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折棒子

6、二人间的拉扯

　　星宇被珞沉抢了药箱，也没有办法，只能同意让他帮忙。他背过身，脱下上身。眼前的画面让珞沉倒吸一口凉气。

　　“好严重。”珞沉一时间手足无措。

　　本来星宇用浴袍遮盖住了伤口，所以看不大出来。当真正把伤口摆在面前，珞沉才知道自己想得有些天真了。伤口由右向左划去，像是被什么很尖锐的兵器攻击了，在星宇的背上呈现出细长的倒三角的形状。虽然星宇早先已经用大量清水冲洗了伤口，但新伤口仍在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液。

　　“你这不是简单处理就可以的伤口吧……”

　　“怎么，怕了？”

　　星宇一句挑衅的话反倒激起珞沉的斗志，原本有些退缩的他也下定了决心，从药箱里翻找棉花清理伤口。

　　“疼吗？”珞沉小心翼翼地清理上药，一边问。

　　“没感觉。”星宇淡淡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乱说。”珞沉手上动作不停，扯出纱布往星宇身上缠，“不疼你抖什么？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要说不疼也不可能，他星宇也是人，就算定力再好，身体还是会疼到发抖。待珞沉做完一切，他又恢复成原来那个刀枪不入的大指挥官，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珞沉白日做梦似的。

　　珞沉不知怎的，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的同学们。小男孩之间喜欢互相比较逞能，即使是摔倒了，也要嘴硬说自己不疼。他看着星宇，忍不住偷笑，说不定这个大指挥官还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似的，喜欢逞强呢。

　　星宇看见珞沉的表情，只当这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抬手敲敲珞沉的脑袋：“想什么呢？”

　　珞沉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后退一步，连忙摆手道：“没有……我走神了。”

　　星宇大概是察觉出珞沉这断崖式的态度转变，也没有细究，回房间换了备用的制服外套就要走。珞沉睁大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这就走了？你的伤……”

　　“不是都处理好了吗？那就没事了。那边有只变异独角兽发狂，虽然我们已经制服了，但我这个大指挥官不去坐镇可说不过去。”星宇收拾好，全然没有了方才受伤的疲态，仿佛一瞬间就休整完毕了似的，“傍晚会回来，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吃饭。”

　　珞沉目送星宇出门，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把药箱放回原位，全是药水味儿的双手需要马上清洗。才刚打开洗手间的门，珞沉就差点心理崩塌了。他抓起老式手机猛敲星宇的号码，待对面接起，立马恶狠狠地喊了一句：“你在浴室干什么了！杀人了吗！”

　　星宇的耳朵被珞沉吵得发疼，可那边没有给星宇反驳的机会，说完话就立刻断掉了联系。“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啊。”他想。

　　珞沉重新回到浴室，只见地上残留着一些红色液体，因为水流而画出诡异图案。其实也没有珞沉说得那么夸张，只是第一眼的冲击实在有些大，吓得珞沉一上头就赶紧给星宇去了电话。他也担心星宇是否会流血过多，不过看电话那头的情况，应该没有很大的问题。

　　珞沉不是有洁癖的人，但是也见不得这种“惨状”，赶紧拿了莲蓬头把瓷砖地冲洗干净。衣篓里是星宇换下来的衣物，珞沉保证自己不是想偷窥，但被染红的白衬衫实在太过刺眼。

　　“我才不多管闲事。”他自顾自洗完手，瞥了一眼衬衫，从浴室退了出去。

　　本来今天就足够疲惫了，被星宇这么一搅和，珞沉登时困意全无。他百无聊赖地点开手机，上面只有S区速报。

　　“检疫站独角兽失控，特别行动队全力出击。”珞沉的目光落在最新的新闻上，他赶紧打开电视，看看否有报道。

　　“那么此次事件是否造成不良影响，我们特别邀请了特别行动队的星宇指挥官来为我们作答。”镜头前的记者把话筒对准男人，镜头也随之一转，对上星宇的脸。

　　“此次事件虽不常见，但行动队对于该类突发状况都有预案。加上现场群众都非常配合我们的疏散工作，使得我们的任务很顺利地完成。因此此次事件并未造成不良影响。同时，这也在提醒我们，与变异种的接触存在一定的未知性，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

　　珞沉撇撇嘴，镜头说得这么好听，那怎么自己受伤的事一句也不说？

　　星宇结束采访后，又投入了后续的收尾。虽然记者对这个事件进行了总结，但镜头仍旧是对着星宇。珞沉心想：“这小子还挺上镜，难怪摄像爱拍你。”

　　镜头下的星宇目光深邃，鼻梁挺拔。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坚定又果敢。只有珞沉知道，他看着紧抿的嘴唇，其实是因为忍痛。而淡泊的唇色，则是因为失血。

　　正如星宇自己承诺的那样，傍晚时分，他果然如期回家了。珞沉此时已在沙发上酣睡，因为电视里上演的肥皂剧实在有些无聊。星宇一进家门，就看见珞沉在沙发上睡得安静。他回房间换了轻便的居家服，打开冰箱看了一遍后，就决定了今晚的菜单。

　　珞沉是被香煎鱼排的气味唤醒的。鱼排在平底锅里被热油煎得滋滋作响，鱼皮变得金黄焦脆。星宇将半个手掌大的鱼排夹到盘里，淋上奶白色的酱汁，最后放上装饰用的迷迭香。他抬眼一卡，珞沉已经被香气吸引到桌边。星宇弯了嘴角，说还有道汤，出锅了就可以开吃。

　　珞沉连忙点头，对于不会料理的他来说，会做饭的星宇此时说的什么话他都愿意听。不过说起来，珞沉倒是很意外。虽然早上就知道，但没想到星宇做饭还挺好吃。他这个看起来生人勿近的高冷男居然爱好做饭！

　　星宇解下身上的围裙挂在一边，珞沉已经殷勤地跟在他身后端汤。

　　“你……”珞沉斟酌着说，“你的伤没事了吗？”

　　“嗯。”星宇插了一大块鱼排放进嘴里，“医生帮我恢复了。”

　　“哦。”珞沉舔舔嘴唇，又觉得不太对，“恢复？不是治疗吗？”

　　“有差吗？”星宇耸肩，似乎受伤后由医生用超能力直接恢复这件事早已司空见惯。

　　没差吗？珞沉把疑问埋在心里。星宇好像并不在意这些小事，那自己也没必要过多追究。

　　“你今天出去了，感觉怎么样？”星宇突然开口，像是随口一问，却明显带有目的性。

　　珞沉看了一眼星宇，又不敢再看。只是随口说还不错，见到了很多新奇的玩意儿，还认识了新朋友。

　　“我知道，贺曳肯定会带你去见淞岳。我要问的是别的，你都看到什么了。”

　　珞沉的糊弄没起效，星宇仍要追问。珞沉忽然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其实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想要看自己是什么反应？

　　他叹了口气：“我被人绑架，差点还连累贺曳。你满意了？”

　　星宇似乎有一秒发愣，他仍旧正色道：“你还觉得这里很有趣，很好玩？”

　　珞沉放下手里的刀叉，刚吃下去的食物好像梗在喉头，如何都咽不下去。

　　“我吃饱了。”他说，珞沉一秒也不想再坐在星宇面前被他审判。他并不是气愤，而是星宇似乎说的是对的，可珞沉也并不觉得自己是错的。或许自己一开始的心态是有些天真了，但他仍然觉得S区并不是星宇想要展现给自己看的那种危险之地。他想起电视里正义凛然的星宇，一种违和感涌上心头。

　　星宇看着他回去书房，也没有出声留住珞沉。他把碗筷收拾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制服已经被洗好，甚至烘干了放在沙发上。背部的布料虽然卷边了，但送去修复一下应该问题不大。衬衫的状况比较惨，虽然洗衣人很努力祛除血渍，但也因为太努力而使得薄薄的衬衫变得像一张揉皱了的白纸，怎么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

　　星宇敲了敲书房门，他知道珞沉现在可能在气头上，根本不会给他开门。他便站在门口跟里面的人说话。

　　“我说的过分了，我给你道歉。”星宇难得地软了语气，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不像自己，“我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新的，你可以换着穿。”

　　珞沉仍是不想回答。他一进门就把门反锁，还把自己埋在了床里。他听见门外星宇闷闷的声音，心里愈发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心眼。

　　星宇说着把衣服放门口，恰巧珞沉黑着脸开了门。他向星宇伸手接过衣服，说了句谢谢，就要关门。星宇眼疾手快，用手挡住门：“……应该是我谢谢你。”

　　“你很善良，所以我不能放任你在外面被人欺负。”星宇说，“……保护每个公民是我的职责和使命。”

　　珞沉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至少他能感受到星宇的真诚。

　　“还有，我并不满意。”星宇留下这句话，就说要回去休息。

　　珞沉思来想去，是自己哪里做了让他不满意的事了？可他却毫无头绪。他躺在硬硬的简易床上看着白色天花板，思来想去也不明白。直到睡前，他还在喃喃：“到底哪里不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