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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失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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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昭方向感好，还会画画，再加上小风上午刚好只提议想逛游乐园，于是便果断自告奋勇地揽下了研究路线的任务。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喻昭发现通向星光剧场的路真的非常多，可以说是四通八达，大路小路数都数不清，从其他各个地方去往那里的路互相交织着。
喻昭提着手里画出来的地图小心看着，各色的线条和标注，就像是，一个平面的迷宫。
正常设计师会搞出这样麻烦的路线吗？游客疯狂迷路的时候不得骂死他们，虽然这是在副本里，也只有他们这群唯一的游客。
所以说，这么错综复杂的路线，就真的只是游乐园设计的一部分？
——
姜繁还是去了湖边，男孩好像真的没有一个地方想去。
“你喜欢这片湖吗？”姜繁问他。
男孩摇摇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姐姐，你说，坐在这里看湖，能看见什么啊……”
姜繁听出他声音一点奇怪的颤抖，她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碧绿湖泊，半人高的栏杆把湖泊围起来，一旁竖立着红色的警告标语——禁止戏水！
说实话，在这里什么也看不见，可能是怕孩子钻进去，栏杆安的很密，坐着的时候大部分视线都会被遮挡，只能依稀看见一点碎碎的绿色。
她沉默了一下，问：“那你看见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男孩声音悠悠地拖长，“我不知道，我不在这里，我什么都看不见……”
意味不明的话，姜繁察觉出一些奇怪，却不知道这到底代表了什么，她干脆收回目光，跟男孩一起静静地看着。
时间走得很快，日光直直撒向湖面，男孩突然站起来走到湖边，爬上了栏杆，姜繁心中一惊，快步上前想要拉住他，男孩回过头笑了笑，“没事的，姐姐，我就是看一看，谢谢你。”
姜繁停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落回，她面色复杂地看向男孩。
一只玩偶熊凑过来，和她一起沉默地站着。
“你不去拦着他吗？”姜繁轻声问。
熊摆摆手，然后指指自己，又摇摇头手忙脚乱地动了一会儿，姜繁完全没看懂，她瞥见有些沮丧的熊，鬼使神差地道：“他一直在这看吗？每一天？”
熊点点头。
——
晏溪只有一个印章，所以几人商量过后，他暂时放弃了收集线索的任务，选择先把印章补起来。
拉着九九走到跳楼机项目入口的时候，冷漠的工作熊正啪一下把章印在了一个玩家的卡上。
晏溪停了停，那只熊，有些熟悉……
下一秒，抬头的熊惊喜地蹦起来，快速走到他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清澈愚蠢……
晏溪有些无奈，他反握住熊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然后毫不留情地撒开，说：“去干活了。”
熊三步两回头地往入口走 ，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被晏溪瞪了一眼才打开开关，让他们上了机器，然后自己站在下边眼巴巴看着。
晏溪牵着女孩下来的时候，熊又高兴起来了，他快速接过晏溪递来的集章卡，点点印章轻轻压了下去。
抬起来，晏溪发现比刚才那个玩家的多了一个小爱心，刚才的那个玩家也发现了，他不服道：“为什么我和他的不一样！他的有一个爱心！”
等待夸奖的熊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桌下拿出了一个牌子，嗒一下立在桌上。
晏溪仔细一看，没忍住笑出声来，牌子上有四个大字——暂停营业。
另一个玩家呆愣住，随后回过神来大喊：“你搞歧视！我要投诉你！”
熊慢慢地移出座位拉过旁边看热闹的一只工作熊，把他按在了座位上，牌子轻轻一翻转——换班。
那个玩家气得手抖，熊转过头认真开口：“爱心不可以给你。”
“为什么！”愤怒不平。
“我在谈恋爱。”不慌不忙。
玩家：……
晏溪：……
被迫接班熊：？
九九：？
诡异的静默后，那个玩家匆匆跑走，“打扰了，再见。”
熊赢得了胜利，虽然对方是被他气走的，但熊很高兴。
熊很高兴，所以准备奖励自己一个贴贴，但被晏溪拦住了，他知道这家伙贴起来没个分寸，他们现在要抓紧推进度。
不过到底还是看不过他失望的模样，晏溪轻轻摘掉他的头套，直视着漂亮的金色眼睛 ，“爱心很好看，我很喜欢，收到了，谢谢你。”
熊很好哄的，特别是晏溪还说喜欢，他厚着脸皮又牵了会儿才恋恋不舍放开了手，注视着晏溪牵着偷笑的九九走远，熊想，该去下一个项目了。
——
小枝，赵从锦和安长宁负责去找线索。
他们想了想决定从先孩子入手，而目前除了酒店以外，唯一能确定孩子平时待过的地方——只有星光剧场。
三人借口参观，被孩子们带着悄悄绕了进去。剧场很大，灯光昏暗，但阶梯式的观众席也可以把舞台看得很清楚，暗红色的厚重幕布垂在台上。
几个孩子不让他们拉开幕布，说那是几天后的惊喜，三人便也算了，毕竟现在可能还存在这他们不知道的死亡威胁，但是……他们互相使了个眼神，这里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就是后台了。
安长宁和小枝拖住几个孩子，赵从锦趁机打开了后台的门，轻轻闪身而入。
后台房间不是很大，里面的光也很昏暗，但好在梳妆台的几个镜子周围还有一圈灯，桌上的东西勉强可以看见。
赵从锦借着灯光摸索着探过衣架和脚边的纸箱，都是一些很简单的服装饰品或者表演道具，这边没有什么，那么就在桌子那里了吗？
他走到桌子边，翻了翻，全是杂物，抽屉里也只有一些小夹子或者发圈，赵从锦有点失望，难道他们想错了吗……握住抽屉的把手把它慢慢推回，赵从锦的动作突然停住。
熟悉的发圈，上边的小熊他看过很多遍，甚至刚才还曾看见过——
哒哒的发圈。
卡在抽屉深处的夹角。
赵从锦慢慢把手顺着边缘探入，一个小盒子贴在抽屉的最角落，他把它拿出来打开，里边是几张大小不一的剪报——
“42年5月，8岁女孩朵朵（化名）被醉酒后的父亲多次殴打至重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42年11月，8岁男孩小风（化名）被父母禁食罚跪两天后，因体力不支摔下楼梯，当场死亡……”
“43年3月，11岁女孩九九（化名）被外出赌博的母亲关在房间中活活饿死……”
“43年4月，7岁女孩哒哒（化名）被其父母连续多次摔打，内脏大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
“……”
桩桩件件，鲜血淋漓。
赵从锦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难怪这些孩子独自待在游乐园里，难怪他们提出请求时无比的小心翼翼，难怪玩家的态度会成为死亡筛选规则，难怪……
他们说，自己再也不能长大了。
他们的生命还未开始，就被本该给予最多爱意的父母剥夺了 。
他们在还小的时候，在还无法理解这些伤害的时候，就被人摘掉了花瓣，揪去了叶片，根茎也被揉碎扯断，他们没有机会……去看这个世界了。
——
碰面的时候，小枝，赵从锦和安长宁三人面色都很难看，等支开孩子，看见他们拿出的那盒剪报时，周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我们……”喻昭说不出话来。
人类天生会对幼崽产生珍惜和怜悯，但同时又有人类沉沦于丑陋的欲望和恶意。
他们从欺压和虐待中得到快感，满足自我，发泄生活的不满，填补自己可怜的自尊，将之后遇见的所有不幸都归结于毫无选择权利的小生命。
即使那只是一个幼小的孩童，即使那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长久沉默后，先开口的是姜繁，她的声音里是强行压制的泪意，但话语却依旧清晰，“我还是不认为杀人的是现在和我们相处的这些孩子，我知道这可能有点过于感性了，但至少，我不想抱着绝对怀疑的想法去对待他们。”
“我赞同。”晏溪轻轻开口，“感性思考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触发死亡的规则，那么于情于命我们都不应该去违反。”
“也不过几天了，就当是，带他们玩了一趟吧……”
晏溪垂眸，掩去了外露的情绪。
……
大家兴致都不是很高，下午也没什么大的进展，晚上干脆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往酒店走。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走廊里一个女人正笑着接过女孩递来的发卡，“送给你姐姐。”
“很好看哦，谢谢你。”
“去收拾一下吧，我们马上下去吃东西。”
女孩高兴地转身跑进房间里，没看见她身后的女人瞬间变脸，厌恶爬满面庞，她躲病毒一样甩开手里的发卡，拍着手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踢踹，“什么东西，要不是副本规则，谁稀得理你，一个破发卡还当宝贝了……”
“不就是个NPC吗……”
甜美的童声突然响起，“姐姐，你不喜欢吗？”
女孩歪着头站在她面前，“你不喜欢我送的发卡吗？姐姐——”
“不喜欢吗……”
“不喜欢吗……姐姐。”
“姐姐，为什么要丢掉呢……”
“为什么……为什么……”
女孩越来越近，质问一声比一声尖利，女人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捆绑在原地，一丝一毫也无法动弹，她疯狂道歉，不断地祈求原谅。
女孩微微一笑，“晚了哦姐姐……”
“发卡，已经脏了呢……”
女人看向墙边被染上黑灰的发卡，心中的绝望攀至顶点，女孩笑着，掐住了她的手腕……
一切发生得太快，晏溪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就已经被趴在肩上的女孩箍住了脖颈，不过一会儿就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女孩缓缓转过头来……
“遭了遭了，她不会连我们一起杀掉吧……”喻昭小声念叨着。
晏溪脑海中闪过什么，他疯狂思考，终于，门锁咔嗒声中，他猛然惊觉……
不对，不对，不对……
那个女孩进了房间，根本还没有出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女孩静静站在门口，尸体旁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微笑着望向她。
两个孩子。
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