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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落荒而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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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太阳高悬在天上,亮晃晃的,刺得人不敢直视。泥土被晒得干巴巴,热气源源不断地钻出地面,裹着尘土,掀起阵阵热浪。泥路两边都长着干瘦的树,半人高的杂草耷拉着,偶尔传来野鸟嘶叫。
“这条路真有人走吗?不会白等吧。”丁郁梨抹了抹脸上的汗,捡了片叶子使劲扇着风,想要赶走这令人窒息的热气。
“不会的,以我的推测,如果有人要抄近路到南阳县肯定是走这条。”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瘪嘴摇头,“年轻人就是没有耐心啊,还是得下山多历练。”
丁郁梨盘腿靠坐在树下,炙热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照在她脸上。她脸颊被晒得通红,心里叫苦连天。已经过去五天了,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原主的身体已经换了副灵魂。心想,自己除了刚开始不适应山寨生活,后来都挺谨慎,就连今天下山抢钱这事的事都答应了,应该没露马脚。
生活二十一世纪的她猝死后穿到原主身上。醒来时,自己正躺在荒草堆里半死不活,想来原主应该是挺不过去,才让她有机会借壳复活。能活着,真好。
后来,她被一伙人救回山寨,从照顾她的丫鬟口中得知,原主是个土匪。
准确来说,是山寨大当家的亲孙女。
刚回山寨那几天,里面的人看她行为举止怪异,估计也只是觉得她从山坡上滚下来,脑子摔坏了,记不得事。
丁郁梨舔着干燥的嘴唇,对那满脸胡子的大汉说:“高叔,你看这天那么热,要不我们先回去吧。等明天天气凉快点再来蹲。”
“小姐说的没错,天太热了,容易中暑。”旁边的褐色衣服男子犹豫后开口:“况且小姐身体刚好,长经验也不急一时啊。”
丁郁梨闻言连连点头。心想,能拖就拖,平生第一次出门抢钱,能不害怕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想想心里就慌,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心软答应来这一趟。
“再等等。”五当家高升扒拉着野草,看着褐色衣服男子道:“石伟,拿水壶给阿梨,让她喝口水缓缓。”
石伟把水壶递给丁郁梨。她喝下水,嘴巴也没干得那么难受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声响,五当家高升凝眉,示意众人噤声,从草丛里微微探出头,远远地望去。
一辆马车从路的另一头驶来,车轱辘划过干瘪的土路,留下飞扬的尘土。
“来了。大家做好准备。”高升转身对那几个小年轻说:“看我手势,待会往前冲,拦住马车。”他说完就猫着身子,往边上走去。
郁梨听着马车由远及近的声音,心快得都要跳出来。她抿着唇,看着高叔的动静,双手慌乱地系好面巾,抖了几次才系成功。
她看着高叔做了个手势,迷迷糊糊地拿了刀冲了出去。
高升来不及制止,嘴里急忙道:“阿梨,你停下。哎呦,坏了。”
山寨的一群人看到丁郁梨站路中央,大声地叫她回来。
她听到叫喊声,茫然地回头,发现只有自己跑出来了。忽然,一股热气夹带着灰尘朝她脸上砸过来。她看到了一辆马车正要朝她冲过来,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抱住脑袋。心想,完了,第一次抢钱,出师未捷身先死。
杜仲看路中央站着一个人,急忙勒住缰绳。马扬起头低沉嘶叫,蹄子向前划拉几下才堪堪停下。他拿着马鞭指着郁梨大声呵斥道:“你何人,为何拦车。要不是我勒马及时,你早就惨死马蹄之下。”
郁梨心一横,举起亮晃晃的大刀,虚声作势大喊道:“打劫,把钱留下,饶你不死。”
这世道真糟心,什么人都可以做土匪了。杜仲看着那身材瘦小的土匪摇摇头,向车厢里说:“大人,我们又遇到土匪了。不过这次是个发育不良的小屁孩。”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掀开马车帘子,男人从里面探出身来。他一头乌发整齐地梳成髻套在发冠中,用翡色玉簪别好。眉峰高扬,眼光犀利,行为举止落落大方且不失威严。
宗玠打量起男装的郁梨。虽然郁梨蒙着面,但是看到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心里不忍,“给点钱打发他走。”
杜仲掏出一锭银子,欲抛给郁梨。
郁梨见此,眼睛一亮,正打算走过去接银子。心想,太好啦,不用打打杀杀的就能拿钱。
“一锭银子就想把我们打发,哪有那么容易。”高升领着山寨的弟兄们从草里跳出来,站在丁郁梨身后,眼露凶光,“识相点,把银钱全部交出来。我们白虎寨可不是吃素的。”
身后的八个同伙接连应声附和,“赶紧交出来。”“识相点。”
愿望落空的郁梨转头眼神示意高升,“高叔,我们山寨什么时候改名了,我们不是叫清风寨吗?”
高升眨眨眼,示意她别出声,要稳住。
“谁给你们那么大的脸。我劝你们见好就收,别蹬鼻子上脸。”杜仲脸色一沉,甩动马鞭,长长的鞭子打在路面上,泥块变得细碎。
“吓唬谁呢?我们人多还打不过你吗。”郁梨壮着胆回应。其实她现在很慌,但是她还能装。
这太阳真毒,晒得她头晕目眩。双方僵持了会,她身后的人再也安耐不住,纷纷亮出武器,不知谁带头叫了一声,“冲啊。兄弟门上。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郁梨身后一伙人举起刀乌泱乌泱地越过她,朝马车冲去。
想不到这群人如此蛮横。宗玠耐心耗尽,凝眉严肃呵斥道:“看来你们硬是要讨苦果来吃。”他从袖子里拿出两枚石头大的珠子,大力弹出。
珠子快得让人看不清,打中了路边的树 。“咔嚓。”和大腿一样粗的树枝断成两截,掉在地上。褐黄色的土蜂窝连着被砸成两半,里面的虎头蜂像是被激怒,扇着翅膀,铺天盖地般“嗡嗡”飞来,像一支有组织的军队。
山寨的人被蜇得受不了了,抱着头叫嚷着。他们那里还顾得上抢钱这事,拖着刀四处躲避。郁梨和高升、石伟三人在原地胡乱挥着手,额头都被蜇了个大包。
这蜜蜂太凶残了,再不跑都要被蜇死。郁梨累得喘大口喘气,看着周围乱成一团,高呼,“弟兄们,赶紧跑。我们下次再战。”
“想跑啊。那我就满足你们。”宗玠微微一笑,拿起一袋果糖,手心用力收紧,果糖立刻成了粉末状 。他扬手将糖粉撒出去。
清风寨的人被糖粉撒中,那蜜蜂蜇得更狠了。郁梨左右闪避,撒开腿边跑边喊:“大家,快跑,快跑。”
不一会儿,清风寨的人全跑了,只留下宗玠主仆二人。
“大人,这群土匪比起之前遇上的那几波还要不专业。”杜仲捧着肚子大笑,“他们逃跑时的蠢样,真好笑。”
宗玠闻言抬手拍打杜仲的额头,眯着眼,厉声道:“还傻笑什么,赶紧赶车。”
他看着上空的日头和远处荒寂的山头后回到马车里,将桌子上的酒饮尽,“最好能在日落前到南阳。本县尉可不能辜负南齐王辛辛苦苦组的酒局。想来一定很有趣。”
杜仲吃痛,抚摸额头。挥起马鞭,继续赶车。
雁荡山上,树木森森。从半山腰处往山顶走,越是高处,视野越辽阔,取代高耸树木的是一簇簇荒草丛和凹凸的石块。山顶处隐约能看见几座房子,房子被土墙围起来。正门处高悬这一块写着清风寨的牌匾,两边都建有二层高的哨塔,上面还站着哨兵。
寨子里大小不一的小院子分布建在四周,是每户人家的住处。山寨中间有座半圆形二层高楼,是寨里人聚集的场所。一层是寨子的议事厅,二层是兵器库和粮仓。议事厅最里边放置了一张长案桌和五张虎皮椅,下面有十张大圆桌,每张圆桌上方都挂着一个大大的红灯笼。议事厅的抱楹上雕刻着一副红底金边的对联:“常怀贞烈常忠义,八方来财入我盆。”
清风寨议事厅里,一伙人正哭嚎着上药。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被蜜蜂蜇起的大包,简直惨不忍睹。一位持梨花木手杖,步伐稳健,两鬓花白的老者走进大厅。此人正是郁梨的爷爷丁大当家。
丁老爷子皱起眉头看着这群狼狈的手下,“你们怎么搞得一身伤?”
郁梨坐在圆凳上仰着脑门,一脸丧气,那红肿的伤口隐隐刺痛。丁香在她旁边忙前忙后地处理她的伤口。
“爷爷,我们被蜜蜂蜇了。”郁梨苦着脸,泪眼朦胧说:“我以后再也不和高叔他们下山抢钱了,呜……啊,好疼啊。”
她呲着牙,被药粉激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丁香,你轻点啊。我怕疼。”
闻言,丁香下手更轻了,本想安慰下小姐,看到大当家脸色铁青还是选择闭嘴比较稳妥。
丁老爷子阴沉着脸,“活该,让你跟着你高叔胡闹。”他坐在圈椅上,把茶水一口气喝完,平复心情,长叹道:“阿梨,可能你摔坏脑子了,记不清以前的事。但是我再和你说一次,我们清风寨已经金盆洗手很多年了,以后都不许下山行劫财之事。”
郁了梨低着头不作声。她现在很懊恼,感情是自己因为不记得以前的事被他们诓骗了,什么千金女贼,什么下山历练,全是骗人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不是真土匪,不然天天喊打喊杀的,她可能会心累而死。
丁老爷子见她沉默,以为她没听进去,起身拍了下郁梨的脑门,表情严肃,“听到没有。”郁梨见老人家动怒,连连摆手道:“爷爷,我以后不敢了。我保证。”
“日后你们再敢拿下山打劫,就打一百棍,丢到后山喂虎。”丁老爷子一掌猛地拍在桌子上,警告的眼神横扫众人。“高升,已经被我罚了,我看谁敢再犯。”
“好好养伤,这几日不许出山寨。”丁老爷子看了眼郁梨,拄着手杖离开了。
郁梨看着爷爷离去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垂头思索,自己要不要和老爷子谈谈失忆的事。什么都不记得,对她来说并非好事。知根知底,方能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