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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狼狈的相遇 珞沉可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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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阳光肆意炙烤着大地,万里无云的蓝天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咽口口水,好缓解喉头因干燥而产生的不适。珞沉的脸贴在粗砺的泥土地上,一边被毒太阳晒得冒汗,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我真是个蠢蛋。”
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得不摆出一个好脸,求饶似的张嘴:“行行好,我东西都给你们,放了我吧。”
两个皮肤黝黑,衣着怪异的人瞥了他一眼,随后大笑起来。珞沉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尤其是自己以如此憋屈的姿势被扔在一边——身上被粗绳捆绑,随意丢在滚烫的泥路上。“我的脸要烫烂了!”他在心里愤愤。
珞沉实在是有些时运不济。三天前他好容易摆脱了家里长辈的施压出逃,可没想到E区之外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艰难许多。为了不被人追查到,他特意收起自己的ID铭牌,在外只用现金。可这也维持不了多久时间,眼看家族派出的人即将找到自己,他赶紧拦了辆运货车,用全身家当兼身上高定西装换了司机“免费”捎路和几瓶干净的饮用水。
看着远去的货车,珞沉还有些小得意,觉得这下就算有GPS,也会跟着货车越走越远。没想到,还没走到服务站,就被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绑走。
他低估了外面世界,也高估了自己。
两个劫匪搜了珞沉全身,竟没发现一点值钱物什。一个男人恼羞成怒,伸脚踢了珞沉一脚,咒骂着拧开纯净水瓶盖往嘴里灌。另一个女人没好气地白了男人一眼,嗔怪他只顾自己享受。
两人或许是夫妇,联手在公路边上打劫。可珞沉已经没心思去想这些。刚刚男人那一脚正中他的腹部,疼痛从一点迅速扩散全身,疼得珞沉倒吸冷气。
彼时公路上恰好驶过一辆军绿色大卡车,可即使珞沉怎么喊叫,也不见司机停车。他的大脑突突地疼,或许是因为晒久了,也可能是因为刚刚挨了不重不轻的那一脚。他的眼皮变得沉重,几乎就要合上。恍惚中好像有个穿藏蓝色制服的人向他走来,蹲下时衣摆拂过珞沉的鼻尖,清冽的淡淡香气把几乎陷入昏迷的他拉回清醒。
“还活着吗?”那人问。珞沉心想,“我当然还活着”,嘴巴却不听使唤,说不出一句话。直到脸上陡然疼起来,他才睁大眼硬撑着扭动起来:“疼!”
“哟,还挺有精神。”另一个穿着更随性的男人一手缠着手里的绳子,一边走来,“星宇,这俩怎么搞。”
珞沉挣扎着探头往那人身后去看,只见原本嚣张的男女已经被绑了起来,甚至还失去了意识。他润了润干涸的嗓子:“大哥,我跟他们不认识,黑吃黑请放过我,谢谢谢谢。”
叫做星宇的制服男人先是一愣,又似乎是笑了一下,拿刀把珞沉身上的绳子解了,“我们又不是什么大恶人。”
珞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坐起身扶着脑袋缓神。这两个人看样子应该不是坏人,但男人身上穿的制服令珞沉有些不安,他不能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自己家族派遣出来抓他的。
星宇仍是看着珞沉的脸,给他递上一瓶水:“缓一缓。至于那两个人,贺曳,你去把那两个带上车。抓获抢劫犯,解救人质,算你一个见义勇为。”
“你就会使唤我!”贺曳在背后气得举起拳头,“除了奖金,我还要一顿金盏餐厅的晚饭,给我记住喽!”
只见贺曳转身,随手一拉捆绑劫匪的绳索,就像拎鸡崽似的把两人提了起来,扔进货车车厢。随后,这个怪力男人勾起一抹坏笑:“你也想试试不?”
珞沉赶紧移开视线,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接连摇头:“不了不了,我这小身板禁不起折腾。”
珞沉揉了揉被勒得红肿起来的手腕,心里又偷偷打起小算盘。他拍拍身上的泥,伸手跟星宇握了握手以示友好:“多谢。我还要赶路,就不多留了。”
刚想趁机溜走,可星宇似乎并不吃他这套,死死拉住珞沉的手让他不能离开半步。“你想去哪儿?”他的眼睛钉在珞沉脸上,看得珞沉小脸一黑,“跟我们去S区做个笔录。”
即使珞沉千百个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按照星宇说得做。且不说他能不能挣脱这两个人,单单是一个人在这外面,也是极为危险的。尤其是经过刚刚的无妄之灾,珞沉更是不想再经受一遍这样的煎熬。
“上来呗,我们车足够大。”贺曳解决完两个绑匪,回来找珞沉二人,“不过嘛,就是得委屈你一下了。”他挠挠头,打开后车门。一幅十分“惨烈”的画面呈现在珞沉面前。
车厢内传来阵阵浓郁的血腥味,金属墙面上被鲜血抹上骇人的图样,随着氧化,留下层层红褐色涂装。里面有几个链条模样的装置,此时正锁在昏迷的绑匪身上。
珞沉狐疑地睁大眼睛看向星宇,这人没什么明显的表情,黑色短发下眉毛轻挑:“我洁癖,不会坐这里。”
贺曳也赶忙表示自己要开车,只能让珞沉在这里呆着。珞沉十分郁闷,只觉得自己刚出了火坑,却好像又进入了另一个大坑。
珞沉抱膝老老实实坐在车厢里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在车辆的摇晃中变得昏昏沉沉。他不知道,以后的自己会多么感谢这次的相遇。
“你小子,想当好人干嘛不直说。”贺曳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边夹了根未点燃的白色香烟。他最近在戒烟,可没香烟总觉得提不起精神,就想了这个这种办法,好让自己驾驶的时候不打瞌睡。
“正常流程而已。”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细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若有似无的白烟飘散开来。
“靠,你故意的是吧!老子在戒烟!”贺曳对他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但碍于自己在开车,所以不能立刻制裁。只能可怜巴巴地馋着烟味儿,给星宇当免费司机。
星宇并不管一边炸毛的贺曳的死活,只是看着指尖燃烧的香烟陷入沉思。星宇作为S区特别行动组指挥官,天生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对珞沉的身份,他也大概有了些猜测方向。可他对这个人,总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珞沉是在某个颠簸中醒的。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一睁眼就看见对面的劫匪已经醒了,还在试图挣脱铁链。珞沉下意识哇哇乱叫起来,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他本身就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个狭小车厢里也跑不到哪里去,只能拼命拍打车厢叫人。可是因为车辆行驶太吵,前面的二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别过来啊!”珞沉嘴上说着狠话,身体却战战兢兢地往远了爬,抄起车里的空酒瓶作防身状。
“臭小子,再乱叫就撕了你的嘴。”要论狠话,当然还是比不过真劫匪的。可没想到,珞沉是经不起吓的。他一听这话,更不可能让两人有机会逃出车。心一横眼一闭,大不了拼了!右手抄起酒瓶就往人头上砸。
随着酒瓶破裂的声音响起,珞沉感觉有什么东西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心底生出的崭新的东西。他的心脏还在突突跳动,恐惧感变成了兴奋的余韵在珞沉的心头经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车突然停了。车门处照进一束刺眼的光,星宇站在逆光处让珞沉不敢直视。他蜷缩着坐在车厢一角,手里是尖锐的破玻璃瓶。珞沉抬起头,一脸无助地喃喃道:“他们、他们想跑。所以我才……”
“对不起。”他把头低下,埋进自己的保护壳里,委屈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星宇只是淡淡开口:“你没做错,为什么道歉。”
珞沉仍是一动不动,闷声说:“我不知道。我不理解。”
苦力司机贺曳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按了按喇叭:“什么情况?可以走了吗大指挥官?”
星宇简单应了一声,却不回副驾驶。他伸腿一迈,进了肮脏的车厢。衣装整洁的他和这个车厢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相配,可他却径直走近珞沉,抓着他的胳膊把人带下了车。
“换人,你去把你的垃圾场处理了。”星宇皱着眉把贺曳从主驾驶上赶下来,又让珞沉坐上副驾。他似乎对于自己干净的鞋子被车厢弄脏颇有意见。
珞沉还想推脱一下,却被星宇往嘴里塞了个面包:“我喜欢清净。在你说出蠢话之前先补补脑子。”
珞沉非常无语,可耐不住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他确实有些饿了,还有些低血糖,与其跟星宇争辩他是不是笨蛋,还不如趁这个时候赶紧补充一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就着纯净水大口吃起来,可即使是这样,吃相也不是失礼的狼吞虎咽。星宇瞥了他一眼,抿起嘴不知在想什么。
“距离目的地还有些时候,你累了可以睡一会儿。”星宇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说一句。
珞沉嘴里嚼着甜面包,一边靠着车窗四处张望起来。他鲜少有出门的经历,对于外界的一切大多是从虚拟影像了解的。亲眼看到泥土干涸时出现的裂纹,嗅到夹杂着泥沙的空气,远处孤零零的枯木,他才有了些真实的感受。
一路上,珞沉又睡过去几次,再次睁眼时,已经快要到达城门。S区是距离E区最大的一个居住区,里面容纳的住民达到E区的10倍以上。他眨眨眼,看见城墙逐渐变高,一瞬间还有些恍惚,不知城墙包围的究竟是城市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