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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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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远这一队也传来好消息,郭飞翔一行人也顺利被捕,在回警局的路上。
这次抓捕行动顺利,并没有让西九龙大队心里松口气。迎接他们的是一连串人员的笔录。
齐俊、郭飞翔是两根难啃的骨头。
这事情没郭飞翔不从中作梗,不会几番波折,郭飞翔在杀妻案中扮演的不只是窝藏嫌犯,助其潜逃的作用。
可是除了受害人曹徽丽的DNA和一些间接的出入监控,队里没找到行凶的作案工具,更没有郭飞翔帮助齐俊实施犯罪的完整证据链条。
也就是说48小时后律师还能将两人保释,在律师到来前,两个人大可以保持缄默。
就像现在这样,两人保持缄默。
堪比警员的行动默契,是郭飞翔和齐俊商量后,两人落网后的下下策。
面对这种难缠的角色,赵承禹采用人海战术,刑侦多-人-轮番上阵,轮流休息。嫌疑犯48小时总有松懈疲劳的时候,这个时候就是审讯的机会。
王志远和武兵从审讯室里出来,“都不知道这是第几轮了!屁消息都没套到。”
王志远走远了抱怨一句,勾着小弟方涛溜达到外面抽烟,真扛不住!
武兵面无表情灌下第五杯速溶咖啡,他连轴转好几天。
“这就叫不见棺材不掉泪!”韩秋霞锤了锤有些水肿的大腿。
“秋霞姐、蔡桦星,接下来你们两个去吧!”
赵承禹在审讯室外听着,走出来后说,他要派两个‘后勤’进去了。
针尖对麦芒,几个小时颗粒无收,是时候齐俊和郭飞翔在心态上松一松。
“男人!”只有孕妇韩秋霞敢这么调侃这群人高马大的警官们。
“男人!”华欣也跟在身后有样学样。
第一次进入审讯室,感受小黑屋。
齐俊看到华欣进来,搁在桌子底下扶着膝盖的双手摆到桌面上,明晃晃的手铐在灯光下非常晃眼。
和打架、飙车一样,审讯体验从各个方面让华欣趋近于重生前的生活,而非蔡桦星的生活,上商务谈判桌,比医院康复时,更让她自在。
坐下来,华欣就冷静下来。
“把镣铐解了吧!”她说了第一句话。
这句话奠定她的权威,身旁配合记录的警员没有任何对视犹疑,立即给齐俊解开镣铐。
她看上去比很多警官年轻稚嫩,但赵队把审讯主导权给了她,她说话是算话的。
从前,华欣开会前第一句话永远是叫秘书、助理……任何人都可以,给客人倒水、开灯或者调空调……她把谈判桌上的博弈经验搬到了审讯室。
“谢谢,蔡警官,很久不见!”齐俊开口了,记录的警员抬头看了嫌犯一眼,这一眼让耳机里赵承禹发声警告。
这些逃不过为人敏感注重细节的齐俊观察。
华欣还记得齐俊可是爱摆弄花草的居家男人。
随即,她摘掉耳机,说了第二句话:“聊聊吧!”
这再一次让齐俊侧目,他对蔡警官的印象建立于在别墅对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在高速上对他冒险地逼停,再就是现在打破上司监管摘耳机。
他好奇蔡警官会用什么招数对付自己?这是他开口的原因:“聊什么?蔡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
无法在案件中有所突破,华欣顾左右而言他:“说起来挺有意思,你知道我本来想和飞哥聊聊的!在The Peak我们聊得挺好,他还说起你嗜赌的事!”
他和郭飞翔之间的情谊,不是一句两句话可以挑拨的,“哦?为什么没去郭飞翔那儿,反而来我这儿!”他不以为然。
她可以对齐俊严词厉色,但审讯不是一场四肢运动,她坚定认为齐俊是坏人,自己是好人时,被审讯人迟早会心虚,软蛋。
齐俊笑出声,对他来说这种交谈让他放松放松,无论她是要套话还是什么目的,回答和案子本身没任何关联。
华欣也笑了:“去审郭飞翔的还是孕妇!”
华欣开玩笑还看了齐俊一眼,齐俊却因为华欣提到孕妇的字眼,突然眨了眨眼睛。
如果耳机没摘掉,华欣会听到赵承禹的提示,郭飞翔年轻时和前妻有过小孩,孩子意外流产,他和前妻的婚姻也因此告吹。在齐俊听来似乎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来我这儿,没去郭飞翔那呢!”华欣卖了关子,齐俊自然就不依不饶想问个明白,这个时候心理上华欣就把他带到了自己的语境。
“也许是因为孕妇姐姐对突破郭飞翔有信心!”华欣真话中带着假话,坏笑停顿,看齐俊看向自己,才说:“而我对突破你比较有信心吧!”
她可不会说孕妇姐姐觉得齐俊杀人分尸太可怕,怕自己孩子被提前吓出来,她不想让齐俊感觉到敌意,谁知道这位家庭煮父凶起来还会干什么事情!
“哦?你哪来的信心?”
“警方是找到了作案工具,还是有目击证人,还是哪里拿到了我的DNA?”齐俊勾起嘴唇,和华欣对峙起来。
“怎么?你怕被别人找到你的作案工具吗?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如果华欣没拥有金手指,意外碰到便当盒,当然和其他警官一样对作案工具绝口不提,说错反而被齐俊抓住把柄。
“你的小雨衣,你的大斧头?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华欣对他杀人分尸那一幕可谓印象深刻。齐俊内心第一道防线坍塌。
齐俊明显拉下脸来,但是又笑了,“你试探我?我都说了和我无关!”
差一点点。可以扛过几轮赵承禹的车轮战,不是靠运气,齐俊对被捕后的一切,心里一定演练无数遍。
“还不死心?那个便当呢?”
华欣饶有趣味,“你不会那么快把你的便当给忘记了吧?你应该很得意是不是?打算把这个便当送到曹徽丽父母手上?你送了吗?”华欣试探。
“什么便当?”他矢口否认,这就很赖皮,让华欣不高兴了!
她刺了齐俊一下。
“我看是没送,你怕我看出端倪对吧?应该是有人和你说了,让你不要节外生枝?我们已经盯上你了,便当一定有DNA,飞哥把你拦下来的?”齐俊有点不知所措,这个蔡警官好像没有在现场,却掌握了他的一举一动。
“不然你怎么在维多利亚广场溜了?”华欣故意奇怪地说,
“你和曹家夫妻说的一样,一样窝囊!怪不得曹徽丽抛弃你!你大动干戈,居然最后一步,最有仪式感的环节都没完成!”华欣在屋里小声细语分析。
“你本来想等曹家父母吃完便当,说什么?”
“好不好吃?味道怎么样?”她凑到齐俊耳边,齐俊这时候仿佛被按下了开关,回到了他分尸现场血腥刺-激的场面,之后他把肉放进锅里慢慢熬,他想了那么久。
“我想说肉炖的香不香!”齐俊神经质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房间很静,静得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华欣单纯觉得齐俊被生活压抑得阳痿,压抑得心理变态,她只是刺-激他而已。
“是我杀的!是我-干的!是又怎么样?”
他现在这一刻,在蔡警官这个女性面前想抬起头来。杀曹徽丽的时候他想的就是鱼死网破,有今天没明天。
只是兄弟郭飞翔不死心,一定要带他做垂死挣扎,他都以为真的按照计划,他可以荔枝角潜逃到越南,换一张脸重新来过。
华欣的任务就告一段落了,她大可以起身走人。和商人在商言商是一码事,和杀人犯你来我往又是心理上另一种拉扯。
有一句话可以精准概括她的心理阴影面积——恶心给恶心敲门,恶心到家了!
几声规律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赵承禹堵在门口,看起来兴师问罪的样子:“这次是你运气,瞎猫碰上死耗子!”其实不过是激将法让华欣乘胜追击。
韩秋霞那边郭飞翔全程沉默。
看齐俊沉不住气闯卡的样子,很难想象他能独立完成所有事情!
听到赵队的新指示,华欣只能接受能干的打工人就是会被不断压榨剩余价值,没办法,自己一枝独秀,太优秀!太耀眼!
如果没有敲门声打断节奏,说不定审问会更丝滑,但谁让她自作主张摘掉耳机呢!
乱了方寸的齐俊,给了他几分钟喘息机会,现在异常平静。
他破罐子破摔,自己暴露了,他的底线是对郭飞翔的保护。
对华欣来说,这种防护心不堪一击。他对郭飞翔的在意,就成了他最大弱点。
作为华兴集团未来的操盘手,华欣被父亲教导最多的是大局观。
The Peak才是这个局,局中郭飞翔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知道的,接触的,指导的可不只是齐俊。
“所以,飞哥很仗义哈!你救他一条命,他还你一条命?”华欣坐下来,一改闲谈风格,嘴巴像冲锋枪一样放子弹。
“他还欠谁的命,会为谁卖命呀?”
“他在The Peak干了那么久,就是The Peak的看门狗!华欣嘲笑,手里转着笔。
“你说,何天昊会放过他吗?”
“怎么?你没想过?还是说你觉得只要你不开口郭飞翔可以撇得一干二净,你知道本身我是抓不到你们的把柄的,但是偏偏让我看到了曹徽丽换衣间的烟盒!”
比起齐俊的状态,华欣可放松太多了。听到烟盒,齐俊明显非常意外。
“郭飞翔来过别墅,7天的监控我现在看不完,我派几十个人一起看,看得出来的!你不抽烟,你都不知道我说的烟盒长什么样!”华欣此时就像知道标底的人,坐在谈判桌有稳操胜券。
“我这是给你机会,你还要让我继续猜吗?我们去问话之前烟盒就出现了,他让你报警的?你怕监控拍到你转移凶器?现场太脏了是不是?他帮你一起收拾?”这一切是时间问题,但是她们比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你主动招供,保他一条小命,我告诉你什么是真的帮他,你争取让你兄弟早日减刑,甚至你应该让他把夜店里的事情交代清楚!”
“死鸭子嘴硬,你眼睁睁看着他出去被The Peak弄死,等案情被披露,你们那时候自首,来不及了!”
郭飞翔和齐俊讲过The Peak的事情,飞哥是泥足深陷,“俊,你放心,我-干净不到哪去!你还能好好活!不要觉得过意不去,飞哥欠你一条命,当是要还你的!”
齐俊早已没父母牵挂,飞哥算得上是他的亲人,如果还有什么夙愿,哪怕自己死,齐俊也希望飞哥活得好好的!
“怎么?你觉得我和郭飞翔好好说,结果会不一样吗?”华欣似乎没有在意齐俊的犹豫。
“你比郭飞翔看得清,真的作为兄弟,拉他一把,你们监狱里还能生死照应!”
华欣这段话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有些时候和酒的发酵过程一样,酿酒师只负责放水、米、酵母。
充足的等待。
华欣自诩是个非常耐心的酿酒师。
在酒没有成熟时,是不会贸然开盖。
这种压抑沉默的僵持,无声地静-坐,持续有半个小时之久。
齐俊的确在思考,他脑子像过电影一样走了他短短几十年的人生片段,设想了种种死后的景象。
“飞哥的确来过。”
这句话低沉,喑哑,带着无力的妥协,齐俊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