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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山神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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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人的白烟散去，晏溪感觉到扑面而来灼烧般的热意，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昏迷了，那现在，是在哪里？
眼前是大火燃烧后的院子，倒塌的墙壁木门，碎裂掉落的窗格，歪斜在地的焦黑横梁，还有……遍地的，无声无息的尸体。
被压碎的尸块四处洒落，混合着黑乎的建筑物残渣，死亡的气息弥漫，这是一派地狱在人间的惨象。
而院子的中间，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背对院门跪在地上。
晏溪小心翼翼地靠近几步，却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再走了，只能停在距男人两步远的地方。
他努力地向前探看，男人的侧脸被可怖的斑痕覆盖，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尸体中，衣摆遮挡处露出一点东西，晏溪仔细辨认，发现好像是一截断角。
不等他完全确认，那股诡异的痛苦和悲伤又席卷上来，心脏被一瞬间攥紧，耳边好像有声声悲鸣。
这样的感觉太过清晰，晏溪立刻感觉到山崩地裂般的绝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一声凄厉的啼叫在耳边响起。
恍惚中，他看见山边，橘红色的落日低垂，昏暗天幕下，一只黑鸦静静站在枯瘦的枝上。
混沌感再次裹挟而上，在最后一刻，晏溪看见山林里走出了许多动物，它们静立着望向残破不堪的院子，面无表情的男人侧头望过来，他看见一双水光朦胧的漂亮眼睛，像是一只鹿。
……
喻昭背起晏溪跑到后墙，先一步翻上墙，然后拜托元若和阮初把晏溪扶给他接住。
他咬着牙开始庆幸自己身体素质不错，不然还真搬不动，正坐在墙上，就听见姜繁的惊呼声。
她看见昏迷的晏溪，有些慌乱，但还是迅速上前帮忙，同时压低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晏溪怎么了？”
有姜繁三人的帮助，喻昭轻松了不少，他搭着手，简单地解释了情况，姜繁皱紧眉头，面上的担心更重了，“宋黎和村民进去了还没出来，我们要快一点离开。”
几人把晏溪放下，墙角的白猫跑过来，绕着晏溪的手背蹭了几圈，蓝眼睛里透出几分担忧，姜繁一把捞过它，招呼大家离开。
等回到了他们组的屋子，晏溪却还没有醒来，身体开始颤抖，冷汗直冒，没一会儿就身体冰凉，脸色惨白显得很痛苦。
喻昭有些慌乱，他在床前来回走着，“怎么办怎么办，那个鹿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怎么办……对了对了，晏哥这样是不是冷啊，我再去给他找床被子。”
姜繁有些无奈，这里不是还有被子吗？但知道喻昭也是关心则乱，她想着他忙一忙也好，心里会舒服点，便只是默默地拉过一床被子，压在了晏溪身上。
扶在晏溪手边的白猫抬头看了她一眼，灵活的尾巴转一圈轻轻打了下她的手腕，然后慢慢地收回。
姜繁惊讶地瞅了瞅它，刚才可是不稀得搭理她呢。
不过这猫是有些奇怪，一开始墙边还显得很担心，在她手上还挣扎了几下，这会儿反而静下来了，像是确定了没事一样，只是伏在晏溪手上静静地看他，仿佛他们已经分开了好长好长的时间。
姜繁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心中的不安消退了不少，从这只猫的态度里，她竟然隐隐觉得晏溪不会出什么事。
虽然这样想，床上的晏溪却开始挣扎，呼吸声沉重起来，可能是两床被子压得太凶，姜繁连忙把被子去掉，刚好喻昭回来了，手里除了被子，还有一床毯子。
姜繁制止了他把两床被子一起往上堆的行为，嘴里解释了两句，只拿过毛毯盖在晏溪的身上。
看见他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姜繁招手示意喻昭一起出去，瞥见他三步两回头的样子，姜繁无奈开口：“让晏溪安静休息一会儿吧，我保证他没事。”
喻昭惊喜地转过头，“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发誓好吧，我发誓……”
喻昭这才磨磨蹭蹭地跟着出了门。
他们并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之后，白猫跃上窗台，从窗缝里跳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又悄悄回转，靠回了晏溪手边。
女人他们送晏溪回来之后就离开了，只有小枝和赵从锦在正堂忙碌，把村民送来的午饭打开，然后把晏溪那份单独留出来，用盘子盖住放到一边。
看见两人从房间出来，询问的眼神望过来，姜繁大致说了两句晏溪的情况，让他们放心，几人便坐下先吃起了饭。
昏暗的房间，晏溪正挣扎在痛苦的场景里，画面结束，意识陷入黑暗，他却始终不能醒来。
那阵绝望的痛苦并没有随着画面散去，它游荡着钻进每一个毛孔，灼烧着每一处血肉。
晏溪感到窒息般悲伤，他拼命呼吸着。突然，他靠上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那是他熟悉的，梦境里的温度。
修长的手指顺着肩膀上滑，轻轻地捂住了他的眼睛，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晏溪，那只是别人的记忆，不要看，不要想。”
晏溪沉默半晌，慢慢放松，放任自己完全靠进身后的胸膛，火烧的景象随着痛苦和悲伤一同散去，他的意识里，覆上了一场柔软的冬雪。
轻轻的笑声里，黑暗渐渐退去，在醒来的前一秒，他抓住即将离开的手腕，鬼使神差地叫出了一个名字。
“郁离。”
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他低声呢喃着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每念一遍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心底不受控制的奇妙的欣喜，明明从未听过或见过这个名字，他却觉得好像已经无数次地被它碾过舌尖。
手边的白猫抬起头来，尾巴甩过来柔柔地绕上了他的手腕，澄澈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晏溪缓缓回神，注视着眼前的一片明亮蓝色，他莫名开口。
“郁离。”
白猫动动耳朵，轻轻喵了一声。
迟疑的手落在柔软的毛上，晏溪垂下眼睫，他的记忆，当年的事故，一年多的梦境……他丢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西沉的落日余晖透窗而过，撒下一片橘红，他突然联想到方才他人记忆里烧灼的血红太阳。
那应该是房间里尸体死去的那一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会酿成如此惨烈的结局。那些尸体，会是村民吗？
还有跪在地上的男人……会是谁呢？他并没有在村民中看见过他。
疑团众多，沉重杂乱地堆在心里。
神经突兀地刺痛了一下，记忆幻境中的消耗过大，晏溪只好皱眉停下思考，白猫的尾巴拍打着安慰，蓝眼睛担忧地望过来，他捏捏它的耳朵示意没事，下垂的目光却突然顿住。
他看着身上的毛毯，眸色沉沉。
房间门突然被推开，喻昭走进来，惊喜出声，“晏哥，你醒啦！你没事了吧？吓死我们了……我去给你拿饭，中午留的已经冷了，我们去重新要了一份。”
晏溪阻止了他将出门的动作，将手里的毛毯举起来，声音里透着一丝怪异，“你们有谁，碰过这个毯子吗？”
“啊，我拿过来的，然后姜繁姐给你盖上了，怎么了吗这个毯……”喻昭疑惑的话语在下一秒停住，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条毯子，眼中划过惊恐，那不是他们能碰出来的痕迹。
那条毯子上，有两个，被压出来的，细长的手印，在靠近毯子边缘的正中间。
更重要的是，那两个手印，十指朝着晏溪的方向，那并不是他睡觉压下的，也不是拿毯子喻昭和盖毯子的姜繁压下的。
那两个手印太过清晰，清晰到晏溪几乎可以想象它们出现的情景——
有一个东西，人形的，两手撑着趴在毛毯上，俯下身，静静地，盯着他……
这个想法过于毛骨悚然，晏溪感到自己的后背掠过一丝凉意，本就被冷汗覆盖的背部阵阵发寒。
他轻轻触碰着毯子上的手印，一股湿意，收回指头看了看，发现上边有一点淡淡的深绿，很软很绵，像浸了水的卫生纸。
晏溪脑中突然闪过什么，却没能抓住，再想已经想不起来了，只好放弃。
揭过这一篇，晏溪擦干净手，抱着猫下了床，喻昭抱着毯子往外冲，想把这骇人的玩意儿塞回柜子里，余光瞥见晏溪的动作还不忘大声叮嘱，“晏哥你别动！你在床上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拿饭！”
“没事，我好多了，外边吃吧，正好有些事要说。”晏溪轻声回应，随后出了房门。
姜繁几人关切的目光投过来，晏溪开口说自己已经没事了，他走到桌边坐下，姜繁把留的饭推给他。
晏溪浅浅地刨了一口，讲述了刚才毯子的事，在几人惊慌的目光中，他淡声开口：“我们今天大概的经历喻昭应该已经说了，我这里还有一些发现。”
“我想我们要快一点找出线索了，现在的平静，恐怕持续不了太久了……”
“我没猜错的话，山神祭，会从今天晚上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