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爱》凉风菇凉

5、第 5 章

　　后面的车辆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午后的沉闷。孟婉这暴脾气，管它谁对谁错，探头就准备怼回去。姚行露眼
　　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还带着点未散尽的委屈：“好啦，快开车吧，别惹事了。”

　　她边说边利落地系好安全带，动作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乖巧。

　　孟婉对姚行露总是有无限的耐心和温柔，但对外人，她可从来不是好惹的。看着闺蜜这副强撑坚强的模样，她心疼还来不及，
　　哪里还有心思跟别人吵架？只好愤愤地瞪了后车一眼，一脚油门驶离了这个让她闺蜜受挫的地方。

　　“还没吃午饭吧？”孟婉放缓了语气问道。

　　姚行露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那副样子像只被雨淋湿后寻求庇护的小猫，可怜又可爱。

　　孟婉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你呀，也就仗着我吃你这套。”她顿了顿，又问，“想吃什么？今天姐请你，管够！”

　　“香她他煲仔饭。”姚行露几乎没犹豫，那是能治愈她大学时期所有不开心味道。

　　“得令！安排！”孟婉心领神会，直接朝着步行街的老店开去。

　　周二的工作日，加上烈日当空的正午，步行街远不如夜晚和周末那般摩肩接踵。这反倒让两人得以从方才的压抑中喘了口气。

　　停好车，她们轻车熟路地走进了那家熟悉的“香她他”煲仔饭。店里有些冷清，除了角落里一位独自用餐的老太太，就只剩几
　　个等着取餐的外卖员。

　　姚行露的目光不经意间被那位老太太吸引。

　　她穿着质地考究的香云纱连衣裙，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浓淡相宜的精致妆容，尤其是那一抹正红色的口红，提亮了整个人的气色，显得雍容又精神。她桌前放着一顶白色的英伦复古草帽，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优雅与从容，一看便知是位极有生活品味的女士。

　　孟婉因为上午忙着处理工作，也没来得及吃午饭。她早就打定了主意：如果姚行露面试成功，就陪她大肆庆祝；如果失败了，
　　就立刻赶来当她的情绪垃圾桶兼首席安慰师。显然，今天是后者。她就是那个无论姚行露是哭是笑，都会毫不犹豫陪在身边的
　　铁杆闺蜜。

　　点好餐，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在老太太的侧后方。姚行露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内心感叹：希望自己老了以后，
　　也能活得如此精致和洒脱。

　　背对着老太太的孟婉，察觉到姚行露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姚行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位老太太，小声道：“你看那位奶奶，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讲究，真让人羡慕这种生活态度。”

　　孟婉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才多大，就开始向往老年生活了？”

　　“我羡慕的是那种精致到老的心态，懂不懂？”

　　“我看你就是面试受挫，闲的。”孟婉故意逗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东拉西扯地闲聊着，试图驱散面试失败的阴霾。

　　很快，服务员端着滋滋作响、冒着诱人热气和焦香的煲仔饭过来了。在空调的冷气中，那缕缕白烟显得格外温暖治愈。

　　姚行露忽然觉得在背后议论别人，即使是赞美，也有些不礼貌，便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时，那位老太太已经用餐完毕。

　　她优雅地拿起桌上的白色草帽，轻轻戴在头上，动作流畅自然。

　　随后，她细致地将散落在额前的几缕银丝整理好，站起身，竟朝着姚行露她们这桌走了过来。

　　老太太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眼角的皱纹都显得那么慈祥，她看着姚行露，语气温和地问：“小姑娘，你们两个刚才不会是在
　　背后议论我这个老太太吧？”

　　姚行露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天边突然晕染开的晚霞。她确实在背后看了人家，还被当场抓包，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支
　　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太太见她这窘迫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也没等她们回答，便慈祥地说：“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她步履轻盈，
　　丝毫不显老态。

　　姚行露目送着老太太离开，目光收回时，不经意间瞥见刚才老太太坐的桌子上，似乎有一部手机被调料罐挡住了一角。她起身
　　走过去确认，果然是一部智能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局未结束的围棋游戏，对话框里正弹出一连串对方棋友焦急的催
　　促：

　　“你怎么还不下？”

　　“你不下我就走了！”

　　“唉，和你下围棋真的恼火，拜拜了！”

　　姚行露自己也爱下围棋，知道这种对弈到一半突然“掉线”有多让人抓狂。

　　她小心翼翼地捏着手机的边框（避免触碰屏幕导致误操作），虽然棋局看来已经超时判负，但她觉得应该让老奶奶知道刚才的情况。

　　她立刻抓起手机，快步追了出去，终于在电梯口追上了老太太。

　　“奶奶，请等一下！”姚行露喘了口气，将手机递过去，“这个好像是您的手机，落在桌上了。”

　　老太太闻声停下脚步，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容里带着些许自嘲地接过手机：“你看我这记性，真
　　是老了，不中用了，谢谢你啊小姑娘。”

　　姚行露知道奶奶只是随口一说，但还是礼貌地安慰道：“奶奶您可别这么说，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老太太被逗乐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显得更加和蔼可亲：“小姑娘嘴真甜，真会说话。”

　　因为看到围棋界面，姚行露在归还手机的同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奶奶，您也喜欢下围棋吗？”

　　老太太顺手将手机放回口袋，面对姚行露，无奈又风趣地说：“是啊，再不动动脑筋，怕得了老年痴呆啊。”

　　“您精神状态这么好，思维肯定也很敏捷，怎么会呢。”姚行露真诚地说。

　　“小姑娘，你也爱玩这个？”老太太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姚行露用力点点头，像是遇到了知音。

　　她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慈祥、谈吐风趣的老奶奶，心里莫名觉得亲切投缘。一个念头闪过，她脱口而出：“奶奶，要不这样吧，您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可以经常在微信上陪您下围棋，顺便也能提醒您保管好手机什么的。”

　　老太太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容比刚才灿烂了许多：“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太太反应慢，我可
　　是求之不得呢！”

　　两人相谈甚欢，当场愉快地互相添加了微信好友。

　　临走时，姚行露晃了晃手机，笑容明媚：“奶奶，您要是想下棋了，随时给我发信息！”

　　奶奶连连点头，目光中满是欣赏：“小姑娘，难得你这么有心，谢谢你了。”

　　姚行露还不忘再次贴心提醒：“奶奶，下次出门记得检查好随身物品哦。”

　　送走老太太，姚行露回到座位，感觉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开始专心对付面前香喷喷的煲仔饭。

　　刚才姚行露和老太太互动时，孟婉就一直好奇地看着。见她回来，孟婉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调侃问道：“你跟那老太
　　太聊什么呢？还加微信？你不会是新型诈骗，专门骗孤寡老人感情吧？”

　　姚行露立刻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瞪圆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孟婉婉！你能不能阳光一点？我长得
　　那么像犯罪分子吗？我们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孟婉憋着笑：“好好好，我肤浅，我道歉。那请问姚大善人，您给老奶奶提供了什么无偿暖心服务？”

　　“就是答应以后有空在手机上陪她下下围棋。”姚行露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孟婉闻言，立刻夸张地双手合十，做感谢上苍状：“苍天有眼！终于派人来接手这个苦差事了！感谢这位不知名的奶奶拯救我
　　于水火！你以后可别再逼我陪你下那烧脑的围棋了，我宁愿去跑五公里！”

　　姚行露嗔怪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就是脑子太简单，需要多动动！”

　　孟婉立刻反击：“你脑子才简单！”

　　“再简单也没你简单！”

　　……

　　两人习惯性地开启互怼模式，餐桌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用餐结束，推开餐厅的门，一股灼热的气浪瞬间将两人包裹，仿佛一步从空调房跨进了巨大的烤箱。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都低着头行色匆匆。没打伞的人用手遮在眉骨上，躲避着刺眼的阳光，尽可能地沿着建筑物投下的狭窄
　　阴影前行。

　　姚行露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那滚滚热浪仿佛有形之手，推着她想退回凉爽的餐厅。热风撩动着她额前几缕
　　碎发，也掀起了她身后职业裙的裙摆一角。

　　或许是天气实在太热，又刚吃完饭，身体热量充足，姚行露光洁的额头上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它们汇聚成滴，顺着脸颊滚
　　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划出几道湿痕。

　　她亭亭玉立地站着，曲线优美的身段在热浪中更显动人。她从包里掏出纸巾，轻轻蘸拭着脸颊和脖颈，吸走汗水的动作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楚楚风姿。

　　孟婉跟了出来，看着她提议：“要不……我们去看场电影？凉快凉快。”

　　姚行露摇摇头，神色恢复了之前的些许沉闷：“不了，回去吧。我还得继续投简历。”工作没着落，就像心里悬着一块石头，
　　玩也玩不踏实。

　　孟婉下午特意请假就是为了陪她散心，不想就这么回去窝着，又提议道：“那……去逛商场？只看不买，吹吹空调也好。”

　　姚行露再次摇头，叹了口气：“口袋比脸还干净，只逛不买，那不是耍流氓吗？我可不想当流氓。”

　　“就当偶尔耍一次流氓嘛，反正耍流氓的又不止你一个。”孟婉试图歪理说服。

　　“没意思，提不起劲。”姚行露依旧兴致缺缺。

　　孟婉还不死心，看着姚行露那副蔫蔫的样子，忽然伸手在她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呀！”姚行露猝不及防，被拍得往前一倾，又羞又恼，“你干嘛！”

　　“走嘛，一起去唱歌？吼两嗓子什么烦恼都没了！”孟婉眼睛亮晶晶地建议。

　　姚行露还是坚定地摇头，否决了孟婉又一个提议。

　　孟婉见状，终于无奈地耸耸肩，妥协道：“好吧好吧，我的姚大小姐，那就打道回府吧。”

　　姚行露这才迈开脚步，朝着停车场走去。

　　露天停车场像一个巨大的蒸笼，地面上升腾着扭曲视线的滚滚热浪，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熔岩从地缝里迸发出来。

　　孟婉迅速钻进车里，第一时间打开了空调。

　　姚行露绕到副驾驶门边，正准备拉开车门，脚步却猛地顿住了。她的目光被紧挨着孟婉小车停着的一辆高大黑色轿车牢牢吸
　　引。

　　这车……看起来异常眼熟。线条流畅，气场强大，是劳斯莱斯幻影。

　　她心头莫名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只见那辆幻影的前车窗玻璃，正缓缓、无声地降下。

　　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逐渐从车窗后显露出来。棱角分明如同艺术大师最完美的雕刻，找不到一丝瑕疵。他剑眉微不可察地
　　轻拧，高挺的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整张脸上没有丝毫悲喜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清冷。

　　正是莫柏舟。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随即，那冰冷的、听不出任何关切意味，反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质问的声音，穿透了炙热的空气，清晰地传到她耳中：“面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