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江中学妖精日常》忱三酒

4、战斗 战斗中

　　“来了，在上面，摆着三个花盆的那扇窗户，看到了吗？”
　　诡异的影子凝聚成实体出现在陆修远眼里，他听从姜南的提议，为她指明方向。

　　陆修远一开始不明白姜南为什么把反击地点选在如此狭小的巷子，直到他话音落下，见姜南纵身往上跳起，手掌和双腿分别撑住窄巷两边的砖墙，迅速向上攀爬几步，转身后腿用力一蹬，跳到砖墙缺口破损处单手攀住，另一只手抓住目标窗户外的防盗铁栏杆，借力旋腰在半空中腾起，猛地出腿一脚正中目标。
　　一套动作连贯到让陆修远不得不去想，姜南究竟遇到过多少次类似的袭击。

　　“靠，这感觉真恶心。”
　　姜南借着墙壁几次跳跃落地，甩了甩腿。
　　这还是她第一次结结实实攻击到它，击中的瞬间感觉像是先陷入什么粘稠的液体，而后又触及到这黏液下的硬壳，跟踢到一块铁板似得。

　　陆修远的视野中，它被姜南击中的地方原本裂开了一道长口，却在顷刻间蠕动着重新生长在一起。
　　“又来了，正前方！”

　　姜南这次吸取经验，腿一伸用脚尖勾起旁边杂物堆里的一截钢筋伸手接住，用了十二分力气砸下去。
　　她没料到在破开黏糊的外层后，在击向硬壳的瞬间手中的钢筋被反作用力生生压弯，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一下没握住，钢筋往右后侧飞出去，撞到墙壁上砸出令人心惊的皲裂痕迹。

　　它没给姜南留下丝毫惊讶的时间，短暂的恢复后继续发动了下一次袭击，姜南一个侧翻堪堪躲过，往旁边急跃几步，抓住陆修远又开始跑。
　　“可恶啊，打不过。”
　　她还以为今天终于能出口恶气，完全没料到对方的构造超乎常识。这个世界对人类也太不公平了吧。姜南在心里疯狂吐槽。

　　“你以前……遇到……是怎么解决的……”
　　陆修远还没从之前那一顿飞奔中缓过来，现在又跑，呼吸之间肺像被空气划破了般难受。
　　“我以前遇到的都很呆，随便跑跑就能摆脱。”姜南擦了把汗，“也有遇到过稍微厉害一些的，反正一顿乱打，捡到什么就扔什么过去，不知怎么的就被我扔跑了。”
　　她没说的是，那次她昏死过去差点丧命，后来老爹就带回来一块玉坠，说是庙里开过光，戴上之后能避免脏东西近身。

　　“你呢？”姜南又开始带着他在巷子里拐来拐去地跑，“你以前怎么跑掉的？”
　　“用符咒。”陆修远余光中，那团黑影一直不肯罢休的跟在他俩身后，“我家族里有道世代传下来的符咒可以对付它，不过都是我家里人在用，我不太会。”
　　“那你姑姑呢！”姜南连忙抓住关键词问。
　　“我把位置共享给她了，不知道还有多久能到……”陆修远实在跑不动了，反手抓住姜南，另一只手撑住膝盖弯腰喘息，“给我争取一点时间，让我试试。”
　　“好。”姜南一口应下，努力把它朝远离陆修远的方向带。

　　只是拖延时间的话，她应该是能应付的。姜南想。根据她以往的经验，只要不被那东西摁住，就不会有太大威胁，受点伤都是小事。
　　她上一次昏死过去是因为体力不支,爬起来慢了一点，就突然感觉被一道沉重的力道压住头骨，而后浑身传来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感，仿佛灵魂被从肉身中生生撕离。那种恐怖的感觉持续不过五秒她就痛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躺在诊所里了。

　　隔了多年再回忆起那个瞬间，姜南依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丰富人生履历了，她一点儿也不想再来一次。

　　姜南捡起一块砖向风声来得方向奋力丢过去，然而只有边角擦着边击中了，碎渣满天飞，却没造成一点杀伤力，对方连速度都不曾慢下来，她只得往旁边一跃落地翻滚躲开攻击。
　　“快好了吗？”
　　她回头看了眼单膝跪在地上埋头写着什么的陆修远。
　　体验过了有陆修远报点，现在再回到需要听音辩位的情况，她感到十分束手束脚，难受极了。何况这只比她以往遇到过的速度都快，饶是听到了也时常来不及反应。

　　“快了，再给我一分钟。”
　　陆修远没有抬头，神经紧绷，握着一只划重点用的荧光绿马克笔，在小臂粗的枯树枝上狂写，密密麻麻的鬼画符从顶端一直延续，眼见就要写满。

　　碎裂的灰砖大半落回地面，小部分碎渣却诡异的浮在空中。

　　姜南凝神看向在空中没什么规律浮动着的砖渣，心中忽然有了猜测，抹了一巴掌旁边的墙，粘上满手墙灰，蹬墙几步跃起来朝砖渣的地方伸手，粘腻的触感传来的时候掌心中的墙灰也留了下来。
　　果然如此……她嫌恶的甩了甩手，它黏糊的外层实在令人恶心。

　　姜南在知道陆修远能看见它之前，一度以为这东西肯定是无形的，现在想想，应该只是不在人眼能看到的范围罢，既然能实实在在的攻击到，那肯定就是有形的。
　　她早该注意到的。姜南反思道。顺便抬腿又给了它一下，把从伤口中流出来的糊了满腿的血也擦了上去。
　　这样一来就连她也能看见了。
　　姜南扫视四周，几步跑到前方一个平房前，拾起一块断裂石阶，举到耳边朝着半空中用力的砸过去。

　　“应该可以了。”不远处传来陆修远的声音。

　　天已黑尽，这片待拆迁区和旁边灯火通明的沿江路相比，安静的仿佛不在同一个空间。

　　“怎么做？我配合你。”
　　“只要让我击中他一次。”
　　“这还不简单——”话音未落，姜南暂时藏身的矮墙被一道重击袭来，姜南赶紧往前跑，后背仍被破碎的墙体击中，巨大的冲击力把她冲的滚了三圈才停下。
　　偏偏又是夏天。
　　姜南来不及检查短袖短裤外的皮肤又被划伤擦破了多少，跳起来就往陆修远那边跑，不忘捡起一块砸到她的墙砖反手丢回去。

　　陆修远握紧枯枝底端，在姜南矮身时用力往她身后穷追不舍的黑影砸去，令姜南意外的是，从始至终对她攻击一直不闪不避的它，竟然在见到陆修远手中的东西时硬生生转了个弯避开了。
　　“它害怕了！”姜南看到了希望。
　　“嗯。”陆修远十指交叉握紧枝干。

　　姜南冲过去一脚把它朝着陆修远踹过去，陆修远再次劈下枝干，又再次落空。
　　“速度真快。”陆修远有些恼。

　　那团已经被姜南抹成五彩斑斓的黑影蹲在房顶，似乎正在犹豫不决，又不太敢接近两人，又不想放弃这两块肥肉。
　　“我来试试。”姜南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它。
　　“等——”
　　没等陆修远拒绝，姜南已经伸手碰到那根枝干，触碰到的一瞬间枝干上歪歪扭扭的符咒忽然发出异样的光茫。
　　“小心！”
　　陆修远赶紧抓住她的手腕和枝干拉开，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她接触到了咒文的右手指腹肌肤瞬间瓦解，深可见骨。

　　姜南懵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不知道自己痛麻了还是怎么的，竟然没感觉到疼痛。她用左手掐了一下右手掌心，很好，一点知觉都没有，确实是痛麻了。

　　陆修远松开她，姜南才发现他的手也受伤了，在她的手腕上留下斑驳血痕。姜南把他缩回去的手翻开，果然整个手掌皮肤裂开，在不断往外渗血，没一处皮肤是好的，但至少看起来比她好一些。
　　“我们……”不会是它的同类吧，不然怎么也会被符咒所伤呢。
　　姜南没说下去，抿了抿嘴，难得沉默。

　　“你果然比我还要严重。”陆修远皱眉叹道。
　　除了能看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觉得自己整体上还算是个人类。
　　然而姜南，无论是头顶拥有超常听力的猫耳，还是异于常人的体能和速度，和“人类”两个字都已经相差甚远了。

　　“得想个办法。”姜南蜷起受伤的指尖，不安的看向蹲在屋顶的影子，迟疑了一下，缓缓道，“我应该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内保持不动，你能保证立刻攻击到它吗？”
　　“可以，如果它能不动的话。”
　　“被这个符咒击中一次，它就能魂飞魄散或者灰飞烟灭之类的吧？”姜南再次向他确认。
　　“是的。”陆修远肯定道。
　　“好。我相信你。”姜南放下心来。

　　陆修远正琢磨她竟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就见她已经如常般攀上房顶与黑影缠斗。
　　没过多久，她似乎是突得被抓住破绽，陆修远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姜南就已重重地砸到地上，发出窒息般猛烈嘶哑的吸气声，黑影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下来摁住她的眉心。

　　原来她说的办法不是抓住黑影，而是被黑影抓住。
　　陆修远心下一惊，即刻冲上去，用尽全部的力气击向黑影。枯枝上的符文再次迸发出异样的诡异绿光，那光顷刻沿着枯枝蔓延到黑影身上，像蝉茧般裹了个严严实实，而后光芒大盛，那刺目大光线让陆修远不得不撇开头闭紧双眼，伴随着一声尖啸，四周重归于黑暗。

　　陆修远睁开眼，黑影已经消失了，空气中余留下无数细小碎片，如同破碎的细小玻璃，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点点碎光，而那些碎光正缓慢的向他流动，融入他的肌肤。
　　他确实是个怪人。陆修远沉默地看着碎片像他涌来。不怪家族一直对他有所忌惮，连他也时常对自己感到恐惧。只庆幸姑姑被车流堵在路上，幸好没见到这一幕。

　　“结束了？”姜南头痛欲裂，她感觉到那种与灵魂分离的撕裂感消失了，周围不再有异样的响动，只有不远处令人安心的街市车流声传入耳朵。
　　“结束了。”
　　陆修远扔掉已经如焦炭般的枯枝，伸手把姜南拉起来。

　　姜南站起来的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说不清是缺氧还是失血太多，亦或是受了什么别的伤，弯腰撑着膝盖努力调整呼吸，企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你感觉怎么样？帮你叫个救护车吗？”陆修远觉得她不太妙。
　　“老……老毛病了……”姜南说话大喘气，“我觉得……我可能有哮喘……以前摔了或者被撞倒之类的……也会这样喘不上气……”
　　陆修远觉得不太像，但这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姜南一副随时会晕过去的样子。“有药吗？你有没有带药？”
　　姜南摆摆手，努力保持清醒：“去老陆诊所吧……就在沿江路，离我家店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