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亦漫漫》绵绵羊麻麻

1、试探

　　太阳光从东窗进来，把镂空细花的白色纱窗帘筛成了淡黄和灰黑的混合品，落在房间的地板上，就好像是些神秘的文字。
　　宋城的生物闹钟很准，拿过手机一看正七点，他今天早上公司还有一个早会，跟天越建筑定的交稿时间是下周三，今天要和设计部门敲定最终预案。
　　看了看还窝在自己怀里酣睡的许韵白，为了不吵醒她，他放轻了动作想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
　　“你又要悄悄走了吗。”
　　她每次起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就会心情烦闷，像被抛弃在路边的流浪狗。
　　“今天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你再睡会儿，下班我去接你，晚上陪你逛街。”
　　“好吧”她耷拉着脑袋，很不开心。
　　之前她没有实习的时候，如果上午没课，她就会跟着宋城一起去公司上班，他处理他的工作，她就在办公室沙发上玩游戏追剧。
　　可是她现在已经进入实习期了，每天要写论文，要处理案子，还要学习考资格证，比宋城这个当老板的还要忙。
　　“宋总，这是下个季度的工作行程，然后这个是上半年的财务报表。”
　　“嗯，好，通知设计一部、二部半个小时后准时开会。”宋城头也不抬，公司才起步，还没有正式盈利，而且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代表性建筑才能在业界打响知名度。
　　许韵白赶在8点59分打卡进了公司大门，一进门李知瑶就赶紧跑了过来吊着她的手臂告诉她今天新来了一个金牌律师，而且主任还任命她当助理。
　　她听完差点就地晕倒，她还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摸鱼摸到毕业呢，这么快梦就碎了，简直欲哭无泪。
　　“男的女的啊？”
　　“男的，还挺好看的，戴个眼镜。”
　　“你这是花痴犯了吧，这么帅，要不你做他助理？”
　　许韵白打趣她，李知瑶是个典型的外貌协会的，不管男女，就像当初她刚来实习那天一样，殷勤的不像话。
　　既然人事任命都已经下来了，也只能认栽了，放了包就去了那间办公室。门上贴着金色的名牌：靳言，名字还挺好听的，她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很轻，极其沉定。她扭把手进了屋，那人身着黑色西装，打着一条灰黑色的巴宝莉的领带，宋城也有一条。眼眸清冷，宛若黑夜中的鹰。
　　“您好，我是实习生许韵白，主任任命我当您的助理。”
　　深呼吸一下，不用看她都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她是典型的社恐，一个陌生人说话就会脸红。
　　“嗯，我知道，你先出去吧。”
　　靳言正翻阅着手里的文件，没什么表情，她如释重负的赶紧抬脚走出去。之前在学校里就听到学姐们说过，实习的时候碰到了不好的上司事情特别多，还会给你小鞋穿，天天找你茬。
　　上司没有安排工作，她就可以继续回位子上继续摸她的鱼，顺便再想想论文该怎么写，她还一个字儿都没憋出来呢，闺蜜田雨萌都快写完了。
　　想到这里，她给田雨萌发了一条微信：“晚上有空吗？咱们去吃西环边上那家日料吧。”
　　田雨萌回复的很快，说她今晚要加班，让改天。没办法，闺蜜也没空，宋城也不知道忙完没有，她想给他打电话，可是又怕他觉得烦。
　　宋城开完会已经11点了，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点了根烟，拿出手机想给许韵白打个电话，却又犹豫了。在一起两年，许韵白主动联系自己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是可有可无的。
　　哥们儿纪怀之说，女朋友不那么粘人还不好吗？你应该高兴吧。可他就是很不高兴，他们从来都没有吵过架，不管他故意冷落她多久，她永远都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正恼火着电话却响了，他抱着一丝希望是许韵白打的，看到纪怀之的名字时，自嘲般的笑了。
　　纪怀之问他下午有没有空打台球，有一单生意想给他介绍，他便欣然赴约去了。
　　快要下班时，靳言突然在小组群里通知要全员加班，临时有个商业案子很急，让她要负责案子的资料收集工作。
　　许韵白快口吐鲜血了，上班的时候那么闲，马上快要下班了让加班，真的有这么着急嘛，不过律师这行就是这样，忙的时候忙死，闲的时候闲死。
　　收集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10点，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响，她连晚饭都没吃，看了眼旁边，同事都走光了，只有靳言的那间办公室灯还亮着。
　　她把资料打印出来用订书机钉好，门没关，她就直接进来了。靳言看到她也不意外，她是做收集工作的自然应该在最前线，不过这个工作也是最能锻炼新人的，如果接到一个案子，你连怎么开始入手都不知道，又怎么能胜诉呢。
　　“额……这是华盛的资料，您看一下。”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翻看，说实话，她来了一个月了，这是第一次做真正的律师工作，心里很忐忑。
　　“第一次做吗？”
　　她不知道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直接给句痛快话不行吗！
　　“嗯”
　　“呵呵，看的出来，逻辑混乱，条理不清晰，连最基础的法则条例都会搞错。”
　　许韵白没想到他会把话说的这样难听，羞愧得满脸通红，无法言语。
　　“我知道我的话很直接，但是这是事实你必须接受，我的胜诉率是百分之九十五，你是我的助理，所以我会更加严格要求你。”
　　她埋着头，眼眶里眼泪在打转，她自认为她的专业知识学的不算差，更何况她这是第一次做，难道他一开始工作就是金牌律师了吗。
　　“我加了你的微信，我会把之前做的案子分析发给你看，你回去仔细看看。”
　　他话一说完许韵白转身就走了，留靳言望着她那背影愣在原地，过后不禁感叹，这姑娘脾气真大，看着倒是文文静静的。
　　他们一起出的电梯，许韵白没有吭声，她觉得现在已经下班了，他就是自己的领导又怎么样，管不着她。
　　靳言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和红红的眼睛，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还没有走出象牙塔的小女生，面对职场是向往的，也是胆怯和恐惧的。
　　“你家住哪里？你别多想，纯粹是领导对下属的关照。”
　　关照个毛线，刚才办公室骂我的时候怎么不关照了，我自己又不是找不着回家。
　　“世纪花园。”
　　“额…我送你一程。”
　　不坐白不坐，而且自己加了班，公司本就应该报销打车费的。靳言的车是辆珍珠黑的凯迪拉克越野，内饰低调又奢华，她一上车就闭目养神，压根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车子停稳她道了声谢谢就走了。
　　她上了楼进屋开门黑漆漆的，宋城还没回来，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有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便就洗漱休息了。
　　“懒猪起床啦，懒猪起床啦，懒猪起床啦～”
　　许韵白猛地坐起来关了闹钟，她居然一觉睡到了八点，平时都是宋城叫她起床的，他昨晚居然没有回家……
　　从家里出发去律所需要四十分钟，而且还不能堵车，完蛋了，今天肯定迟到。路上发了消息给李知瑶问情况，李知瑶只说在开会。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在位子上，翻看着昨晚上靳言发给他的资料。
　　“拿好笔记本电脑跟我一起去华盛公司”。
　　靳言神不知鬼不觉都走到她面前了她都没发现，可见没带多少心来。
　　华盛公司就在宋城那栋大楼里，她在想如果待会儿处理完的早中午去找他吃午饭。华盛的案子属于商业纠纷，他们与对方签定了劳务外包合同，现在楼盘出现了人员坠楼，对方要求华盛要承担大部分责任，华盛肯定是不愿意的，让严格按照合同走流程。
　　这次来，就是拿华盛和对方的合同和复印件以及各种取证，因为对方公司分派的对接人员是个小白，连打印机都不会用，全程都是许韵白盯着做完的，忙完都12点多了，找宋城的计划就泡汤了。
　　最后她和靳言在楼底下找了一家店吃午饭，是她最爱的川菜。这个点没人了，所以菜上来的很快，她点了剁椒鱼头，肉沫茄子，还有辣椒炒肉。
　　“你是四川人吗？”
　　靳言看过她的简历，记得好像是四川的，再看她这么能吃辣，基本上能确定，之前在楼下转悠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这家店，一看就知道她想吃。
　　“唔唔，你肿么知道。”她满嘴油，嘴里还包着饭，眼睛瞪的圆圆地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主业是律师，副业是查户口的。”
　　“哈哈哈，看出来了。”
　　金牌律师居然还会开玩笑呢，她还以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呢。
　　宋城昨晚是故意不回家的，他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结果就是人家什么反应都没有，自己却窝了一肚子火。一天一夜，一个电话一条微信都没有，谁家女朋友有这么心大，都跑到自己公司楼底下了也不给自己打个电话，还和一男的有说有笑的，看他晚上回家怎么收拾她。
　　许韵白和靳言回到事务所就忙各自的去了，靳言告诉她，明天又有别的案子需要弄，所以今天又要加班了。照这样下去，她的论文要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啊！
　　叮，有一条微信消息来了，她停住敲击键盘的手，俯身看了下，是靳言，给她发了一个文档。
　　她点开看了下，他用红色的线标明了哪些地方需要改动，黄色的是代表需要置换专业术语的。
　　她回复了一个谢谢，对方立马回复了一句：没有下次。
　　她截了个图配了一句你的老板也这样吗，准备发给田雨萌，没料到竟然手抖点错了发到了小组群里。她却没有及时发现，还是李知瑶火急火燎的跑过来问她是不是发错了。
　　她脑袋轰的一下炸开，时间已经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了，这是典型的社死现场啊。可是现在应该怎么办啊，干脆直接辞职好了，可是辞职也得要人家签字同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