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折棒子

5、微妙的关系

　　贺曳的车缓缓驶入一处偏僻的地方，建筑大门前立着块牌子，珞沉看了看，默念：“变异研究所？”

　　门口保安看起来和贺曳是熟人，接过贺曳递上去的烟，乐呵呵地打开登记簿让他登记。珞沉偷偷瞟了眼，来访人员不少，而贺曳的名字也写了很多遍。难怪保安都认识了，他心说。

　　跟着贺曳进门，他们来到一栋研究所楼下。相比外面的景色，研究所的建筑对于珞沉来说反倒没有那么有吸引力。两人换上来访者用的拖鞋，上了二楼。

　　研究大楼里面有许多科室，各个紧闭着大门。楼道里新能源灯泛着冷光，在走廊里渲染出冰冷阴森的画面。珞沉搓了搓双臂，总觉得空气都是凉的。

　　贺曳在一扇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随后便直接开门说：“怎么不开门，我都敲好久了！”

　　眼前是一个身着黑色长外套的高个子男人，看见贺曳还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你又不看我消息！”贺曳把珞沉推到面前，炫耀似的说，“喏，新朋友，珞沉。是不是很可爱？”

　　淞岳把目光投向珞沉，伸手比划一下：“这位就是你和星宇从区外带回来的‘小’朋友？”

　　“对，就是那个小朋友。”

　　淞岳有些无语：“这位……朋友，分明身高和你差不多。怎么叫人家‘小朋友’。”

　　贺曳像是才发现似的，看了看珞沉，这才惊叫：“真的！我都没发现！”

　　珞沉在一边尴尬极了，缩着肩膀，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的。他平时确实不喜欢挺直身板，所以给人的感觉就小小一个。而且现在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是不敢多说话，也难怪贺曳会觉得他很小。

　　淞岳及时捂住了贺曳的嘴，伸手和珞沉握手：“你好，我是淞岳。这个研究所的研究员，也是星宇和贺曳的朋友。不过，你们怎么这个点来了，我正好要出门……”

　　一边的贺曳这下不干了，非要自告奋勇开车带他出去，还美其名曰“带珞沉见见世面”。淞岳本想拒绝，又想到今天要去采购，索性就答应了。

　　珞沉悄悄观察着淞岳和贺曳的对话，总觉得他们两人的关系性似乎比普通朋友的关系要更加复杂。

　　车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珞沉坐在后座，看两人的对话，也能觉察出两人的性格。淞岳的话总是更委婉一些，话里藏话。而贺曳则相反，他的脾气就是大大咧咧，所以直来直去，根本不会去细想淞岳话里的含义。

　　忽然画风一转，两人把话题放到了珞沉身上：“珞沉，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啊，这个吗……”珞沉有些语塞。他不像贺曳和淞岳一样有个正式的职业，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和星宇有点像吧。”

　　贺曳发出惊叹：“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跟那小子一样。”

　　“其实我还是学生，专攻心理学。”其实，珞沉想表达的是自己的家世和星宇有些相似，不过要论起职业，也只有“学生”这个答案符合了。

　　“那你是研究生了？”淞岳敏锐地说到，“你的年纪和我们差不多，但还在读书的话，大概就是硕士研究生了吧？”在现在这个世界，凡是提供硕士及以上学位的学校，对于学生的家世背景要求极高。除了成绩优异之外，还要有丰厚的家底和学术大咖的推荐。也因此，学历越高，说明这个人的社会地位越高。而相对的，学习已经不是实现阶级跨越的手段了。

　　贺曳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非常惊讶，乐呵呵地问珞沉：“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嗯……”珞沉煞有介事地装模作样道：“你在想我肯定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我去，厉害！”看来是说中了，贺曳非常夸张地笑了起来。

　　淞岳的目的地也是一个集市。但这个集市和珞沉去的那个不同，更为宽敞和明亮。干净有序的环境，规范的监管，一看就是正经集市。这里售卖的，都是经过市场审查的变异种。大多是职业猎人去区外的野生区打猎而来，经由官方审查通过后上市的。而黑市则是不合格的，或是违规带入的变异种。这些变异种会被小贩拿去，以高价售卖给猎奇客户。

　　贺曳也是一个职业猎人，对于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不过，在那年星宇把贺曳打服以后，他就不再干这些违规的事了。相反，他和星宇合作，在审查步骤种添了几个项目，大幅度提高了检出率。而且除了给贺曳一笔答谢费，星宇还以官方身份答应每检出一个，就会给贺曳一笔佣金。虽然贺曳没有明说有多少，但看起来他应该是颇为满意的。而且，从那以后，竟然还跟星宇称兄道弟起来了。

　　“这里，应该比较安全吧？”珞沉悄悄问贺曳。贺曳刚想安慰几句，就被淞岳抓到了。

　　“怎么回事？”他问。

　　贺曳对淞岳向来是坦白的，就把今天早上珞沉去黑市被抢劫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了底。淞岳越听眉头越紧：“不会是反叛团吧？”

　　“不是不是，就是小混混而已。我都解决了，放心。”贺曳拍拍胸脯保证。

　　三眼的黑天鹅，巨大的斑鸠，花纹变幻的孔雀，珞沉第一次亲眼见到书本上提到过的变异种。在他生活的E区，虽然生活条件和环境很好，但对于变异种几乎是零容忍的。所有变异种及其相关产品咋入门的一刻就会被就地消灭，所以珞沉还从未真正见过活的变异种。

　　淞岳最后选了一只红眼麻雀，用黑布盖着，装在笼子里。珞沉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选这只看起来并没有很大变化的麻雀，但他明白“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个道理，便也不再去细究。
　　原本贺曳想请淞岳吃午饭，可淞岳最后选了回研究院的餐厅。贺曳的表情都瘪了下来，默默地端着饭，默默地坐在角落，默默地吃起来。珞沉觉得他实在可怜，刚想关切几句，淞岳表示“不用理他，一会儿就好。”

　　只见淞岳端着自己的饭菜，坐到贺曳对面，慢悠悠吃起来。贺曳的脸登时开朗起来，大口吃饭，还说着：“就知道你关心我。”

　　那边的淞岳只说了三个字“食不言”，贺曳还要接着说：“寝不语，我记得。”露出一副“快夸奖我”的表情。淞岳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贺曳却也不以为意，一人傻乐着。

　　珞沉见此情景，也不再担心，把自己眼前的饭菜吃了精光。说实在的，研究院的餐厅并不多好吃，味道也是不上不下。菜单或许是经过营养搭配的，但味道实在难以恭维，还要美其名曰“科学控盐”。

　　饭毕，淞岳表示要回研究室继续工作，而贺曳则非死气白咧地要给淞岳打下手。淞岳说着“研究室里没有体力活给你做”，可实在磨不过，就让贺曳先把珞沉送回星宇家再说。贺曳像是得了什么恩赐，欢欣鼓舞地把珞沉送回家，一路上还在跟珞沉说要如何邀请淞岳吃晚饭，而且一定要是研究院外面的餐厅。

　　珞沉才刚进家门，就顿觉疲惫，直接躺倒在沙发上。星宇的房子透着一股冷淡风。家装多是线条和冷色调，给人又硬又冷的感觉。可这张沙发是真的软，珞沉躺在上面几乎就要睡着。

　　“你回来了？”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珞沉吓得一激灵，赶紧起身，就看见星宇穿着长浴袍从浴室出来，一手还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珞沉赶紧转过头去不看，末了又觉得不对劲，这个时间不是下班时间，为什么星宇会在家？难道这就是大指挥官的特权？他开始在心里愤愤不平。

　　“……别像看见脏东西似的。”星宇的声音莫名有些疲惫。他绕过沙发，在茶几下找出一盒家庭药箱。因为星宇经常使用，所以药箱的位置很好找。

　　“你怎么了，受伤了？”珞沉抬眼怯生生地问。

　　星宇停住回房间的腿，转过身来扯起嘴角，做出一个他标志性的笑：“怎么，想给我上药？”

　　“在背上的伤自己不好上药吧。”珞沉发现星宇并不背对自己，那么很有可能他的背受伤了，“我可以帮你，不过我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际经验。”

　　星宇仍是笑着，并不表态。他本想隐瞒下来，自己简单包扎后立刻回到现场。但珞沉说的不错，一个人实在难以上药。而刚才他在浴室里虽然用水冲过了伤口，但鲜血还在往外渗。这也是他不背对珞沉的原因。

　　“不用，我自己来……”星宇话音未落，手里的药箱就被珞沉抢了去。他打开药箱，仔细检查起各类药品的名称和使用方式。保险起见，连生产日期和保质期都仔细看过。

　　“这可由不得你了。”珞沉狡黠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