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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毕业,像一场盛大的谢幕,空气中都弥漫着告别的味道。

      姚行露参加完最后的同学聚餐,婉拒了通宵KTV的邀请。明天上午有一场至关重要的面试,她不能,也不敢有任何闪失。

      独自回到住了三年的研究生宿舍,最后一遍检查是否有遗漏的物品。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敲在心上。她特意选择了夜晚离开,夜幕是最好的伪装,能完美掩盖她眼底那些对校园、对青春的不舍与眷恋。

      左手紧紧攥着新鲜出炉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右手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臂弯还挂着一个装着她全部“家
      当”的小木箱。

      姚行露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像一尊望夫石, albeit 她望的是她那不靠谱的闺蜜。

      车辆一辆接一辆疾驰而过,带起的暖风蛮横地撩拨着她的发丝,也搅乱了她本就焦躁的心绪。

      “说好的八点,现在都快九点了!”她第N次踮起脚尖,伸长那截白皙优美的脖颈,活脱脱一只焦急等待投喂的长颈鹿,向着
      车流来的方向极力张望。“鬼影子都没一个,发消息也不回…这死孟婆,肯定是充话费送的赠品,太不靠谱了!”

      脚站得发麻,一阵阵酸涩的刺痛从小腿肚钻心蚀骨般蔓延上来。她不得不败下阵来,瘫坐在一旁冰凉的长椅上,放下手中的
      “重负”,屈尊降贵地给自己捶腿。

      掏出手机,屏幕干净得连条广告推送都没有。她绝望地叹息一声,几乎能肯定——孟婉那个坑货,绝对把接她这茬事忘到九霄
      云外了!

      怒火攻心之下,她点开微信,对着那个备注为“孟婆”的联系人,按下语音键,咬牙切齿道:“死孟婆!你死哪去了?!”

      几乎是在她松手发送的瞬间,孟婉的语音回复就弹了出来。

      “看到你了,掉个头就到!”

      没等姚行露听完,紧接着又是一行文字跳出来:“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虽然语气欠揍,但“掉个头就到”五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姚行露大半的火气。在别人面前,她或许还会维持一下温婉
      知性的人设,但在孟婉这里,她永远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脾气、耍性子。而孟婉,也总是那个无限包容她的存在。

      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火药味再浓,也撼动不了那比铁还硬、比钢还强的革命友谊。那是真真正正可以同穿一条裤子,共享所有
      秘密的交情。

      两分钟后,一辆饱经风霜、不知转了多少手的老款大众,像个年迈的仆人,晃晃悠悠却又精准地停在了姚行露面前。

      车门打开,孟婉跳下车,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姚大小姐,等急了吧?生气啦?”边说边麻利地去提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姚行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看也没看她,径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双手往胸前一挽,摆出一副“本小姐很生气,后果很
      严重”的姿态。

      孟婉则完美扮演着狗腿子的角色,放好行李,又钻进车里,俯身过来给这位祖宗调整座椅靠背,再“啪嗒”一声帮她扣上安全
      带。顺手,还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嘴边。

      “不渴。”姚行露扭过头,语气硬邦邦。

      孟婉丝毫不恼,依旧赔着笑:“真生气啦?哎哟,我们家行露就是厉害,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美,简直是仙女下凡历劫来
      了!”她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表情浮夸得能去竞选奥斯卡。

      姚行露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差点破功,强忍着上扬的嘴角,撅着嘴回敬:“谁敢生你孟婆的气?你回头一碗孟婆汤灌下来,谁还
      记得你是谁。”

      “我就算灌死全世界也不敢灌您啊,谁叫您是我心尖尖上的大小姐呢!”孟婉坐回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没绷住,“扑哧”一声同时笑了出来。车厢内原本凝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老爷车发出几声沉闷的喘
      息,缓缓启动,笨拙地汇入夜晚的车流。

      孟婉这辆车,年纪可能比她们俩岁数加起来都大,内饰却被打理得异常温馨。粉色的方向盘套,挂着可爱玩偶的出风口,还有
      一股淡淡的、属于孟婉的栀子花香。

      只是这车起步慢,加速喘,开起来颇有几分老牛拉破车的悲壮感。

      姚行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想,人生的新征程,大概就是这样,坐在一辆破车里,驶向一个未知但必须
      前行的方向吧。

      然而,老天爷今天似乎故意要给她这本就充满变数的新征程增加点料。

      车开出不过十来分钟,刚刚驶入一段因施工而略显荒凉的道路,车速就毫无预兆地慢了下来。紧接着,车身猛地一顿,伴随一
      声如同垂死挣扎的叹息——“哧”——彻底熄了火,瘫在路边,像一个泄了气的巨大皮球。

      孟婉反应极快,趁着车子最后的惯性,勉强将它滑行着靠在了路边。

      “什么情况?”姚行露心里咯噔一下。学校离孟婉的出租屋起码还有半小时车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是黑黢黢的施工
      楼盘,只有机械的轰鸣声在夜色里空洞地回响,前方不远处的路灯还坏了一排,黑暗像一堵实质的墙,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孟婉拧动钥匙,试图重新点火。引擎只发出几声沉闷而无力的“轰轰”声,车身象征性地抖动了几下,便再次归于沉寂,彻底
      哑火。

      “得,哑巴了。”姚行露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

      孟婉打开车门下车,嘴里还不忘苦中作乐:“估摸着是这车也舍不得你,想让你再回去读个博士,到时候我再来接你一趟。”

      姚行露刚平复没多久的焦虑感再次涌上心头,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她解开安全带,也跟着下了车,想着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嘴上回道:“再读下去就不是灭绝师太,直接升级为宇宙洪荒第一老尼姑了!”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古话,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利刃,猛地劈开了浓稠的夜幕,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几乎要震破耳膜的惊雷“咔
      嚓——!”

      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缓冲,骤然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引擎盖上,声音密
      集得让人心慌,瞬间就将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吞噬殆尽。

      “我艹!”孟婉忍不住爆了粗口,“老天爷你玩我呢?也太会挑时候了吧!”

      姚行露手忙脚乱地帮孟婉掀开引擎盖,密集的雨点砸得她睁不开眼。她对机械一窍不通,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好在孟婉家学渊
      源,父亲和哥哥都是搞汽修的,她耳濡目染,也算略知一二。

      雨势汹汹,毫不留情。两人的单薄夏装几乎是在十几秒内就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你车上有伞吗?”姚行露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

      孟婉正低头检查着线路,闻言头也没抬:“没有!”随即又反应过来,催促道,“你先上车去!让你淋雨湿身,我的罪过可就
      大了!”

      都这种时候了,她首先想到的还是姚行露。

      姚行露心里一暖,但让她丢下闺蜜独自在雨中修车,她也做不到。她记得车后座好像有几个购物袋,于是迅速钻回车里,翻出
      一个最大的塑料袋,用力撕开摊平,然后又冲回雨幕,踮着脚,将这片可怜的“塑料天空”举到孟婉头顶。

      孟婉抬头看了她一眼,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里,她眨了眨眼,语气是责备的,眼底却带着笑:“你这人真麻烦!叫你去车上躲
      雨,非下来跟我有难同当是吧?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

      都成落汤鸡了,还不忘嘴硬。

      姚行露知道她是心疼自己,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眉头却因雨水而紧皱着:“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倒霉蛋闺蜜呢?认
      了!”

      孟婉检查着线路,手上沾满了乌黑的机油,她忽然坏笑一下,伸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姚行露白净的脸颊上一抹:“那就
      一起倒霉!我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姚行露双手举着塑料袋,视线被雨水和糊在睫毛上的水珠弄得模糊不清,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脸上一凉一腻,瞬间从落汤
      鸡升级成了花脸猫。

      “孟婉!你要死了!”她气得抬脚就轻轻踹在孟婉的脚踝上。

      孟婉敏捷地一闪身,躲过了第一下,却没注意到姚行露紧接着又气呼呼地补了一脚。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一个刚刚走到
      她们身边、正准备开口的身影的小腿上。

      时间仿佛有瞬间的凝固。

      姚行露感觉到脚踝踢中了什么坚硬而有实感的东西,触感不对!她下意识地略微抬头往上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袖子,袖口被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瘦削的腕骨,以及腕间一枚低调奢华的深
      蓝色腕表。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正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面微微倾斜,替她们挡去了部分瓢泼大雨。

      她眨了眨眼,雨水不停从睫毛上滴落,视线模糊又清晰。她顺着那手腕、手臂往上,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同寒潭的
      眼眸里。

      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停止了跳动。

      是他?!

      极度的震惊和慌乱之下,她猛地想要直起身,却完全忘了自己的脑袋还处在引擎盖的威胁之下!

      “砰!”额角撞倒了支撑引擎盖的铁杆。

      完了!姚行露绝望地闭上眼,今天真是水逆到家,不仅踢错了人,脑袋还要被引擎盖夹!本来就脑子不太够用,这下估计得直
      接退回出厂设置!

      预想中的剧痛和黑暗并没有到来。

      一只大手,带着一丝清冽好闻的、与周遭机油味和雨腥气格格不入的淡香,快如闪电般伸出,稳稳地托住了即将砸落的沉重引
      擎盖。

      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动作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引擎盖的边缘,堪堪擦过她的发梢,停在了距离她头皮不足
      一公分的地方。

      劫后余生的姚行露,惊魂未定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终于彻底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皮肤是冷调的白,五官深邃如同匠人精心雕琢,一双黑眸像是蕴藏了万年不化的冰雪,锐利而幽深,此刻正没什么温度地落在
      她……那张被机油抹得花花绿绿的脸上。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片紧抿着的、弧度菲薄的唇,据说这样的人,大多薄情。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与孤傲。周围的瓢泼大雨和狼狈不堪,似乎都成了他的背景
      板,丝毫无法沾染他半分。

      姚行露看得呆住了,身体僵硬,如同被瞬间冻结。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莫柏舟!

      那个半年前,只在双方家长的安排下见过一面,就被赶鸭子上架般拉去民政局领了证的、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那个约定好“形式婚姻,互不干涉,各过各的”的陌生老公!

      领证足足半年,毫无联系,今天,竟然在这里,以这样一种狼狈到尘埃里的方式,见到了第二面!

      莫柏舟看着姚行露这副目瞪口呆、满脸油污还混着雨水的滑稽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菲薄的唇瓣微启,吐出的话语
      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冰冷的质感:“我很好看吗?”

      姚行露猛地回过神,像只受惊的兔子,赶紧从引擎盖下把自己的脑袋解救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紧贴在前额、滴着水的刘
      海,脑海里CPU都快烧干了,极力想搜索出关于这个“丈夫”的更多信息,以便应对这尴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的场面。

      很遗憾,数据库空空如也。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叫莫柏舟,以及他那堪比南极冰川的气场,她对他一无所知。

      她立刻想起方才那精准的一脚,歉疚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踢你的!”

      莫柏舟并没有理会她这苍白无力的道歉。他的目光在她花猫似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姚行露和旁边同样呆若木
      鸡的孟婉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慢条斯理地,从胸前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那是一条蓝紫色的丝绸手帕,质地极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而矜贵的光泽。与他整个人冷硬的气质奇异地融合。

      他将手帕递到姚行露面前,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听不出什么情绪:“擦擦。”

      姚行露愣住了。

      她看着那条干净得不像话、精致得与她此刻境况格格不入的手帕,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和他的婚姻纯属走过场,流于形式,是
      为了完成家族任务而达成的冰冷协议。

      他们之间有约定,互不干涉,泾渭分明。

      她不想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甚至有些诡异的“好意”。

      她摇了摇头,指向孟婉的车:“不用了,谢谢。车上有纸巾。”

      她试图维持最后的风度,也是划清界限。

      然而,莫柏舟似乎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他直接将那块丝滑冰凉的布料塞进了她湿漉漉、沾着机油的手里。动作带着一种
      不容置疑的强势。

      紧接着,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哗哗的雨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擦干净,坐我车回去。”

      原本,因为他递来手帕而泛起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冻结、粉碎。

      姚行露忽然就明白了。

      他哪里是关心她?他不过是嫌她这副脏兮兮的样子,会弄脏他的车罢了。

      一股混合着屈辱、倔强和莫名委屈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她姚行露再狼狈,也有她的骄傲!

      她不去!

      她不但不去,还要立刻把这破手帕还给他,表明她的态度!

      可是,还没等她将这强烈的意愿付诸行动,莫柏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手腕一转,将原本撑在自己头顶的黑色长柄伞,塞进了她另一只空着的手里。而他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宾利。

      他动作快得惊人,姚行露只看到他挺拔的背影迅速被雨幕模糊,随后是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砰”的关门声。

      那声音,很快便被更加猛烈的风雨声所吞没。

      留下姚行露站在原地,一手握着昂贵矜贵的丝绸手帕,一手撑着不属于她的黑色大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虽然被油污遮着看
      不出来),心里五味杂陈,怒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交织升腾。

      孟婉这才凑过来,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惊呼:“卧槽……行露,这、这位极品帅哥……就是你那传说中的……隐婚老
      公?!”

      姚行露看着那辆在雨中也显得卓尔不群的黑色轿车,咬了咬下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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