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东西》印不印

5、下水傩 他扯着我压

　　他扯着我压到躺椅上,眼睛眯了一下。
　　近看他的脸,感觉却更不真实,真是美轮美奂。果然欣赏美人是不用分轻重缓急的。我冲他不尴不尬地笑了一下,把身子慢慢靠过去。
　　正要碰到,突然"嗖"的一声腹部大痛,他打了一枚锋利的暗器进来,我疼得一顿之时他抽身退了一步,直起身子看我。
　　我衣服上沾着"落子",本想靠近时接触他的皮肤,谁知却反被伤了一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脚下用力欲要翻起身来，他却出手快如闪电，挈了我的手腕封了穴道。
　　我正待想他下一招来我如何能接应，他却轻轻靠了过来，另一只手揽了我的腰，足下一点掠出了楼外。我动弹不能只听得耳边生风，待停下却是他带我落在一个高处。
　　他把我转过去面对他，背后正衬着悬月和远处淡淡的星火，微微笑了：“多年未见，当年西湖边杯酒之恩我却是从未曾忘记。”
　　当年西湖，杯酒之恩？什么跟什么。
　　他看出我疑惑的样子，伸手解了穴道，站在高高的楼顶风口，他的头发衣袂掩进夜色，却听得咧咧作响，而月光在深厚勾勒出一个飘移的轮廓。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此刻想起这用到烂俗的句子。他却轻轻淡淡地开始话当年。

　　他说他九岁的时偷习太晃真君的内功心法，焰坠箴。
　　练时无人指点却岔了一路患了心火之症。那年冬天看似要不行了，身上像是火焚煎熬，不管三九月直往冰冷的湖水里跳。
　　上了岸略舒服了一点，却片刻之后却更似之前，濒死之前我给他喝了一杯酒，而后竟然慢慢好了。

　　他说的很详尽，我也终于是略略有了些印象。
　　那天我是偷了一张酒方，上面写明了是要三九的西湖水来配，我便拿了半成的酒去湖边。
　　却不想刚配完还没喝就听见有人呻吟，一看却是个少年躺在那里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我看他全身是水想他必定是落水受了冷，就喂了他一杯刚刚配的酒。想让他暖暖。等了一会看他慢慢醒了就捧着酒壶走了
　　我早就忘记了那少年摸样，难为他多年后，还认出了我。

　　想到这里，我笑地有点毛骨悚然的味道：“哇哈哈，这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他歪着头笑得妖孽：“我真的，至今未忘。”
　　这话说得我突然有点发毛，我就只好打哈哈：“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那么，”他转过头直直迎上我的目光，“作为旧相识，能告诉我你这次来啻潋到底要干什么？”
　　他问得很直接，我想想自己也不是来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不干脆挑明了，便说：“我其实是来参观一下，除此之外，别无目的。”
　　我觉得我说得相当真诚了，我只负责弄情报，卖不卖，卖给谁，都不是我经手的事，所以这么说也不是骗人吧。
　　树叶被风扫了几下哗啦作响,他不说话,我瞥着嘴角问:“你不相信?”
　　“相信。”他说这话的实在还真像个样子，让人无从分辨真假。
　　不过这也不重要，纵然他不相信，便不信好了。

　　这一夜我睡得头昏脑胀，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我乘着雾气还没有散，就从天井出去了。前面果然还是青楼任君怜。
　　此时闹了一夜的青楼也在破晓稀疏的灯火里安静了下来。
　　杭州城的早上,天色渐渐发亮,云层堆积在半空，吹着很轻的风身边没有喧闹。红色的帘子绿色的围栏,这样繁华而落寞的景象很像...
　　很像多年前他走的那天,我知道他不告而别,但我也只是在暗淡的天光里,看着他远走的背影，一声不啃。
　　我记得他左手腕上有一片荷叶,是他划开了皮肤倒上了朱红色料让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
　　那天他来找我，我拉近烛火在火光里看到他掀开衣袖，一朵细条分明而纤细的荷叶在他手腕上。
　　“这是湖里的荷叶，饮着湖水而生。”他是这么对我说的，说话间只是看着手上的荷叶。
　　他的眼光从来没有那么温柔，眼底有柔亮的光芒，好像有星辰落在了里面，好像六月的麦浪。
　　我没有开口说一个子，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饮湖，我是把你刻在了身上。”他说的话还在耳畔，嘴唇已经靠过来。
　　原来他的吻也可以像他此刻的神情一样温和，我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脸微微发烫。
　　我在窒息之前,闻到盛夏的野莓香,他把手指穿过我的头发在指尖缠绕，难以自制地想要更靠近更拥有。
　　那是遥远的曾经，我不台愿意经常想起，多愁善感真的太累太伤身。
　　我想过也许我就在某一天厌倦了天南海北为了一个人的秘密东奔西跑的时候，我就去洞庭去杭州，身边有没有人陪着没关系。或者我扬名立万，成了大侠而死于非命，无论如何我是什么样的命运我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