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八月盛夏 ...
-
路口鲍家小店住进来一个男人。
八月,楚城最热的季节,蝉都发不出几声叫,鸡都不在门口徘徊而躲去了树林里。柏芷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海参威回来的,她与朋友约了七月去海参威,又在东三省转了一圈,整个人晒黑了一圈,却依然精神奕奕。
姐姐柏荣从车站把她接回来,也没去她自己的小公寓,直接回了农村的家。路过路口时看到鲍家小店的门开着,问:“表叔他们回来了吗?”
柏荣说:“没有,他们家把屋子租给了别人住。”
也是,鲍家小店从柏芷有记性起就是村里的小卖铺,小时候馋鲍家小弟的零食直流口水,表婶隔三岔五的会给她一点,柏芷也没羞没臊的接过来,当然也没少挨老妈的打。小店开了十几年,村里的人都往城里走,种地没几个钱,小店收益也差。他们家就关了小店,也跟着一起进城,在城里做农民工。
前两年他们家自打在城里买了房子后,紧接着村里对土地进行了整改,他们家干脆直接把地给兑了,一家子换钱进城去打工过活了。
“不过,为什么要在这里租房子啊?离镇上二三十里呢,离城里就更远了。”柏芷想不通的摇摇头。
“当然是穷人,你以为都像你,去年工资又花完了吧?整个人跟漏勺一样,一分钱都余不住。”柏荣狠狠的道。
“我还年轻,存钱做什么,我又不是没有工作。而且说得你刚毕业那两年打工的时候一直辛辛苦苦存钱一样。”柏芷反唇相讥。
“懒得和你说。”柏荣停了车,自己径直走了。
“哎,你帮我拎一下嘛,东西那么多。”柏芷试图唤起对方的善良。
“哎,我就不。”柏荣调调极其欠打。
“妈妈,我回来啦。”柏荣率先跑进家,隔个二里地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yue。”柏芷悄悄yue了一下,以表对她地唾弃。费劲地将她两个行李箱从后备箱提出来,推进屋子里。就听到老妈和柏荣已经聊了起来。
“妈妈,我回来啦。”柏芷用尽一生力气,用夹子音朝妈妈撒娇。朝妈妈就要去抱她,被老妈一把推开,“热死了,别挨我。”
“你好无情啊,老妈,你都不想我嘛?”
“你在外面玩的快活,都不记得你还有个妈吧。”老妈冷酷道。
“哪讲地,我还给你打电话来着,您老人家就记得大宝了,直接把我电话挂了,好不好。你怎么净冤枉我呢。”柏芷为自己辩解道:“我爸呢?”
“带着大宝在玩水呢。”老妈道。
“又在前面屋是吧。”柏芷推着两个行李箱,道。
柏芷家是农村的自建房,后面两家大瓦房是父母结婚时盖的,当时欠了一屁股债,按照老妈程女士的讲法是:“别人家分家是分房分车分钱,我跟你爸过日子,分到几千块债。”连着西边是五间小平房,依次是仓库、柏荣的房间、宝宝房、洗手间、厨房。前边是两间瓦房,是前两年才盖的,东边瓦房是柏芷的房间,西边是小客厅兼餐厅。瓦房前面是个大约三亩六分的池塘,岸边种的梨树、桃树、杏树、樱桃树。春天看花开,春末夏初的时候吃果子。
今年打春的时候,柏芷栽了一颗山茶树,想着明年开花时姹紫嫣红。
三面房子围在中间的是一块水泥地和一株快三十年的桂花树,柏芷上初中的时候,隔三岔五有人上门想买这棵树,都被拒绝了。秋天的时候,桂花香气熏得人脑壳疼。
老爸柏先生把前面瓦房的地里撒上了柏芷买得硫化菊,从四五月到九十月,常开不败。厨房后面是一棵柿子树和一棵枇杷树,秋天的时候和灰雀抢柿子。虫子和鸟雀才是真正会吃的,被它们咬过的果子都是好吃的果子。枇杷树饱经挫折,从柏芷八九岁的时候开始种,匀了一棵给大伯家,一棵给三叔家。枇杷七年结果,就在要结果的那一年,因为推门口这个池塘,移走了枇杷树。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枇杷树被挪死了。
于是她又从大伯家的枇杷树那里弄了种子,打头又种。门口不断的盖房子,枇杷树是左挪右挪,生生死死了几棵,终于柏芷放弃了,爱谁谁吧。
大瓦房后面是一排石榴树,不是什么良种,但是春天火红的石榴花和中秋咧开嘴的石榴是真漂亮、真甜!
当初程女士和柏先生从负债几千块,努力了那么多年,终于将这里经营的漂亮温馨。
柏芷推着行李箱,跟着老妈姐姐进了前面屋,毫不意外的一地水。胖乎乎的大宝穿着吊带坐在大盆里,哈哈哈哈的笑。
“呦呦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宝贝啊。”柏芷语气夸地说。
“姨姨,姨姨。”大宝看见柏芷尖叫道。小孩子地精力旺盛到令成人都甘拜下风。老爸已然退位让贤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歇息。
“来,让姨姨看看我们家大宝。”柏芷蹲在盆边,啊呜一口亲在大宝光滑的脸蛋上。啊,胖娃娃吸一口真的是好满足啊。
“你可跟你朋友说了到家了啊。”老妈问。
“讲过了,我姐来接我的时候,我就和她们说了,她们也到家了。”柏芷和大宝玩起了抓手手的游戏。
“我给你们带了东西呢。”柏芷把大宝从水里抱出来用毛巾擦干身体,随机打开行李箱。
“给大宝带的俄罗斯套娃,看,像不像大宝。”柏芷把一个七层的套娃放到大宝怀里,大宝抱着她,看得大家忍俊不禁。
“这个是那个玻璃海滩上的那个石头,哈尔滨的红场和大列巴,俄罗斯的黑巧,姐姐要的免税店的护肤品······”零零散散铺了一地,大家都拿到自己的礼物。柏芷又说起了旅游的趣事,说说笑笑到了晚上。
“我看到前面小店住了人,是什么人啊?”柏芷问。
“是你那个于奶奶的远房亲戚。”老爸道。“叫什么阮,哎?叫什么来着?”
“叫阮明。是个木匠。”厨房里忙活的老妈听了,插嘴道:“和你于奶奶一起住,租的你表叔的屋子做工作间的。”于奶奶和鲍家小店住的近,两家房子各在路口一边。
“对,有一只眼睛不太好,说是出车祸撞得,啧。”老妈摇摇头,可惜道。
“咋了?”柏芷听不懂老妈语气中的遗憾。
“那阮明,长得好看。”老爸语气中有着莫名的情绪。
柏芷深吸了一口气,和柏荣异口同声道:“好酸啊。”
“老妈当年果然是看上老爸的美色了。”柏荣笑嘻嘻的说,大宝也不明所以的跟着咯吱咯吱的笑。
老爸被挤兑的往外走,留得一屋子女性笑得花枝乱颤,。
“那阮明还有多好看嘛。”柏芷问。
“我怎么知道,我一直工作,做六休一,哪像你还有寒暑假。”柏荣道。
柏芷是中学的语文老师,才毕业两年,正是年轻好动的时候,节假日待不住的往外跑。
“长得好看,比你爸好看多了。”老妈斩钉截铁道。
“老妈,你这话要是让老爸听到,能再醋上几天。”柏芷笑道,言语中丝毫没有半分同情,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在家待着?”柏荣问柏芷。
“嗯,还有三个星期就要开学了,在家看看书,备备课,准备准备。”柏芷道。
“那大宝还放在家。”柏荣道。
“大宝马上上幼儿园了吧,在你们小区的幼儿园里?”柏芷说。
“对,不然送到哪里去?肯定就在小区里了,我婆婆接送。”柏荣道。
“行,你放在家里,肯定还是老爸老妈带的多,我就三分钟热度,玩哭了就撒手。”柏芷笑道。
“哭了,你看老妈不锤你。”柏荣道。
“荣儿,林同晚上来吃饭吗?”老妈问。
“他不来,我们吃我们的。喊老爸回来吃饭。”柏荣指使柏芷道。
“好,大宝跟姨姨一起找外公吃饭啊。”柏荣牵着大宝去找老爸。
“大宝,去喊你小姨起床。”柏芷听见老妈在门口喊:“多大人了,起床还要人喊,睡睡睡,跟死猪一样。”
柏芷听见声音,翻了个身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迷迷糊糊的想:“母上大人的爱消失得太快了。”
“姨姨,起床啦,婆婆要来打屁股了。”大宝打开门,手脚并用得爬上床,从被窝里刨出个人来。
“啊,大宝,你婆婆真的太可怕了。”柏芷披头散发的靠在床上,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气。。
“婆婆很好的,早上吃蛋蛋,好甜。”大宝甜甜道。
柏芷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五点半!天啊,我要回我的小公寓。她无声的哀嚎。
看着和自己面对面的大宝,恶从心边起,狠狠的蹂躏小胖脸。大宝挣扎不得,啊啊叫。柏芷立刻停手,但是已经被老妈听见,立刻冲进屋子,一巴掌拍掉柏芷的手,抱起大宝哄。一边说:
“你小姨坏,天天就知道欺负我们大宝,我们不理她。都三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我真的上辈子欠你的,供你吃,供你住。要你有什么用。”
“我早就和你说啦,生小孩子没有用的,你还不信。还有老妈,我没有三十,你就不要这样四舍五入行不行,再这样入下去,我都半截身子埋土里了。”柏芷懒洋洋道。
“一大早上说什么呢你,找打是不是!”老妈见得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想削她。
柏芷早一个翻身起床,麻溜的洗漱去了。
刷了牙,拿井水随意的摸一把脸,柏芷就伸头往厨房里去。看见老妈煮的甜水鸡蛋。“老妈,这个鸡蛋是给我煮的吧。”
“给猪煮的。”老妈没好气道。
“我家猪都有这待遇了?啧,幸福啊。”柏芷拿碗拿筷子乘了三个鸡蛋,直接蹲在门口吃了起来。
夏日晨风吹过池塘,鸟鸣蛙叫、蝉声鸡鸣、狗吠林涛此起彼伏,“哇,还是溏心的呢,老妈厉害啊。”
“哼,都像你们一样,都要喝西北风。”老妈骄傲道。
“那是,我老妈,一等一厉害。”柏芷拍马屁道。
“老爸呢?吃过饭了?”柏芷问。
“吃过了,下田去了。你等下也去。”老妈说。
“哦,除草吗?还是什么?”柏芷问。
“摘棉花。”
“老妈,你们可真是孜孜不倦,比我上学上班还努力。”柏芷阴阳怪气说。
“从我本科毕业那年种棉花,哪知道那年涝的就收了两袋棉花?我研究生毕业那年又种棉花,那年旱的一根火柴都能直接着了,怎么今年是终于行了?”
“一大早,小心老妈抽你。”柏荣边打哈欠边说道。
“行,我欠。大宝要跟小姨一起去吗?”柏芷像大灰狼哄小红帽道。
“大宝不去,都是草丛子,回来长疙瘩。”老妈一口回绝。
“行吧,我一个人去。”柏芷仰头干完碗里最后一口汤。“背篓呢?昨晚的绿豆汤还有吧?”
“背篓在仓库后面,绿豆汤在冰箱里,带一瓶给你爸”老妈说。
柏芷换上长袖长裤,带上草帽,背着背篓,里面放上绿豆汤,手机放着音乐摇头晃脑的出门。
老妈看着她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那么大人了,一点正行都没有。”
“老妈,我听见啦。”柏芷大声道。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