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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开口 她不可能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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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傅琦匆匆赶到天香楼,那天香楼大门正开,丫鬟龟公们各个脸上带着洋溢着喜气,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将旗杆上的红绸布扯下。
白日的天香楼不似平日的冷清寂静,反而破天荒的张灯结彩,红绸带挂满整座大堂,绸带飘飘,随风而扬。
楼外大大的红灯笼从上到下,悬挂在各个廊下,红烛熠熠生辉,照亮旁边雕花盈窗上粘着的红色剪纸。
不时有三两丫鬟,手捧托盘,踩着红毯上的瓜子果丹皮儿,从里面进进出出,像是在收拾什么。
傅琦下马后随意的拉了一位端盘的丫鬟问道:“前几日,你们楼里来的那位姑娘呢?”
那丫鬟满脸疑惑:“姑娘?什么姑娘?”
“一个白白净净,不会说话,乖巧可爱的姑娘。”
噗~
那小丫鬟瞧着面前这人神色急切,捂着嘴,偷笑了声,随后打趣道:“我们这儿可都是白白净净,乖巧可爱的姑娘,不知官人你想的是哪种?”
随后扬手一辉,带着脂粉香味的手帕便浮过傅琦的脸颊。
傅琦之前何成见过这般,随机尴尬的偏了偏头,咳嗽了声。
那小丫鬟瞧着此人这般无趣,便想着走,待一挣脱,傅琦又扣住了她,语气是藏不住的焦急:“不是你们楼里的,是新来的,就最近这两三天,有没有?好好想想?”
说完便塞给了她一块银子。
那小丫鬟的眼亮了亮,仔细思考了会儿仿佛彻悟了道:“大爷,你说的可是新来的清月姑娘,前个儿才来,昨儿在我们堂里闹了好大一出动静,本以为妈妈会罚她,没成想,今早就弄了好大一排场,嫁人啦。”
“嫁人了,嫁给谁,谁的?”
傅琦一听,心里一提,焦灼着急涌上心头,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手上也不自觉的加大了力气。
那小丫鬟疼的哇哇直叫,眼泪花包都包不住,对着傅琦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妈妈,我只知道那人从江南来的,出手特别大方,这次娶妻,给我们楼里每一位都发了一把金瓜子,那瓜子粒大饱满,个个溜圆,一看就价值不菲,偏那人还特别着急,本来黄昏的婚礼,硬是在巳时便派人接走了,说图个好兆头,现在估计都在拜堂成亲了~”
那小丫鬟被傅琦反手扣着手腕,包着眼泪花在那儿巴巴的说个不停,却不知,每句话,都如同刀子似的,割过傅琦的心上。
娶妻,娶妻,他怎么敢!是谁?谁将灵儿带走了?
她不是自愿的,一定不是,她怎么可以?
傅琦眼底一片潮红,目眦欲裂,心烦意乱,烦躁不堪。
他想的是,我一定要找到她,找到灵儿,不可能,她不可能嫁人,她怎么能嫁人?怎么能嫁他之外的人?
秋天的天气,阴晴不定,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瞬间便变了天。
云雾笼罩,大片大片的乌云密密的盖在了苍穹之上,秋风萧瑟,一阵风过,吹的地上的花瓣打着旋儿的往天上飘去。
枯叶翻飞。
傅琦甩开扣着那小丫鬟的手,迎着秋风,打马在街上一家一家的找着。
街上的行人匆匆,均佝着身,躲着狂风,无人在意马上的傅琦。
傅琦一边控制着马速,一边不停的往街两边望去,突然他福至心灵,想起他前些天看过的一份折子。
那折子本是傅琦调查此户部事件的暗折,折上将此次供应锦缎的江南齐家列为重点对象,那齐家本就与那户部侍郎为同乡,这几年通过给朝廷供奉绫罗绸缎而逐渐发际。
且事有蹊跷的是,在发生遗失事件之后,齐家非但不着急,反而私下拿出大量钱财买商户和庄子,并且买的都是盛京而非江南的庄户。
盛京为天子脚下,寸土寸金,能一口气买下大量庄子的,非普通商贾能为之。
这齐家虽说在江南为前者,可真要到了盛京,那也算不得个什么。
平白无故冒出这么多来历不明的银两,这本身就让人怀疑。
所以,也就是瞬间,傅琦的脑中立刻浮现他今早发出折子的江南齐家。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傅琦立马夹紧马腹,向自己记忆中的折上写的庄户奔去。
那庄户在京郊,路途遥远,可傅琦只想快些,快些,再快些。
这样就算错了,他也还有时间赶回来。
秋意凉寒,北风呼啸,骏马飞驰而过,闪过街口,巷道,城楼。
出了城,便人烟稀少,狭窄的乡道上,骏马一闪而过,人影飞梭而去,只留有一阵劲风,和旁边抖动的树影。
渐往高去,依山环水,青山环绕,山林苍郁,那庄子建在林间幽处。
越往高走,那恢弘的庄子便渐入眼帘,傅琦心里激荡,立马拉绳停马。
停刹不及,马儿一声嘶叫,前蹄高抬在空中,声音响彻林间,惊起竹上飞鸟阵阵。
只见那庄上大门紧闭,寥寥无人,门上无任何花颜装饰。
山间静寂,除偶尔有砍柴老翁挑柴而过的沙沙路声,庄内无任何丝竹喇叭之声。
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傅琦骑着枣红大马,一圈一圈在庄外游荡,他心里憋闷,自从上次一别,他已经整整七日没看到灵儿了。
那日大雨滂沱,在雨中她死死拉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悲伤和不舍,她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知道,眼里只有对他的信任。
这样的人,怎么能背着他嫁人呢?
他不信,他怎么都不信。
天色渐晚,残阳渐渐隐于山下,只留下一抹微红。
夜渐渐来临了,可他还没找到灵儿,大昭一般流行黄昏嫁娶。
若还没找到灵儿,傅琦不敢想象,胸中仿佛千金坠,万石压,闷的他喘不过气来。
实在忍不住,他抬起头,瞧着头顶竹林森森,大吼了一句:“灵儿~”
这一声他用尽全身气力,似乎要将他胸中的闷气排出。
声音高亢辽远,打着旋儿的往天空飘散而去。
山野茂林,回答他的依旧是树梢上的鸟鸣啁啾。
不远处,一行人偃旗息鼓,正被困在一断桥前端。
秋季多雨,前几日的大雨使上游水量暴涨,河水奔腾蔓延而下,冲垮了这林间的小桥墩。
水流湍急,拍打着河岸的石礁,溅起层层水花。
花轿停于河滩之上,接亲人员均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或站或坐,兴意阑珊,等待着最后的指意。
王鸨鸨满脸愁容,望着这一江秋水正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黄昏就要来了,她们一行人却被困于此,要是回头,肯定会误了吉时,可要是迎难而上,这河水奔涌猛烈,能不能趟过去都成问题。
眼看天越来越黑了,进退两难,王鸨鸨站在河滩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远在茂林深处响起一急切的呼喊之声,这声音从天而下,伴随狂风,自散开来。
其实传到河道这边声音已十分微弱,若有若无听不真切。
只是其中的急切难以掩愈。
正当众人心怀好奇,竖起耳朵,静静等待下文之时,那青山绿林里,却又再无声音传出,众人疑惑,纷纷在心里摇头。
暗自揣测,不过是清风划过竹叶的沙沙声罢了。
只有端坐在红轿之中的苏皎皎,听到那微弱的呼喊后,如遇雷击,立马惊坐起来。
双眼睁大,心蹦蹦的跳个不停。
怎么可能,她怎么听到了傅琦的声音?是傅琦在叫她?
是,是傅琦在叫她,在叫她的名字。
她确定,他的声音她无比熟悉。
是她醒来后空白记忆里唯一的记忆,这记忆伴随着她,从晨曦到日暮,就连梦中都是他。
是傅琦,是她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傅琦。
苏皎皎的鼻头一酸,一股想要抱住他,拥在他怀里向他诉说衷肠的心情涌上心间。
她纤手挑开轿帘,残阳已落,黄昏已暗,天地一片灰暗。
狂风呼啸而来,吹的手边的轿帘飘飞,树叶婆娑。
那远处的竹林在狂风下左右摇晃,飞鸟四散开来。
苏皎皎的心情激荡,一股重逢之喜蔓延开来。
她亮着眼,看着那远方的竹林,从轿上跨了出来。
不管不顾,进入河流,就要往那竹林深处奔去。
河流湍急,水势凶猛,疾驰而去,展示出无尽的力量与翻腾。
就连岸边也是碎石铺块,人走在上面连站都没法站立。
可苏皎皎速度之快,转瞬河流已迈过小腿,风吹的她的衣角飘飞。
王鸨鸨吓的在岸边大叫:“快,快,快将她抓回来。”
两位肌肉大汉从旁边站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马上前。
河岸崎岖,本就不好下脚,又由于水流的阻挡,更是影响前进。
没一会儿,苏皎皎便被那两位壮汉追了上来。
一左一右,左右夹击,便将她拎了回去。
苏皎皎扭动肩膀,奋力挣扎,可无奈她的力气相对于旁边,无非以卵击石。
她求救般的看向旁边的王鸨鸨,满眼真诚灼切。
仿佛在质问她:你答应过我的,要让我去看心上人的。
王鸨鸨恍若看不懂她的眼神,眉头紧蹙,眼神恐怖,死死盯着她,看着她,就像看着那圈中待宰的羔羊。
不容她一丝反抗。
面对这一幕,苏皎皎终于明白了,原来她们之前说的,都是骗她的。
说什么让她见心上人,可如今心上人就在面前,她们为什么阻止她,不让她见。
她偏要见!
苏皎皎急的眼眶冒红,可双手又被死死按住。
她们知她不会说话,故没给她准备封口之物。
后方又来两人,连带着将她的双脚也按了下来。
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苏皎皎只剩下身子在不停扭捏。
眼看就要被拖回,苏皎皎心中无比绝望,她扬起头,对着空寂的天空,大声求救:“傅琦!”
那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清灵动人,娓娓而来。
随着狂风,呼散开来。
一开口,不仅她自己,众人夹带旁边的王鸨鸨均愣了愣。
没想到,这妮子竟然能开口说话了,要是今晚开口将她王鸨鸨供出来,那这几天的准备可就都功亏一篑了。
王鸨鸨最先回过神来,立马冲上前来,将事先准备好的软骨丸对着苏皎皎的嘴喂了进去。
与此同时,傅琦塌拉着身子,郁郁的打着马走在林间。
突然,竹林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呼救声,伴着沙沙的竹声,吹入傅琦耳边。
傅琦猛的抬头,直起身躯,左右环顾着。
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这声音,透着无助彷徨,直叫得他心头一缩。
仿佛冥冥之中的牵引般,傅琦猛的调转马头,挥手扬鞭,立马朝那深处奔去。
迅马如雷,马声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