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暴露》膝盖疼

3、回忆

　　李芽芽拿着一大袋吃的东西走回去，平常是坐最后一班公交车，但是今天怕手里的东西，有味道，被别人嫌弃，所以选择走回去，好在并不远。其实最后一班基本上就他和司机两个人，但是他也不想被司机讨厌。大半夜里，走在路上，微风吹过来，还是有点凉凉的，但是他心里暖暖的，刚才老板对他的话，他可能要记一辈子。

　　“拿着啊，怎么了？” “我，我今天犯错了，为什么给我？” “你今天确实犯错了，但是你已经认识到了，我觉得就可以过去了。”张时程抬头看李芽芽，李芽芽的小嘴抿的直直的，像一个破折号，他觉得李芽芽好像一个犯错后等待被罚的小孩子。

　　于是他接着说，“而且没有给我造成什么损失，至于请那些小鬼的东西，是我自愿的，他们可没有向我索赔，所以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今天没吃饭是因为我的问题，没有及时调配人手过来，太忙了你才没有时间吃饭。如果你什么事都要求等量代换的话，为什么今天没吃上饭，你也不埋怨一句。拿着吧，不光是这点吃的，以后别人对你好和坏，我都希望你能坦然接受。

　　李芽芽的人生，已经遇到太多太多他不能控制的东西，有些事不是他能不能接受，而是发生了，就要面对。从父亲白血病开始，准确的来说是二次复发的时候，家里的一切都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父母都是老师，李芽芽从小就招人喜欢，长相可爱，性格乖巧，妈妈有时候还会把他打扮成小女孩，邻居还会把他抱走，开玩笑的说是自己儿媳妇，和他接触的所有人都喜欢他。

　　父母交给的小任务，他也都可以完成，比如为了今天为了一块巧克力，一年级的他一天就会读完一本书，妈妈还会向邻居炫耀，说小孩子只要引导的好，就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其实他只是想让爸爸妈妈开心，有没有巧克力都可以，但是他没有和爸爸妈妈说过。

　　后来爸爸确诊白血病，他就变得更加乖，不会提任何要求，不管是谁的期待，他都会努力完成，学习一直名列前茅，像一个小机器人，不会犯错。大家都很喜欢他，父母却对他的关注越来越少。后来父亲治好了，好不容易回家了，没有多少时间，还没来得及去上班就再次复发了，又去住院了。

　　妈妈的性格变了，变得容易烦躁，爸爸也变了，变得悲观，不想拖累这个家，一直试图自杀。妈妈一直在医院陪护，姥姥、姥爷在他还没有记事的时候，就死了。某一天，爷爷在给爸爸送饭的时候，出了车祸，没多久也不在了，而爸爸认为爷爷的死是自己的错，后来就停止了自杀行为，开始配合医院的治疗，但是情况却越来越不好，反复感染，医院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

　　当时家里唯一能陪他的奶奶，去照顾他，对他很好，但是他知道奶奶常常背着他偷偷哭，他不知道怎么能让大人开心，只知道现在是学生，能做的只有好好学习，后来他一直是全校第一。

　　他那时候唯一放松的时候，就是和陈扬在一起，因为只有和他在一起，他能当一个正常的他，可以享有在那个年龄该有的快乐，平常在家，他不会哭更不会笑，爸爸妈妈在医院里受苦，他认为笑就是错的。

　　陈扬的妈妈和他妈妈是好朋友，买房的时候就买了对门，一梯两户，两个人差不多同时怀孕，当时还开玩笑定了娃娃亲，只是生出来都是男孩，就理所应当的成了好兄弟。所以从小，他们俩就一起玩，后来更是成为同班同学，一起上学下学，形影不离。

　　李芽芽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陈扬妈妈总叫他过去吃饭，有的时候晚了就不让他回去，让他和陈扬一起睡，并且告诉陈扬也要好好照顾芽芽。陈扬本来比李芽芽小一个月，还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弟弟照顾哥哥，但是有一次，他发现芽芽在梦里小声抽泣，他就知道他应该是哥哥，他会好好照顾他。后来他把芽芽梦里哭的事，告诉妈妈，妈妈什么也没说，扭头也哭了。

　　从此陈扬也成长为一个小小的男子汉，什么都以芽芽为先，好像对芽芽好是他的责任。

　　治疗了几年，家里的经济也开始捉襟见肘，奶奶先把自己的房子卖了，小户型，位置偏远加上卖的急，所以没有卖多少钱。没有多久，芽芽妈妈想把自己的房也卖了，奶奶拦着说，如果儿子最后死了，你们母子怎么办，然后就去打工了。所以芽芽暂时养在了陈扬家，芽芽妈妈想给一些钱，陈扬一家没有要，说正好让芽芽和扬扬作伴，他们俩都是他儿子。

　　陈扬的妈妈是医生，工作特别忙，爸爸是做房地产开发的经常出差，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两个小朋友在一起。

　　差不多两个月后，传来了奶奶死亡的消息，也是车祸，对方赔了一大笔钱，说是意外，妈妈知道是奶奶撑不下去了，想用自己的命换了儿子命，所以就没有起诉，选择了私下和解。妈妈怕爸爸接受不了，暂时隐瞒起来。后来有一次视频通话的时候，爸爸问芽芽，奶奶呢，有没有听奶奶的话，芽芽不知道怎么回答，哭了。爸爸好像知道了，什么也没说，就把视频通话挂了。

　　第二天爸爸就走了，妈妈回来了，瘦了一大圈儿，妈妈想怨恨芽芽，可是芽芽有什么错呢，办完葬礼，正好是暑假，妈妈把芽芽送到了外地的小姨家。说是想一个人好好休息休息，这几年太累了，麻烦妹妹照顾一下。妹妹也知道姐姐这几年有多累，不光是身体，精神压力也很大，自己因为家庭原因没有过去帮忙，本就有些愧疚，见姐姐没有怨恨，心里很高兴，姐姐说完，一口便应下，告诉姐姐，我一定好好照顾芽芽。

　　李芽芽的妈妈回来后，当天就把房子卖了，把外债还上，剩下的钱晚上就打到了妹妹的卡里。妹妹接到短信通知，就开始哭，打电话已经打不通了。连夜订机票，第二天一早，当李芽芽和小姨，小姨夫下飞机的那一刻起，电话就打了进来，让小姨去认领尸体。

　　小姨和小姨夫去派出所之前，把已经傻了的芽芽送到了陈扬家，拜托帮忙照顾一会儿，怕小孩子去停尸房被吓到。

　　李芽芽那时候不哭不闹，眼睛里空空的，没有焦点，瞳孔又大又黑，好像起了一层雾，小姨和小姨夫走了也没有反应，就木木的站在客厅中间。

　　陈扬却被李芽芽吓哭了，陈扬妈妈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想哭就哭出来，发泄出来，李芽芽还是没有反应。后来陈扬把李芽芽带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李芽芽的哭声才透过门撕心裂肺的传出来。

　　后来李芽芽哭累了声音慢慢小了，陈扬把蹲在地上的李芽芽抱到了床上坐着。对他说，“开学后，咱们就初一了，还可以一起上学吗，你要和小姨走吗，你要不要和我住在一起？我可以当你的亲哥哥。”见李芽芽不说话，陈扬把前两天过生日爸爸送他的手表，戴到了李芽芽的手腕上。

　　“我的就是你的好不好？”陈扬看着李芽芽大大的圆眼睛还在无声的流着泪，长长的眼睫毛都黏在了一起，小脸红扑扑的，嘴巴也红嘟嘟的。陈扬的心脏不知道是不是有一个地方塌陷了，他的手本想轻轻拍拍李芽芽的背，但是显然他的身体不受他大脑的控制，因为下一秒，他就摸到了李芽芽软软的头发，然后他的嘴巴亲上了李芽芽的嘴巴。

　　陈扬妈妈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本来是想等李芽芽平静一点的时候过来安慰，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在亲李芽芽。僵了几秒，问儿子，“你在干什么？”

　　“我，我喜欢芽芽，让他留在咱们家吧，我想一直照顾他，以后长大了娶芽芽当老婆。”

　　后来李芽芽记不清了，应该是陈扬妈妈大闹了一场，最后小姨抱着骨灰罐和小姨夫把他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