速见礼。”

      金喜月敷衍地行了个礼:“王妃若是无事,臣便告退了。”

      纵然姜娥愚蠢,可毕竟是贵妃,得罪她又无甚好处,卫行不想过多纠缠,便示意三人离开。

      姒姜紧紧握住姬临风的双手,掌心间不住地给予热流,擦身而过时,卫行突然觉得那侍从的背影有些熟悉,奈何金喜月动作极快,卫行刚想叫住那侍从二人,金喜月早走出了老远。

      若追上去,也定然看得到那侍从的背影,卫行想要冲动地过去,突然想到那毕竟是件见不得人的事,遂放弃去见那侍从,左右在宫中,又在姜娥的宫里,见的办法多着,并不急于一时。

      姒姜早早察觉出姬临风的异常,连忙对金喜月说道:“姐姐宽限我们片刻,他从草原行至皇宫,难免有不适之处,解决好此事,我们方才好给娘娘办差。”

      金喜月想到萨许毕竟出自草原,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同意了姒姜的请求。

      姒姜将姬临风扶到小花坛一侧,姬临风滑坐在地,姒姜便陪着他一同,他似乎有些难为情,但仍旧为遇到那女人而后怕。姒姜却在此时,一把将他抱到怀里,让姬临风靠着自己的臂膀。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愣了许久,姒姜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气,他的头在姒姜的肩膀上微微蹭了下,连他也说不清此刻的情绪,是惊惧还是欣喜,他贪恋着这个怀抱,若是时间尽头处,那该多好。

      姒姜也被自己这下意识的举动吓了一跳,与姬临风的这些时日,她无数次地告诫着自己,姬临风只是朋友,但每一次的接触,几乎发自于她下意识的本能,正如这个怀抱。

      她想要和姬临风继续留恋下去,脑中却又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些画面,是了,一定是墨沉,当务之急是要救出墨沉,她的心里该有的人,一直是墨沉才对。

      姒姜暗示着自己,逼迫着自己将姬临风轻轻推开,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痛快,这不过是挚友间的拥抱罢了,何以一向潇洒的她竟会这般,情不自禁呢。

      姬临风心中苦涩,却仍旧因为姒姜的这个拥抱而失了心神,他现在早不是孤身一人,姒姜,这一世,无论缘分与否,我绝不放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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