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江中学妖精日常》忱三酒

1、开学 开学了

　　“书包都收拾好了吗？”
　　“昨天就收好了。”
　　“真的不用我送你？等我五分钟。”
　　“都说了几百遍了，不！用！”

　　姜南拎着书包下楼，没有去前厅，直接往后门去。李千诺咬着根饼干从楼上探出半个身子叫住她，姜南头也不回，他只来得及看到姜南扬起的发梢，然后门就被“嘭”地关上了。
　　“……叛逆期到了啊。”李千诺皱着眉头。

　　“老板，南南走了？”
　　楼下前厅和楼梯间连着的门被打开一个缝，小张努力憋笑：“那咱还今天还推迟开门时间吗？”
　　“照常。”李千诺头疼的扶额，叹了一口气，“把门打开吧，准备营业。”
　　“好嘞老板。”
　　那边小张把推拉门拉到最大，这边楼上的李千诺也打开了身后房间的门，房间里的八只猫睡得呼噜震天，没有一点要理李千诺的意思。

　　“……跟姜南一个臭样。”李千诺嘟囔着把房间的灯打开，窗帘全部拉开，明媚的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原本阴暗的房间。喵子们不满地打了个滚，用爪子捂住眼睛。
　　李千诺嘴角抽了抽：“别装了，醒了就赶紧起，最晚起来的没肉吃啊。”
　　“咪！”
　　众猫们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下一秒风一般地全冲到了楼下前厅。

　　“真的是……”
　　李千诺捋了把头发，拿起一旁的吸尘器，开始日常清理满地猫毛和猫砂。

　　李千诺今年刚满四十岁，看上去才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却已经是满头白发。他在泽川市有一套商住两用的房子，楼下商铺做过许多小生意，前两年赶热门，做起了猫咖店。
　　虽然李千诺主张自己是遗传的少年白发，但小张等员工私下都悄悄传老板是妻子去世一夜白头，再加上老板女儿行为乖张，这才愁成了满头纯白，一点儿黑色影子都找不到。

　　姜南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老爹什么题都不会，也不让她去补习班，一提起来就“学校嘛差不多就行，人生还是快乐最重要啦”，然而到了期末考试又异常在意她的成绩排名。
　　而她，姜南，一个从没上过补习班、也没有厉害老爹帮忙讲题的人，考上了泽川市的省重点高中！千诺老爹对她有啥好愁的，烧香谢谢祖宗保佑都来不及。

　　姜南走了十几分钟，终于背着书包站在了泽川二中的门口，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眼睛都在放光。

　　校门口右边挂着一张红色的大广告牌，泽川市前十名里二中就占了七个，而且第一名还是省文科状元，市理科第一名也排在了省前五。
　　三年之后也许她也能登上那张红色广告牌。
　　姜南双手捏着书包带，已经开始畅想到时候要梳个什么发型来拍证件照了。

　　“嘟嘟——“
　　“嘟——”
　　“同学麻烦让一下哦！“

　　姜南突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挡到了车行道，身后已经喇叭声一片了。
　　“不好意思。“姜南红着耳朵道了个歉，赶紧跑到边上。

　　“学校里停车位满了啊，车不能进去。”保安举着小喇叭扯着嗓子边喊边挥手，“小西门离宿舍楼很近，带行李的去小西门，走读生就在这里下车，往我这边走！”

　　有钱人真多啊……
　　姜南看着这庞大的车流直接看迷糊了，周围几乎都是有家长送来的，好多住校生大包小包的能赶上搬家了。
　　早知道她也叫千诺老爹一起来了。姜南努嘴。但是老爹每次出门都拖拖拉拉的，说五分钟实际上能拖个二十分钟，她才没那么多耐心等。

　　二中是几十年的老学校了，占地面积不大。进了校门就是几个篮球场，篮球场右边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高一和教师办公室都在这里，左边是一个回字形建筑，有高二、高三还有各科的实验室，再左边就是大操场和食堂、宿舍楼了。
　　一目了然的布局，昨天报道的时候她和老爹逛过一圈，已经完全熟悉了。
　　姜南背着书包往右拐，找到高一五班。

　　她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没想到教室里居然有这么多人，课桌是两两拼在一起的，已经没有完全空着的两张桌子了。
　　这就是重点高中吗。姜南深呼吸。她初中的时候，班上几乎全员踩点到，让大家提前半小时到班上这种事简直是做梦。

　　姜南在门口张望了一圈，选定一个靠墙的外面位置，里面坐着的那个女生看起来很和善。
　　“嗨，这里有人没？我可以坐这里吗？”
　　那个女生正低着头刷手机，没注意到姜南说话，姜南轻轻戳了下她肩膀，没想到对方差点跳起来，完全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啊，不好意思。”姜南也吓了一跳，竖起双手投降。
　　“没、没事。”女生抿了抿嘴，“坐吧，这里没人。”
　　“好哦。”

　　姜南朝她笑了笑，放下书包坐下来，揉了揉肩膀：“搬来搬去的重死了，早知道昨天领了书就直接藏教室里，不拿回家了。”
　　“嗯……这两天学校里人太多了，放班上很容易被错拿吧。”女生小声说。
　　“也是……”姜南挠了挠头，“对了，我叫姜南，你叫什么？”
　　“柳若桃。”
　　“哇，好特别。听起来像是有什么含义？”
　　柳若桃点点头，细声道：“从诗里取的。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欸。”姜南撇嘴挥了挥手，“我的名字很随意的啦。我爸说我是在江的南边出生的，所以叫姜南。”
　　“江南这个词做名字也很有诗意。”若桃试图安慰她。
　　姜南歪了下头：“不是那个‘江’啦，是生姜的‘姜’。”每次升学认识新同学大家都会误会，姜南已经能秒懂若桃肯定是误会了。

　　她边吐槽着老爹给她随便取的名字，边拿出手机：“加个好友吧，扫我扫我。”
　　“啊，好的。”若桃呆了下，连忙低头点开手机，扫了姜南的二维码。

　　若桃还在低头在添加好友请求里仔细输入自己的名字，耳朵突然听到姜南招呼了前后的四人都加上了好友。
　　……太恐怖了，从没见过这种人。
　　若桃有一瞬间的僵硬。

　　“陆修远是吧？遥远的远……”
　　姜南已经加了一整圈，连隔着过道那边的同学也加上了。

　　“我也加一下。”
　　“加我加我！”
　　这边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若桃也被迫加上了好多同学。在姜南来之前她连前后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现在好友列表已经多了快十个人了。

　　“要不直接建个群吧？”有人提议，“四十多个人，手都点麻了。”
　　“建群吧，还没来的人晚点等他们来了再拉好了。”
　　于是，连班级群都瞬间出现了。
　　若桃更僵硬了，看着手机屏幕里噌噌噌跳出来的打招呼消息，和已经迅速聊起来的班级群，手心都在发麻。

　　“唔……”
　　姜南手速飞快地打字回着群里消息，余光突然撇到隔着过道的那个陆修远同学趴桌上了。
　　刚刚跟他讲话的时候他也一脸疲惫，眼下黑眼圈若隐若现的。

　　“八月新发行的那个游戏你们玩了吗？”
　　“玩啊！你也玩吗兄弟！”
　　“昨天已经全通了。”趴桌上的陆修远竖起手掌。
　　“靠，什么？！这么强？”

　　姜南：“……”

　　原来重点学校的学生也通宵打游戏。
　　这人看起来胳膊腿都很瘦，又熬了个通宵，等下军训会死掉吧。姜南默默吐槽。

　　“好了安静了啊。”班主任老周突然出现，姜南一个手抖撞在课桌沿上，手机撞脱手，连忙伸手去接，幸好在屏幕和水泥地亲密接触前捞到了。
　　姜南长舒一口气，心脏都怦怦跳。一抬头，突然和过道对面的陆修远对上视线，对方瞳孔微缩，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姜南莫名从他的面无表情里读出了一丝……恐惧？
　　姜南歪头：“？”
　　陆修远一句话没说，移开了视线。
　　姜南满心疑惑地把手机塞回桌肚，可能是她感觉错了吧。

　　“十点了，都到齐了吧？”老周拍了拍手，“今天是第一天，有些拿手机的同学我就不说了，从明天开始不要再让手机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里，不然你们就只能等五个多月后才能跟你们的手机见面了。”
　　“啊……”
　　“啊什么啊。”老周拍了下桌子，“没收之后，期末排名没有期中排名高的，就等着一年后再来我这里拿吧。”
　　姜南默默地伸手把手机往书包更深处藏了藏。
　　老周看了眼表：“教官的车在路上堵了，还过一阵子才到。大家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上来的把名字写黑板上，让大家都认识一下，名字和人对上号。按座位开始。”

　　坐在门口的男生拖拖拉拉的上台了。
　　“站直，学生有个学生样。”老周语气犀利。
　　男生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直了下驼着的背：“我叫李国，初中是九中的。”
　　“多说点。”老周叫住正准备开溜的李国，“兴趣爱好啊，理想大学啊，都说说。”
　　“……兴趣爱好打游戏，开黑的找我吧——”
　　底下一阵笑，老周眉头都皱起来了。
　　“——理想大学的话，还没想好是清华还是北大，就里面随便选一个吧。”
　　教室瞬间爆笑。
　　老周拍了拍桌子：“笑什么笑什么，李国同学中考成绩是我们班第一名，笑之前先想想你们自己吧。下一个。”

　　姜南笑不出来了。

　　可恶，清华北大选一个不是老玩笑话了吗，怎么还有真的！
　　她默默的记下了李国的名字，脑海里那张红榜上，李国的照片突然踹了她的照片一脚，稳稳地代替她贴到了市前十名上。

　　……

　　“陆修远，初中不在本地。兴趣爱好是睡个好觉，理想大学是——”

　　这人讲话的声音也和他的表情一样，没什么起伏。姜南左手托腮右手转笔，盯着台上的陆修远。
　　他看起来挺虚弱的，站起来人倒是意外的挺高，眼尾下垂嘴唇很薄。如果不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表情的话，这样的长相看起来会显得有些刻薄。
　　妥妥的不良少年款。

　　“陆同学是从国外回来的。”陆修远下台了，老周笑眯眯地替他补充，“你们英语有什么困难的，可以多找陆同学帮助，陆同学也需要你们帮助熟悉语文。这一整年你们都会是同班同学了，有困难就得多互帮互助，好了，下一个。”
　　姜南被震惊到了，没反应过来下一个是她自己，直到若桃扯了扯她的衣袖。

　　站起来上台的时候，姜南听到旁边同学在兴奋地问陆修远怎么想不开回国读高中，还来泽川这个小城市。
　　“祖籍在这边。”陆修远简略地说。

　　“你一直在国外吗？怎么中文讲这么好？”
　　“……我家里人是华裔，在家都是说中文的。”
　　“那你认识字吗？我听说好多华裔会听会讲但是不认字。”
　　“基本认识的……”
　　“那你——”

　　姜南走到讲台，拿起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耳朵还在留神听着后面陆修远那一圈的小声谈话。
　　“我叫姜南。”姜南目光在教室里漫无目的地扫着，虽然刚才在群里和同学们交换了姓名，但是对脸还是很陌生。
　　“是本地人，十二………”姜南视线里，在台下或好奇或放空或心不在焉的目光中，她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又是陆修远。姜南噎了一下，继续道：“十二中毕业的——”
　　这次不像是恐惧了，她也说不上是什么，有些混杂的复杂情绪。
　　难道被发现她在偷听他们讲话了？这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出现，姜南心一惊，心虚地把注意力收回来，同一瞬间她看到陆修远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继续低声回答旁边人的问题。

　　果然是被发现了！姜南耳朵控制不住地渐渐变红。

　　“——兴趣爱好是帮老爹打理店铺，我们家在沿江路开了一家猫咖店，大家喜欢猫咖店的话欢迎来玩哦。”
　　姜南虽然满是心虚，但还是没忘记帮自家店铺打个广告。

　　回了座位姜南也不敢再去听过道那边的聊天了，努力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上的若桃。
　　若桃似乎天生声音就细细小小的，能感受到她在很努力的大声讲话了，但不仔细一点还是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
　　在她没注意到的左边，陆修远忍不住转头看向她，满脑子的疑惑、恐惧和不明所以——姜南同学真的是人类吗？

　　——人类不应该会有两只半透明的猫耳朵在头上时隐时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