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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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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门口,马车如龙,密密麻麻地停着。林老夫人携着林素琦,尴尬地跟赵氏搭话。她们理亏,但林素琦毕竟嫁到了侯府,不能总是留在娘家。赵氏点点头,示意不计前嫌。
“夫君,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林素琦扯着他的衣角。
李含章拂开袖子,蹙着眉,浑身散发着冷意,似乎在等着什么。
下一瞬,李含章微微顿住,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林素琦顺着他的视线,临娘站在马车边,穿着瑞兽纹素软缎氅衣,把她全身都包裹住了,透不进一丝凉意。
傍晚的风轻轻吹动树梢,泛起丝丝凉气。临娘裹了裹氅衣,径直朝李含章走去。“爷,我找了你许久。”她面庞泛白,眼底透着光,五官清透,宛若一张光洁无瑕的白纸。
李含章神色自若,用手捋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揽着她的肩膀,牵着她的手,上了马车,宛如一对璧人。
“小姐,我们走吧。”林素琦搅着帕子,眼神生恨。赵嬷嬷扶她上了马车,心里不禁叹气。
“到底怎么回事?他人呢?不是得手了吗?”赵嬷嬷放下帘子,劝她小点声,外面都是人呢。
林素琦摆摆手,满心的烦躁。
“表少爷说,他得手了,”赵嬷嬷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您看。”
林素琦眸光意味不明,她瞥了眼帕子上的血迹,心里更加纳闷了。如果表哥得手了,烟临身上又没痕迹,那么房里的女人是谁?
马车里,临娘心神不宁。她抬头凝视着李含章,他双眸紧闭,单手撑在桌案上,俨然已经睡着了。
临娘抚上他的侧脸,指尖流连,眸中情意深深。忽地她想到什么,又垂了下去。
她去过地藏王殿,但晚了一步,叶琳琅不见了。
她的迷药至少能让她昏睡一个时辰,如果是她自己走的,倒也无妨。但如果,是被人带走的呢?是萧煜还是李含章?
临娘垂下眸,心里一紧,手心渐渐冒出汗珠。还有验身,实在冒险,直到现在,她心里还在打着滚。
刚刚赵氏拉着李含章聊了一路,临娘的后背汗津津的,她生怕赵氏说漏了嘴。但李含章没有任何反应,临娘心存侥幸,应该没被发现,否则,她就该换一步棋了。
叶琳琅失踪,她要赶紧告诉萧煜。
回到青梧院,临娘还在低声咳嗽,李含章让烟雨去请大夫,临娘却推脱说不用,只需要休息几天。
李含章微微颔首,让她回去歇着,吩咐烟雨给临娘煎服伤寒药。烟雨却愣了半晌,始终没有反应,李含章皱皱眉,“烟雨。”
“啊,”她回过神来,低头嗯了一声,也没听清李含章说什么。
“怎么心神不宁的?”李含章问她。
烟雨摇摇头,眼神微微呆滞。
“爷,烟雨姐姐恐怕是累了,不如让她早些休息吧。”临娘嘴角微勾,转身问烟雨,“是吗?烟雨姐姐。”她尾音拖长,盯着她。
烟雨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看也不敢看她。
李含章蹙着眉,见她又发呆,瞄了眼临娘,她笑意盈盈。
李含章伸出手,刚要碰到烟雨。烟雨却猛地转身,“奴婢去煎药,奴婢去煎药。”她神色恍惚,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差点就撞上了李清。
烟临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勾了勾唇,眼底划过一抹得意。想算计我,还得再修炼几年呢。
烟雨将她骗进厢房,她一进去就察觉到不对劲。香炉冉冉,情香浓郁,是青楼里惯用的手段,男女欢好,闺房之乐。
她趁着烟雨不备,用丝帕迷晕了她,将她拖到了床上。她大费周章布了这个局,就让她好好享用吧。
她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要给她下药的人是林素琦,这才引来后面的风波。
“想什么呢,”李含章在她眼前挥挥手,顺势拉着她坐在膝上,“都病了还站在风口,也不当心点。”
临娘温顺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眼眸微闭。
见她累了,李含章也不闹她。只是饶有兴趣地把玩她的手心,指腹流连在嫩滑的雪肤上,“临儿的心疾是怎么患上的。”
“娘胎里带出来的,”见他担忧,临娘补了一句,“不妨事的。”
李含章压了压眼皮,继续说,“我让李清去佛堂给你送药,他没找到你。”
临娘睫羽微颤,“你走后,我才想起来我荷包里也有药。”
李含章瞥了眼她腰间,青绿色的荷包,缀满了点点梨花。临娘怕她不信,起身打开了荷包,一瓶丸药藏在里面。
李含章握着她的手,捏了捏荷包,里面硬硬的。他疑惑着,随手将它掏了出来,俨然是块牌形玉佩,用上好的和田玉雕成,周边缀着花鸟纹路,通体温润,晶莹剔透。
临娘眼神闪了闪,将玉牌握在手里,轻颤着声音,“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说着眼圈微红,滴泪成珠。
李含章轻轻拥着她,“过些日子,我带你去大理寺吧,见见他们。”
临娘浅浅说了句好,李含章瞥着临娘的神色,接着道,“你父亲的案子,三司已经上了奏折,结案了。”
李含章顿了顿,耐心观察她的反应,“圣上下旨,三天后,满门抄斩。”
临娘垂着眸子,身子微颤,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腰腹,将面庞缩进他的胸膛,滚滚泪珠浸湿了他的衣衫。
“别怕,你还有我。”
临娘语气微颤,低声嗯了一句。李含章轻轻安抚她,若有所思,两人都不说话。
叶琳琅脸上冰凉,她是生生被茶水泼醒的。厢房昏暗,面前竖着乌木屏风,人影模模糊糊,她下意识以为是萧煜,便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绑着。
“放开我,放开,萧煜,你要干什么?我人都回来了,你绑我做什么。”寂静无声,屏风后的人影没有任何反应。
叶琳琅急了,开口就要骂,“萧煜,你这个王八蛋,混账,就知道关我,有本事你关我一辈子啊。”她骂了半天,把这些日子受的气尽数吐了出来,骂得酣畅淋漓。
但萧煜就是没反应,叶琳琅纳闷,迟疑地问了句,“你不是萧煜?”那人不作声,显然是默认了,“你是谁?谁让你抓我的?是孙慧若?还是李婉瑜?”
“放了我,萧煜要是知道你们这样对我,他肯定饶不了你们。李婉瑜,是不是你,你个贱人,成日欺负我也就罢了,居然还甩这种招数,放开我,放开。”她挣扎着,猛地从罗汉床上跌落,撞到地上。
“唔,疼死了。”她蜷缩成虾米似的,额头微微泛红。
“你是谁?”屏风总算有人说话,他嗓音低沉。
“你不认识我?”叶琳琅反应过来,她是被算计了。脑中想起那个丫鬟,恍惚间记得是她迷晕了自己,“你不是英王府的人?那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我没钱的,家人也没有,你们抓了我什么都得不到。”她的家人都在大理寺,她这次逃出来,就是想去看看他们。该死的萧煜,把她关在王府,不闻不问,还任由那些下人折辱她。想到这,叶琳琅就满心的委屈。
“你跟烟临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迷晕你?”李含章坐在交椅上,眼眸微眯,半只手撑着下颌,指腹轻点。
“烟临?是那个丫鬟吗?她是勇安侯府的人,我不认识她,她答应帮我逃脱追兵,我还以为她是好人呢。”叶琳琅喃喃自语。
“我家破人亡,满门下狱,你们即便抓了我,也得不到钱财。我身上还有些首饰,都给你们,只求在临死前,你们带我去一趟大理寺,行不行?”叶琳琅想着,她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死在哪不一样呢。但她很想家,想她的亲人。
“你去大理寺做什么?”
“我叶家三百二十口人,都在大理寺。我想在临死前,见见他们。“
李含章陡然睁开眸子,沉吟片刻,问了声,“你是叶坤的什么人?”
叶琳琅皱皱眉,疑惑地问,“你认识我爹?”
“呲啦”一声,交椅猛地被移动,与地板摩擦,声音响亮。李含章面色阴沉,眉宇拧紧,“你是叶家的小姐?叶家有几个小姐?”
叶琳琅竖起耳朵,什么意思?叶家不就她一个小姐嘛。她纳闷不已,但还是回答说,“我是叶家嫡小姐,叶家只有一个女儿。”
李清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丝毫不敢抬头。他不用看,都知道侯爷的脸色。李清心里直打滚,越问越不对劲,侯爷把人带回来的时候,他还纳闷呢?
这晌又连夜带着他在这审问,结果审得他头都大了,冷汗直冒。
“你叫什么名字?”李清听到这句,猛地抬头,只见烛火微暗,李含章冷着脸,浑身散发着阴郁之气。
他紧紧盯着屏风,听见她说,“叶琳琅。”李清猛抽一口气,心头战栗。
“你们问这些做什么?你们答应我的,要送我去大理寺。”叶琳琅还在追问着,李清瞥了自家主子一眼,他抓着椅子的手不由得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原来如此,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所有的疑惑顷刻间都有了答案,他做的账册天衣无缝,偏偏还是被英王找到了马脚。真账册前脚被烧毁,后脚张知白又拿出来一本?
呵,原来如此。她早就把真账册给了英王,又在他的假账册动了手脚。所以,那晚,她才会这般殷勤,朝他献媚?
呵,多么讽刺啊。没想到,他李含眉有一天,居然也会中美人计。
好,好,真是好啊。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