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我只是想跟 ...
-
临近十二点,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明晃晃的路灯不遗余力照亮脚下的路。
白以京打了今天晚上的第无数个哈欠,最近她的作息时间基本上日夜颠倒的状态,白天强打精神没空去补觉,导致晚上即便身体在动,困意仍旧来势汹汹。
侧眸瞥了眼身边的祁声,他宛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深更半夜还在拉着她压马路。
绕了一圈,再次回到小区门口,她状似无意中问了句:“祁声,你许了什么愿望?”
问这个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他好像不太喜欢刚才那个礼物,要是这个愿望是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她也可以弥补一下。
祁声脚步微顿,视线忽闪,等了几秒,他轻轻出声,却是答不对题:“你想去南市医科大?”
“……嗯。”她微抿了下唇角,“你听到我跟闻净远讲话了?”
答案跃然纸上。
他面色如常,只呼吸有少许颤动,目光直勾勾盯住她,接下来的话他酝酿了很长时间,“我这个人,没别的志愿。所以,我跟你一起……”
话还没说完,白以京伸手捂住他的嘴,神色复杂,眼里似乎有化不开的千愁万绪,细长的眉拧作一团。
“不要。”
她垂下眼帘,只翕动嘴唇说了两个字,旋即搁下手头也不回进了小区。身后的人微滞了一瞬,紧蹑其后。
上电梯的时候,祁声在她后面上来,没有背过身去,黑沉沉的眼眸里有不解,紧锁在她脸上:“给个理由。”
他身上压迫性气息浓重,脸上神情罕见地有些低沉,脸部线条绷紧,本就凌厉的五官看上去更加骇人。
兴许是平时见惯了他吊儿郎当皮痒痒的样子,此时白以京只觉得他像变了一个人,仿佛她刚刚说的那两个字对他有着多么巨大的杀伤力。
忖度片晌,她听见电梯到楼层的提示音,电梯门打开,她两指轻轻抵在他身上一推,把人毫无防备推出去。
楼层恢复了安静,聚会早就散了,他们都玩得很尽兴,在街上的时候,他们就在群里一直艾特他俩,八卦地问他们到底去了哪,还发了很多照片。
只有主人公不知所踪。
祁声还在等着她的回话,倚着墙根。他想不通能有什么原因让她不赞同,如果真的有他没考虑到的因素,他也想知道是什么。
过了很久,白以京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过了十二点,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如水:“我等下可能会旧事重提,都是你不爱听的,你如果现在放弃,我就不说了。”
他盯着她,心里冷笑,她还给他打预防针,大概也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你先说,看看能不能说服我。”
两个人都没有提出要进门再说,就在两户之间的窗户口,外头貌似是罕见的双星伴月,她在朋友圈刷到了图片。
夜里的风萧索,自窗户的缝渗入,胳膊上都激起一层疙瘩。
白以京平铺直叙地问:“你不是一直都想考宁大的机械设计制造及自动化专业吗?”
他电脑上关于这类的资料都是开放的,有时候她借用电脑就能一眼看见,况且他也并不是没有志愿,他一直以来都很喜欢自己动手制造模型乃至机器人。
祁声不置可否,微昂了下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我以前明明白白跟你说过,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大部分人走到中途就走散了,我不想跟你就这样不明不白分开。”
闻言,他好整以暇的姿态忽地一乱,不太自在地用手摸了摸鼻子,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情况对他说暗示性这么强的话。
这不是拐着弯跟他表白吗?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你要是一味地被我牵着鼻子走,总是跟着我的脚步来的话,总有一天,我会走得比你更快,然后,”稍作停顿,接着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抛弃你。”
“……”
祁声这下彻底凹不了造型了,整个人好像在风中凌乱,嘴角忍不住抽搐,脑子里只剩下她那句“抛弃你”在放映,回旋。
我会抛弃你。
会抛弃你。
抛弃你。
弃你。
你。
那原本只是他的一句玩笑话,差不多就是嘴欠随口一说,之后戏剧性人格上身,逗着她玩而已,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认真。
他一副受了天大伤害的表情,看着她的时候,嘴唇惨白,就差捶胸顿足了:“白以京,我这还没跟你怎么样呢,你就要抛弃我,我要是真跟你怎么样了,我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得担心受怕?”
白以京从他表演痕迹很重的神情中看出一丝端倪,不紧不慢转移了视线,看向外边的天空。
“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连路边乞讨的都知道靠整天乞求他人施舍不是份铁饭碗,他们思想都在革新,我有什么理由停在原地,你也是一样。”
明知道他在逗弄她,还是发自肺腑说出了这番话。
祁声明目张胆打量她的神色,发现她唇角翘起的弧度,浓密的睫毛下清晰可见眼袋极重极沉,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的话很直白,从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这点随了她母亲,可她不会出口伤人。
对人对事她一向看得很清楚,鸟儿大了总是要挣脱笼子出去看看的,这无关志向或是矫揉造作,她只是太急切地想去证明自己,毕竟她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做一次选择。
思及此,他眼神松缓下来,若有所思道:“为什么一定是南市医科大?”
本以为会有多么深刻的答案,没成想她脱口而道:“因为我想试试看,没有你在,我是什么样子。当然了,南市医科大一直是我的首选,它值得。”
“……”
各自回家之前,祁声几乎是咬牙切齿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般不甘不愿:
“你别后悔。”
这句话在后来白以京奔赴他市一个月后就得到了验证,当然这是后话了。
……
八月中旬,宁市一中高三年级正式开学,据说上一届出了个文科状元,其他的倒是不太理想,一中的口碑大大跌落。
开学了,整栋楼都严肃不少,只有下课时间段会多出一些声音,每个人都自动进入了一种疯狂刷题的魔鬼式状态,仿佛这是历届高三生留下的某种传承,大家都是这样。
高三一开学就调了座位,白以京不再和祁声同桌,边上坐了个戴眼镜的男生,斯斯文文,是班上的学委。
除了每天上下学和中午吃饭,小分队聚在一起的时间相比之前少了很多,白以京就更少了,她有时候连吃饭都不去,吃个三明治草草了事。
陈幼熙看不下去就每天给她带饭,眼睁睁看着她在短短半个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一副营养不良的蔫黄瓜模样。
好几次她都想找白以京说道说道,都被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天饭点,江池见白以京又不一起吃,郁闷得很:“京妹她成绩我看着还行啊,她干嘛还这么拼?”
陈幼熙朝他翻了个白眼,下一秒脸就耷拉下去,郁郁寡欢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你懂什么,她基础不太行,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较劲。”
“哦,这我知道。”他似懂非懂点点头,目光骨碌转一周,望向沉默喝水的祁声,“那些我都知道,可是祁声你为什么不管管,这不吃饭是不行的,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饭桌上的人顿时都向他投去一个看饭桶的眼神。
然而话糙理不糙,祁声淡淡抬眼,水一整杯下肚,空腹感让他有些想吐,语气不喜不怒:“谁说她没吃饭?”
从她第一次提出不跟他们一块去吃饭,他就开始给她送饭到教室,只是她还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跟吃没吃饭压根没关系,她这是自己把自己磨成那样。
倔的跟牛似的,谁管得了?
……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时不时伴随着一两声低迷的叹气。
宁雨有饭后坐在位置上看书的习惯,以往中午这个时候班上都没人,只是新换过来的同桌性格诡异,不管什么时候,她都雷打不动端坐在座位上。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她还唉声叹气,虽然声音控制得尽量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可是他还是听到了。
看书的人似乎听觉格外敏锐,有一丝声响就会打断思绪。
他撂下书,头一回主动跟她搭话:“白同学,虽然高三生活确实枯燥乏味,可你也不用整天发出这种声音来解乏吧?”
说罢,他在白以京疑惑的眼神中,苦大仇深叹了口气,随即一秒内恢复面无表情。
直到他起身去接水,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刚刚那个动作是在模仿她,一天以来沉郁的心情得到少许放松。
宁雨接完水回来,见她把笔放下了,背靠着椅子闭目养神,下意识放缓了步伐,在座位轻轻坐下,一扭头,却见她在望着他。
他身材相较于其他同龄人,显得有些瘦小,看人的时候眼神怯生生的,一开口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反差很大。
白以京没有盯着他,只是望着窗外发呆,他却误以为她在盯着自己,眼神像要吃了他,遂吓得不轻,连忙把桌肚里的饼干往她桌上一放。
“?”她回过神,看着他着急忙慌的动作,他却是以为还不够,又把另一根糖放到了她桌上。
在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之时,她找回自己的声音:“等等,你给我这些干嘛?”
宁雨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清减瘦小的脸上满是焦灼。他从没和异性接触过,又是典型的幻想型人格,脑子里究竟想什么他也摸不清。
后头脚步声传来,他匆匆回头看了眼,干脆直接从前门跑了出去。
“……”
白以京一脸茫然,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直到有人靠近,食盒压在了饼干上面。
一道略低的男声传到耳边:“这些是什么?”
她一抬头,看见祁声眉梢微微一挑,随手拈起一根糖,联想到刚刚冲出去的那道身影,他意味不明咬了下腮帮子的软肉,把东西放下。
“不知道,学委丢给我的。”
食盒打开,他把拆开的筷子横放在她面前递过去,看她开始动筷,他则靠在她隔着一条过道的位置边,双手撑在后边的桌上,懒懒散散放低重心,视线在她身上逡巡。
安静半晌,他忽然说了句:“以后一块去吃饭。”
白以京以为他是懒得每天给她送饭,便头也不抬地说:“我以后吃面包三明治就行,你不用特地给我带。”
“你想多了。”他掀起眼皮,收回手,抬脚走近,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游移到她鼻尖。
正好她吃完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刚要拿纸擦嘴,一只冷白的手从旁边伸过来,骨骼感明显的手指捏着纸。
她下巴稍微抬起一点,就能看见他极其认真的神情,漆如墨的眼睛里映出一个完整的她,唇角无意识绷紧,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放大数倍,连鼻翼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祁声突然对上她的眼,接上刚才的话:
“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