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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失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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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到一天时间，已经是第三个人死在了他们面前。
鲜血碎肉四溅，地上的男人眼球大睁，恐惧像寄生虫般钻进钻出，覆盖上每一寸皮肤。
讨厌字样的涂鸦横在男人胸前，张扬肆意，甚至超出衣领，画在了脖颈上。
窗边微笑的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晏溪收回视线快走几步，趁工作熊出来之前草草看了一眼尸体。
一个小小的手印。
肩膀处。
不是血液，不是颜料，快要蒸发的水汽依稀留下了印记。
水。
之前两具尸体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无法确定那两个死去的玩家身上是否也有这样的水迹，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那个孩子洗了手也不一定。
前台的玩偶熊冲出来拖走了尸体，长长的血痕拖拽在酒店门前，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就像是，刚才站在窗边的，女孩的微笑……
死亡突如其来，他们所有人都直面了孩子杀人的整个过程，原本的猜测得到证实，有的玩家慌乱地甩掉牵着的孩子的手，远远地退到一边，紧绷的身体透出巨大的惊恐。
姜繁低着头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男孩晃了晃她的手，轻轻扯开一个微笑。
姜繁低头看他，眸色复杂难辨。
晏溪侧身看着原地不动的姜繁，想了想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姜繁摇头：“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她看着几个孩子，犹豫了一下，“他们礼貌、懂事、小心翼翼，真的会动手杀人吗？还是用那样残忍的方式。”
“你在怀疑吗？”晏溪问。
“不，不是吧。”她迷茫起来，声音低不可闻，“我只是记不清，自己是不是也曾有这样大的恶意了……”
当时那个人给她食物，给她打伞，带她回家，她也是这样试探且满怀恶念吗？也是考验着，观测着，等着惩罚他骤变的态度吗？她是这样想的吗？是这样，准备的吗？
她也曾盯着他开窗关窗的背影偷偷计划吗？又或者，把手放在他的颈间，她有吗……
晏溪望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缓慢开口：“也许你说的没错。”
他盯住转过头的姜繁，极黑的眼瞳中没有什么情绪，“那些孩子遭受过惨无人道的虐待，这的确可能成为他们下手杀人的原因，但是……”
迎着姜繁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的期待，晏溪继续道：“割裂感。”
“如果那些孩子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观察我们这些人的态度，从而选出杀戮的对象，再以那种极端的方式动手的话，那他们大可以不断试探我们的底线，提出各种要求，用极致的索求来试探极致的善意。”
“那样才符合他们杀人时残酷狠辣的风格不是吗？而不是小心翼翼的，甚至是讨好我们的，希望能满足自己的愿望。”
“他们表现出来形象太不统一，更像是……同一个个体完全相反的两面。”
晏溪停下猜测，垂头思索着。
姜繁想到男孩牵住她手时露出的那个软软的笑容，又想到刚才酒店玻璃窗前满脸恶意的女孩。
心中仿佛有一块巨石缓缓滚开，是了，那样的笑，像是来自截然不同的灵魂，至少她，更相信这样的答案。
她长舒一口气，抬眼看向晏溪，扯开微笑，声音轻快自信，一如往常，“谢谢了……晏溪。”她知道这个人很少会说出尚未存在实际证据的线索，一是性格使然，二是为了不误导他们，所以他刚才的那番话显然是有着其他的目的。
晏溪轻轻颔首，淡声道：“走吧。”他转身跟上已经在电梯边和他们招手的喻昭，“先上去。”
六人去了晏溪的房间，本来还在头痛怎么把孩子支开，没想到他们倒是很乖巧地跟着九九和冉冉进了里屋，也还好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套间，所以挤下这么多人也还勉强。
晏溪简单重复了一下自己在下边和姜繁说过的推测，然后补充道：“不过我目前还没有实际的线索佐证，希望这一点不要成为各位思考的限制。”
“既然已经开了头，那就我先说吧。我和姜繁今天去了游乐园中间那个湖，据孩子所说，那片湖很危险，他们也确实阻止了我们靠近。”
“按照模糊的信息来看，他们口中的小熊好像就在湖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熊会不允许他们靠近，那些危险的来源又是什么。”
“这里这里。”喻昭举起手，看见晏溪点头后就开了口，“我今天坐过山车的时候，发现整个游乐园就是一个小熊的样子，它怀里抱着一块圆形的东西，就是那片湖。”
晏溪：“那么，那片湖就更应该成为我们接下来调查的一部分重点。”
“然后，是小枝在楼下就说的……”他瞥一眼沉着脸转动集章卡的小枝，然后看向紧闭的卧室门，压低声音“那些孩子，身上都有被虐待的痕迹，而且很重。”
晏溪面色凝重，“这或许，就是他们由我们态度决定杀人的原因了。”
话音落下，周围出现一瞬的静默，姜繁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扣进沙发，赵从锦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情绪难辨。
“我发现的是有关童趣心愿秀的线索。”他突然开口转移过话题。
所有人都看过来，赵从锦继续道：“六天后，童趣心愿秀会在星光剧场进行，表演的会是那些孩子。”
晏溪问：“知道具体内容吗？”
赵从锦摇头，“哒哒不肯说，她说那是秘密……不过，她很希望我去，我也觉得他们的表现跟杀人的孩子差别很大，你刚才猜测我觉得不无道理。”
晏溪：“那至少说明，他们是希望我们活过七天的。”
“也就是说，那并非他们主观的恶意。”姜繁接道。
“小枝，你在干什么呀？”喻昭的疑惑的声音响起，他看见小枝正上上下下地摆弄着自己和安长宁的集章卡。
听见他的问话，小枝猛然抬头，“把你的卡也给我。”
“啊，为什么……”喻昭一边问一边听话地把卡递出去，小枝接过，又转头向其他几人，“你们的也给我。”
拿着除姜繁外的五张卡，小枝干脆放到桌上拼凑起来，她手下快速动作，然后终于停住，直直看向晏溪，“你说对了。”
她移开手，五张卡不同角度摆放着，原本凌乱不成书的笔画凑在一起，拼出一个还有些别扭的字，但那确实是字——
童。
晏溪瞬间明白过来，童趣星愿秀，这些集章卡上断断续续的笔画就是童趣星愿秀，等他们集齐所有印章，剪开拼凑好之后他们就会得到任务表演秀的门票。
“副本居然还在这里设了陷阱。”喻昭捂着嘴惊呼一声。
如果不愿意去游乐项目，或者只是敷衍地去一两个，那即使没有触到孩子下手杀人的临界点，也会失去进入最终表演秀的资格。
“而等到最后一天，发现进入表演需要门票的时候，已经不可能凑够八个印章了。”晏溪轻声道。
“这个副本，还真会算计。”安长宁叹息一声。
谁说不是呢。
晏溪说：“先这样吧，大家回去休息，明天起来我们不仅要收集湖泊和孩子身上的线索，还要尽量把项目赶上来。”
他看一眼姜繁，“你怎么样？”姜繁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印章，因为男孩冉冉每天都只去湖边坐着。
姜繁回过神摇头，“没问题，我会想办法。”
晏溪看她有些神色不定，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不知道……”她皱起眉，“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刚才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孩子杀人，大部分玩家应该都能猜出来那几个玩家死亡的原因了，大家都会更加谨慎……”
晏溪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也思考起来。
姜繁继续道：“游戏的死亡规则会直接报废，这意味着接下来五天里死亡的玩家会大量减少甚至直接归零，而不敢拒绝孩子请求的玩家会有更大可能性发现集章卡上的线索。”
“这场副本会直接废掉。”晏溪总结。
“你们是说……”小枝把碎发别到耳后，“还会有其他的死亡威胁。”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没有办法证明她。”姜繁低声道。
晏溪垂眸片刻，然后抬眼严肃地看来，“猜测也够了，我们明天的计划再加一点。”
“大家尽快熟悉从各个地方通向星光剧场的路，大路，小路，绕路，只要能到达的，每一条我们都要掌握。”
讨论结束，大家回到了自己房间，灯光暗下来，今晚，会是一个平安夜吧。
——
时间才过去一天，第二天一早众人就都不太好了。
这个副本里的玩家死得太多太快了，有不少玩家也大概猜出了死亡规则多半是和他们对待这些孩子的态度有关。
但昨天死去的那个那个男人实在太过惨烈，窗边的女孩漠然的眼神和充满恶意的笑容给他们留下了深重的阴影，即使清楚地知道死亡威胁是什么，也很难不在面上表现出对那些孩子的恐惧和排斥来。
“欢快的音乐声中，晏溪看见几个玩家战战兢兢地牵着孩子路过，还要尽力地扯出微笑来应对这些孩子提出的请求。
脸色有些苍白的喻昭走出门来，昨天的过山车体验和那个从天而降死在大家面前的男人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他今天的状态确实是有点差，只精神不佳地打了个招呼。
晏溪收回目光，示意几人下楼。
“注意安全，要格外小心可能潜在的危险。”
大家点头，各自散开。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