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折棒子

3、危险危险

　　星宇处理完交接手续后，在自己家里见到了珞沉。虽然还是一身不知哪里捡来的衣服，却给人一种干净整洁的感觉。他眯起眼睛，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端详珞沉的脸。

　　珞沉的皮肤很白，脸上透出淡淡红晕。眼睛乌黑明亮，睫毛细长，挺直的鼻梁下是一抹薄唇。是个漂亮的男人，星宇想。头发不知是自然卷还是烫过，在脑袋上卷出好看的弧度。发色和贺曳类似，是明亮的棕褐色。

　　像只泰迪。

　　贺曳见星宇看得出神，打趣地用肩膀撞撞珞沉：“哥先走了。”看珞沉一副畏畏缩缩的委屈模样，他又挤眉弄眼起来，似乎在说：“问题不大，放心。”

　　贺曳轻车熟路地把备用钥匙放到门口暗格，关上门后，马上拿手机发起语音信息：“淞岳，我现在去你那里。给你带好东西。”也不管对方并不给他回信息，美滋滋地往外走。

　　“好吧，该来的还得来。”珞沉嘴里嘟嘟囔囔，一咬牙，抬眼对上星宇的眼说：“审问吧。”

　　星宇听了他的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带着珞沉打开一扇门示意他进去。

　　珞沉不知怎的有些失落。明明自己已经做好了跟这位前途无量的大指挥官殊死决斗的准备，可自己的对手似乎并不以为意。一些挫败感密密麻麻地爬上心头。

　　房间并不是珞沉想象中的冰冷拷问室，只是一间极其普通的书房。书架上摆着好些书，精装的厚书脊上用外文印着书名。珞沉对书籍并不陌生，光是一瞥就能看出星宇的摆放习惯。

　　“好多书啊，”他打量道，“而且好多拉丁文书。你很喜欢读书吗？”

　　“嗯。”星宇简单回应一声，“不过忙起来就没有太多时间翻。”

　　星宇并没有说谎。虽然他的书房内书籍排列井然有序，但上面有不少书都落了灰。可以看出，书本的所有者虽然性格严谨，但并没有太多精力打理。书房内有一张小床，应该是主人用来小憩的地方。

　　“你先睡这，”他指着床，又补上一句，“要是不习惯，让贺曳给你换套好的。”

　　珞沉猜不透星宇到底想干什么，愣愣回头：“为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在S区生活吧？”星宇差点把话说出口。但他看着珞沉的眼睛，还是把它吞了回去。

　　“你现在手里的铭牌拥有者是我，你要是在外面乱晃，惹事了还是会被送回我这。”这个总被人评价冷漠的指挥官出奇地变得有些温柔，“想要在S区生活，就要先学习。我可以帮你。”

　　珞沉抿着嘴唇垂着眼，不回答也不拒绝。如果真如星宇所说，S区没有铭牌就寸步难行的话，那自己势必要随身携带。可带着“大黄”的铭牌的话，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跟星宇有关系。可他更不可能用自己的铭牌。且不说E区和S区之间铭牌是否可以通用，如果铭牌网络是共通的，那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位置，他也绝不可能冒险。而且星宇看样子似乎想帮自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珞沉可以感受得到，他对自己暂时没有什么威胁。而自己也可以在指挥官的庇护下有个缓冲，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你让我想想。”

　　得到回答的星宇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情感上后知后觉的他才发现，自己有些过分注意珞沉。明明才认识几个小时，自己竟然都打算把他留下来了。

　　星宇点点头，不再打扰。

　　其实对于珞沉的身份，星宇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不过，他并不打算揭发。不过是一个从上层社会偷偷溜出来的小白兔，自己只要做好保护工作，其他的与自己无关。就算有天珞沉被人发现，自己只要一口咬定不知情，那群老家伙又能拿自己如何？

　　至于为什么星宇想庇护珞沉，因为他觉得很有趣。不食人间烟火的“小朋友”想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星宇想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边贺曳风风火火驱车跑去区变异研究所。研究所在的地方里市中心有些距离，贺曳提着刚拿到的咖啡外卖，急匆匆闯进研究所大门。虽然已经临近深夜，研究所仍是灯火通明。他抬头轻车熟路地找到三楼右数第四个房间，那是淞岳在的研究室。不出他所料，灯还亮着。

　　“淞岳！”贺曳打开门，探进一颗脑袋。他看了凝神思考的人一眼，就乐呵呵地进门，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桌上，“给你的咖啡外卖，请查收。”

　　淞岳没有心思搭理他，手里一边记着数据，一边说：“说了别来，放下就走吧。”

　　贺曳似乎已经习惯了淞岳这种冷淡的态度，在他看来这反而是淞岳的“撒娇”方式。他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拿出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一朵装在玻璃罐里的花。

　　“这……”淞岳有些惊讶地看着花，又看着贺曳，“你从哪儿弄来的？”

　　“早说了有好东西给你。”贺曳有些得意，又看着淞岳皱起眉头，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做错了，“我找错了？不是这种花？”

　　淞岳摇摇头，让他把瓶子放下，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瓶消毒剂。

　　“你过来。”语气让贺曳不敢违背。说完，冲着贺曳一顿狂喷。

　　“哥，你还没好啊？饭菜都要凉了，你还要不要吃啊？”一个电子女生响起，“啊，贺曳你也在啊。哈喽哈喽。”

　　电子屏上是一个娇俏的女孩，正透过视频和两人打招呼。

　　“梅琳，这么晚还在等你哥啊？”贺曳结束了淞岳的消杀惩罚，浑身湿漉漉地跟女孩打招呼。女孩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看着两人的打闹笑得前仰后翻。

　　梅琳是淞岳的妹妹，一个青春活泼的大学生，整天满脑子都是奇思妙想。曾经淞岳和梅琳度过一段非常黑暗的时光，但所幸梅琳并没有受到影响。因为梅琳似乎并不记得那时候的事了，所以淞岳严禁知情人透露半点信息。

　　所谓的知情人，就是贺曳。

　　“对呀。”梅琳把镜头对准饭桌，上面摆了些她亲手做的家常菜，“贺曳你要不要来吃？”
　　贺曳刚想顺着回答，淞岳直接打消了他的想法：“他不吃。我马上下班了，你好好在家呆着，别给陌生人开门。”

　　梅琳一脸嫌弃地打趣道：“知道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本来还想约你吃晚饭的。”贺曳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得不说，他这张充满欺骗性的脸做出这个表情确实很让人心生愧疚。不过，淞岳并不吃他这套。

　　“我拒绝。好了，你回去吧。我也走了。”

　　等到贺曳无可奈何地离开，在一边围观的梅琳才缓缓开口：“拒绝吗？哥，你好冷漠哦。”

　　“小孩子懂什么。”

　　“我是不懂。”梅琳看了眼手表，“不过我猜呢，是某人觉得太晚了回家不安全，所以把人赶走的吧。”

　　淞岳不想搭腔，自顾自收拾起东西来。贺曳带来的玻璃罐还在桌上，里面是一朵独特的花。花瓣仍保持着刚摘下来的鲜嫩，在玻璃罐中肆意绽放着自己的美丽。淞岳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起，在瓶身贴上手写标签，凝神注视了一会儿。随后，干脆地拿起自己的包离开。

　　研究所里还有人在工作，淞岳一人来到楼下也没碰见一个人。他不禁吐槽贺曳这家伙，让他走就真的自己走了。但淞岳也不会主动要求贺曳做什么，就像这次贺曳送来的花，除了人工培育外，是只有区外森林峭壁上才生长的品种。淞岳因为一些原因需要研究，贺曳一声不吭就自己去找。

　　淞岳知道要得到这支花要耗费多少心神，他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贺曳的好。

　　淞岳和贺曳算是从小认识。一个带着小拖油瓶，一个是孩子王。那时候起，贺曳就待淞岳很好，淞岳曾经觉得是贺曳在可怜自己，一度对他非常抗拒，甚至还有胆子去跟贺曳打架。可每次，那个孩子王贺曳都是笑着躲，从不反击他一下。

　　后来淞岳不再反抗了，倒不是因为他想明白了，而是他又更重要的事了。至于贺曳，他总想等有空闲的时候再说。那时候他遇到了自己的恩师，研究所的沈老师。沈老师看中他的探究精神，带着他做了大大小小许多项目。淞岳忙了起来，也终于从繁杂的生活中有了喘息的机会。他把自己埋进了变异研究里。

　　淞岳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机械表，这是他父亲的遗物。他对父亲并没有太多深刻的感情，只是看着这只表，就会想起以前快乐的日子。时针已划过十一点，深夜中他一人走向研究所的出口。

　　夜晚微凉的空气贴在他的皮肤上，淞岳深吸一口气，不禁打了个哆嗦。“有点冷。”他自言自语，手里拿着贺曳送来的温热的咖啡，“你小子，有时候还是挺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