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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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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里,临娘蹲在湖边,轻轻扑着罗扇,水光粼粼。徐嬷嬷守在她的身旁,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这位新夫人,身份太低,前院的夫人们都是世家贵女,瞧不上她。临娘也懒得搭理她们,索性来了后院。
玩了会水,她微微打着哈欠。实在太困了,她昨晚被李含章折腾了半宿,五更就爬起来去认李家的族亲,接着又被折腾到这里。
临娘微眯着双眸,靠在假山边上 。
“哇,唔。”一声孩子的啼哭传入耳中。
徐嬷嬷赶忙扶起她,“你是哪家的孩子啊?乖,别哭了啊。”
临娘望了眼周围,冷冷道,“徐嬷嬷,你别管她,她好吵。”
“夫人,小孩子都这样,哄哄就好了。”徐嬷嬷见临娘不喜欢,便抱着她走到了一边,耐心地哄着。
临儿望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不一会儿,小姑娘就破涕为笑了。她梳着双螺发髻,簪着洒金珠蕊海棠珠花,尾部挂着数颗珍珠做的流苏,晶莹剔透。
萧初棠张着两只手就要钻进临娘的怀里,临娘闪了闪,她撇起了小嘴,“抱。”
徐嬷嬷笑着说,“她喜欢夫人呢。”
萧初棠伸了半天的手,也不见她抱,索性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给你吃。”
白嫩的小手里裹着手绢,里面赫然躺着两块龙须糖。临娘捏起一块,尝了一口,太甜了。
她微微蹙眉,饴糖放多了,哪家铺子做的,甜得齁。
而一旁的萧初棠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脸享受的模样。忽地糖没了,临娘抢走了。
“还给我,”她掐着小腰,一双明亮的眼睛瞪着她。
“太甜了,吃多了,你晚上该牙疼了。我也有好吃的,你尝尝,”临娘笑着把糖递给了徐嬷嬷,解下腰间的荷包,“梨花糖。”
哦,萧初棠眼眸亮晶晶的,她捏了一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还带着梨花的香气。“好吃,这是怎么做的?我回去让我嬷嬷去学。”
临娘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是我母亲做的,我还没学会,等我学会了,就告诉你啊。”
“好啊,那你赶紧去学,我要吃。”
小家伙拉着她的手撒娇,嗓音软糯,脸颊鼓鼓的,惹人怜爱。临娘忍不住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说,“好,你既然喜欢吃,那我就赶紧去学。”
“嗯嗯,拉钩。”萧初棠用力地点了点头,学着大人的样子,“不许反悔。”
她鼓着腮帮子,掐着小腰,软萌软萌的,徐嬷嬷越看越喜欢,她下意识地看了眼临娘的肚子,想着,要是有小少爷就好了。
离开孙府的时候,已临近黄昏。临娘靠在李含章的胸前,昏昏欲睡。待回了青梧院,她已经睡着了。李含章把她放在床上,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爷,人带来了。”徐嬷嬷跟在李清的身后,朝李含章福身行礼。
“夫人跟郡主都说了什么?”李含章轻轻扣着桌沿,问她。
徐嬷嬷是他放在临娘身边的,美其名曰伺候,实则监视。孙府寿宴,英王妃都去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信临娘没有动静。
但等徐嬷嬷说完,李含章沉默了半晌,“就这些?夫人没有给郡主什么吗?”
徐嬷嬷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一直跟在夫人身边,没什么可疑的人接近她。就连郡主,也是自己在后院玩,撞上来的。老奴抱她的时候,夫人还很嫌弃,让老奴不要多管闲事。”
李含章眸色幽深,淡淡道,“你去吧。”
“爷,您的反间计奏效了,英王现在肯定以为夫人已经背叛了他,所以才没找她。”李清猜测着,嗯,肯定是这样。这下,爷终于可以安心了。
“李清,如果你是英王,你的女人背叛了你,你会怎么样?”
李清一怔,猛地意识到,夫人的身份不一样。“是属下疏忽了。”
李含章轻笑一声,“莫说是女人,就算是寻常的奴婢,背叛主人,也没有好下场,何况其他呢。”
英王手底下的人都在外面,他们聚在一处,明显是在等待命令。那么,他们在等谁呢?一目了然。
他不相信烟临会乖乖待在他的身边,就像她也不会相信,李含章会放过英王。
“她考虑的怎么样了?”李含章抬眸望着他。
李清迟疑了片刻后,说,“爷,她怀了英王的孩子。恐怕,不能为我们所用了。”
李含章顿了顿,眼神凌厉,“这话,是她说的?”
李清的脸色瞬间僵硬,拱手道,“属下知错,这就派人去找她。”侯爷有他的安排,他不该自作主张的。
“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女人。”李含章淡淡道。叶琳琅是他放在英王身边的一颗棋,早晚能发挥关键的作用。
英王府,月色正浓,英王妃把萧初棠说的话跟萧煜重复了一遍。“临儿见到了初棠,却什么都没说。看来,李含章即便是跟她成了亲,也还在防着她。”
萧煜摸着手上的玉扳指,望着孙慧若,嗓音低沉,“她说了。”
嗯?说了什么?孙慧若反复琢磨着那几句话,最平常不过,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孙慧若望着萧煜,他微闭着双眼,面露难色,似乎在纠结某件事。
半晌,他睁开双眸,抬头看着孙慧若,“最近宫里有宴会吗?”
怎么扯到宫里了?孙慧若疑惑着,但还是想了想,说,“十天后,德妃娘娘在宫里办赏花宴,说是赏花,实则是为五皇子挑选正妃。”
萧煜沉吟片刻,“想想办法,让临儿进宫。”
孙慧若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但她还是低声应了,“让她跟着镇国公夫人去吧。”
萧煜嗯了一声,世家内宅,孙慧若比他熟稔,他一向放心交给她。她既然选了镇国公夫人,自有她的道理。
他们俩,向来互相信任。与其说是夫妻,更像是盟友,拥有共同的野心,携手共进。
秋风瑟瑟,九月的天阴沉沉的,乌云滚滚,仿佛要下雨一般。临娘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青色的鹤氅,上面的绣着青莲纹。
徐嬷嬷端药进来的时候,见她微微发呆,“夫人,窗口风凉,小心身体啊。”
临娘扯了扯唇,没搭理她。一碗浓浓的坐胎药放在了桌案上,冒着些许的热气。徐嬷嬷垂手侍立,盯着临娘。
“夫人,再不喝,药就凉了。”
临娘摸了摸碗腹,刚到嘴边,浓郁的苦涩扑面而来。她微微皱眉,想放下等会再喝。徐嬷嬷黑着个脸,再次催促着她。
这时,烟雨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夫人,厨房新做了几样点心,尝尝吧。”
都是些甜腻的蜜饯,配药喝正正好。徐嬷嬷虽然不满,终也没说什么,等药碗空了后,她脸色才稍稍缓和。
“咳咳咳。”
“烟临,你怎么样?”烟雨拍着她的背,为她缓着。
药太苦了,她一时呛着了,脸色微红,掩帕咳着。
徐嬷嬷心有不忍,别过脸,拿着碗回去复命了。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烟雨,你救救我,我不想再留在这了。”临娘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
这些天,李含章没日没夜地折腾她,给她灌坐胎药。而且,里面还掺和着迷药,分量极低,不会让她睡觉,却会让她浑身乏力,连基本的轻功都施展不了。
李含章想把她圈养成金丝雀,永远困在侯府。
“你已经嫁给了侯爷,烟临,认命把。”她也看出来了,侯爷是真的喜欢她,万一她有点什么事,恐怕连她也脱不了干系。
临娘望着她怯懦的目光,紧紧攥着帕子。她不屑地嗤笑一声,“当初想杀我的那股劲去哪了,这时候,你怕了。”
“烟临,我,”烟雨垂下了头,自从她帮着林素琦害她,侯爷就对她疏远了。侯爷让她看着烟临,她不能再违背侯爷的吩咐了。
蓦地,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烟雨定睛一看,那是她给阿弟绣的荷包。
她抬头望着烟临,烟临扯唇一笑。烟雨捂住了嘴巴,面露惊恐。“烟临,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临娘冷笑出声,既然上了贼船,就不要总想着还能干净地上岸。烟雨惊惧的望着她,这些天,烟临与她好得宛如亲姐妹,让她放下了戒心。然而,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人,却仿佛撕开了面具,露出狰狞的面容,犹如嗜血的魔鬼,将她引向不归路。
烟雨知道,她回不了头了。在她决定杀她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想我怎么做?”
“我要见林素琦,”李含章把她困在了青梧院,门口守着一堆的护卫。她睨了眼烟雨,握着她的手,柔声说,“你放心,只要我离开了侯府,你的弟弟就会安然无恙,我也永远不会再来找你。”
烟雨望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怀疑。永远不回来吗?
临娘点点头,待一切尘埃落定,她会回镇江,永远留在那里,不再踏入京城一步。她和李含章之间,隔着山与海的距离。他不会放弃太子,就像她也不会放弃萧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