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镜中花》银河豹豹龙

6、涌动的暗流 长乐坊

　　长乐坊内，西施正一下一下抚着胡琴。她是个十足的美人儿，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歌姬们喜欢这个活泼天真的小姑娘，闲来之时，也乐意教她学些乐器打发时间。

　　自被贼人掳来，便困在这长乐坊内禁足。他们忌惮她是稷下学院的学生，不敢加害，只是看管起来。幸好那个叫公孙离的舞姬与自己年纪相仿，趣味相投，两人关系倒是颇为融洽。

　　“夷光，你看我这身新衣服怎么样？”

　　阿离兴冲冲的跑进来，穿着一件白色舞裙，上面绣着红鹤与玉尘片片，衬的她比以往更灵俏可爱，一双兔耳朵竖起来，时不时摇晃一下，像是广寒宫里的仙兔思凡，踏着瑞雪降临人间。

　　西施倒是由衷的拍手夸她，好看，阿离便是这长安的第一舞姬!

　　“昭君姐姐回长安省亲，她与玉环姐姐交好，所以明天会来长乐坊听曲儿。貂蝉姐姐也会来助兴，你不要夸我是什么第一舞姬，貂蝉姐姐才是。对了，你还没见过她吧，到明天你就知道啦。”

　　阿离挠挠脑袋，露出腼腆的笑，好不容易明天貂蝉姐姐要来，自己才准备了一件新衣服，明天要和姐姐一起上场。

　　西施也是个乐观的人，既来之，则安之。左右自己暂时离不开长乐坊，那干脆拿把梳子，替阿离一起设计明天登台的发型。

　　那天长乐坊热闹非凡，王妃省亲，貂蝉登台，玉环也会亲自弹奏琵琶。三美同聚一堂，门票千金难求，西施站在二楼，看到那位名动天下的舞姬，穿着白金色的短衣裙，周围亦飘着几只金色蝴蝶，浮光涌动，如梦如幻，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最伟大的诗人吟诵十四行诗，只为做为好戏的开场。律动的荣耀，给心灵留下回响。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绿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玉环弹着琵琶，像是再诉一段绵绵无绝期的爱恨，春江花月照人生无穷，弦音流转听山河入梦。聆听着的，沉醉着的，渴望着的，人们享受着这短暂的幸福，待一曲终了，似有所失。片刻之后，才响起如雷的掌声。

　　玉环暂时退场，回到房间休息，阿离正与西施坐在那儿，一见她进来，西施便兴冲冲的夸玉环表演的太棒了。

　　玉环一顿，阿离也是脸色稍变，西施看着两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最后还是玉环善解人意的轻笑，缓解尴尬，她说的很直白，虽然她的琵琶能说尽相思意，但自己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说出来可不可笑，最应该风流多情的她，偏偏不知道什么是爱，这对于风月场如鱼得水的人，就是天大的讽刺。

　　“没关系没关系，姐姐只是没碰到喜欢的人罢了。我以前也不懂，但自从遇见阿信，阿离就觉得通了些门窍。”

　　夷光睁大眼睛，这丫头以前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心上人，连忙抓住她的胳膊，要阿离老实交代。

　　阿离罕见的羞涩，少女脸上露出淡淡红晕，仿佛知道西施会取笑她，便支支吾吾不肯多说。

　　“他现下也不在长安，你见不到的。我说的门窍，就……就是老想着他念着他。他做什么都称心如意。就是光站在那儿不动发呆，你也瞧着开心，越看越欢喜。愿意为他赴汤蹈火，若是阿信遇到危险，那便是拼了命，也要保护他。”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西施思索半天，最后从阿离的话里提炼出这样一个意思。

　　天下应有少年客，为卿赴死做痴儿。

　　房门忽然“啪”的一声巨响，碎裂成片，一个穿着白裳黑裤的少年闯了进来，黑发乱糟糟的，剑目眉星，即使严肃之时，脸上依旧挂着不羁，手执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剑，欣喜道：

　　“夷光!我终于找到你了!别怕，我这就救你出去！”

　　“曜!”

　　西施惊慌失色，曜怎么跟过来了?不!曜不能在这里跟她们打架!她们不是普通的舞姬！曜绝不是她们的对手!

　　“曜!别管我!快走！你不是……咳咳……”

　　玉环猛然起身点住西施哑穴，拿起琵琶警惕的看着这臭小子，弹奏霓裳曲，霎时法力随着音波朝曜袭来，曜使出回旋之刃，挡掉音波攻击，但仍然觉得身子困重了许多。

　　“该我表演的时候了！”

　　说罢，他朝着左侧快速袭来，试图近杨玉环身，玉环立马弹出惊鸿调，音波像浪一样阵阵荡开，曜猛然突进，正好会落在阵法当中。

　　但下一刻曜忽然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伸出两根手指，朝玉环笑嘻嘻道：

　　“大姐，我可是个能进能退的男人。”

　　“花里胡俏!”

　　玉环怒喝，索性抱着琵琶走到窗边，不再搭理这臭小子。把战场留给阿离。

　　在阿离面前秀来秀去，简直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公孙离手里忽然多了一把红色的伞，她撑开来，上面也画着一只漂亮的红鹤，她不高兴的看着曜，生气道：

　　“长乐坊不欢迎你，弄坏了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代价?明明是你们先抓走的西施，还把她绑到这儿，我都没有找你们要精神损失费。知道我从稷下一路追过来，有多辛苦吗？你这小丫头，别凶巴巴的看着我，像是只吃人的母老虎。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跟我姐一个德行，眼神能杀人一样，我打不过东方镜，难道还打不过你个长驴耳朵的丫头片子……”

　　别说了别说了，西施知道曜是话唠，这张嘴巴得罪过不少人，但现下阿离身上已经泛出诡异的红光，在狂暴发飙的边缘了。西施心里急得很，你姐只是单纯想揍你，阿离这是单纯想要你死啊!

　　“长安，是阿离的舞台，无人能在此次造次！”

　　阿离猛然向前冲刺，手中出现一片红色枫叶，朝曜掷去，速度极快，曜侧身躲过，但下一秒又有好几片枫叶袭来，划伤之处血液溅出，疼的曜龇牙咧嘴。

　　“晚云落!”

　　每一片枫叶上都灌满法力，曜感觉内脏像是爆裂一般，吐出一口鲜血，迅速朝左侧瞬移，地上留下一条星痕，星辰之力灌注在剑中，曜高举宝剑，一刀砍下，这样的小丫头身板极脆，只要挨上一下，不死也要半残。

　　那把红色的纸伞忽然荡漾出白光，向周围爆发出强大的推力，阿离下一刻出现在伞下面，而曜也被推力震的胸口发闷，只好使出归尘，沿着星痕回到原地。

　　“孤鹜断霞!”

　　不料阿离已经预判到曜会回到原地，纸伞裹挟着法力推击着曜，把他摔在墙上动弹不得，阿离又念动咒语，出现在伞下，秀眼中嗜血红光依旧存在，一枚枫叶已经夹在手指当中。

　　“你才是驴耳朵，人家明明是兔子耳朵！”

　　阿离气鼓鼓的，枫叶就要划上曜的脖颈，西施被玉环控制住，施展不了法力，急的眼泪直掉。

　　如果曜为救自己而死，她必立马将法器里的所有灵力灌注到自己体内，自爆而亡，拉着公孙离和杨玉环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道身影冲入房中，随即房间里出现五道剑气，朝阿离发动攻击，阿离看不清敌人，只好抱着红伞倒退几步，倒是在旁边看热闹的杨玉环皱起眉头，示意阿离躲在自己身后。

　　“青莲剑歌!你是李白？我的偶像？！”

　　曜半死不活，但仍兴奋的看着门口，来人衣诀翩翩，白发及腰，一袭长衫，凤眼微眯，执剑长身而立，正是诗仙李太白。

　　“什么事情那么热闹，也不喊上我？”

　　他左手还捏着一个酒杯，脸上三分醉意，长剑却未收回鞘中，显然有心掺和此事。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玉环挡住阿离与西施，轻轻笑道：

　　“仙人，你这随随便便闯进姑娘的闺房，恐怕不太好吧。”

　　“那倒也是，不过这小兄弟是谁？怎么被你们打成这样？”

　　他用手指指曜，曜立马开口：

　　“偶像!是他们绑走……”

　　话还没说完，玉环抬手摇起腕上的小铃铛，两道音波朝曜射去，一道击中曜的脑袋，让他顿时头晕目眩，耳里嗡嗡作响，另一道被李白用酒杯拦下，酒杯“啪”的炸成碎片，酒撒了一地。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玉环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好皮笑肉不笑的提醒：

　　“仙人，王妃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不要惹得她不高兴了。貂蝉也在下面，若是婵儿生气起来，那整个长安城都要鸡飞狗跳，李师傅可担待得起？”

　　李白连忙摇头，他可双拳难敌四手，要硬来，半分便宜都讨不到，只是，他也非常委婉的提醒：

　　“听说楼下有人报官了，说不定狄大人也会亲自来调查，不如这样，我帮你一个忙，把这小兄弟带走，若不然，等锦衣卫过来，吃亏的人，还是你们长乐坊啊。”

　　好你个李白，居然搬出狄仁杰来耍威风!

　　玉环忍下怒气，区区李白何足为惧，只是狄仁杰盯长乐坊盯的太紧，什么风吹草动都会亲自跑过来过问，如果这臭小子留在这里，狄仁杰定会发现蛛丝马迹，到时候顺藤摸瓜，那计划就会暴露。

　　她轻笑：“那就麻烦李师傅了。”

　　李白连声说着不客气，扶着昏昏沉沉的曜离开房间，西施担忧的看着他们离去，默默攥紧了拳头。

　　她不可以坐以待毙，不可以只盼着别人来救她，不能只拖后腿。

　　玉环马上命人把房里收拾干净，狄仁杰马上就会过来，她还要整理衣容想出应付的法子，阿离恢复了状态，也要去楼下登场表演。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狄大人便出现在长乐坊。今天王妃也在，不适合弄出大动静，索性穿着便服，坐在观众席上，慢悠悠玩着两枚令牌，一双犀利的鹰眼扫射四周，试图发现什么破绽。

　　玉环差人请狄仁杰上楼，坐在房间里面，脸上遮着轻纱。这探子聪明的很，玉环也颇为忌惮，生怕他从自己脸上的表情推断出什么东西。

　　“狄大人不会又是听说有酒鬼闹事，特地来跑一趟吧。来人，给大人上壶好茶。那酒鬼已经被教训一顿，扔出去了。”

　　一名少女端上茶饮，替二人满上，随后沉默退下。

　　“被你们扔哪里去了？”

　　狄仁杰轻抿一口，食指点点杯壁，一双探究的眼睛盯着玉环。

　　“就扔在后门口，可能现在还躺在那儿，若是不见了，可能是酒醒后自己爬起来走了吧。大人也真是，不能因为明先生与我们交好，便一天到晚像看犯人一样看我们，长乐坊要做生意，达官贵人们都不敢来了怎么办？”

　　狄仁杰知道问不出什么，索性站起身离开，不像往常一样问东问西，走出长乐坊，一个长着大耳朵长尾巴的小个子手下迅速出现在身前。

　　“报告长官！今日有人大闹长乐坊，据称是一个剑士，不是什么酒鬼，李白也牵扯其中。”

　　“元芳，去查长乐坊新来的那个歌姬是什么身份！”

　　“歌姬？！是!长官!”

　　李元芳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狄仁杰背着手走在繁华的大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眉头终于舒展开一些。

　　无论明世隐在陛下面前表多大的忠心，他始终不相信这个妖道。而长乐坊的幕后主人就是明世隐，里面卧虎藏龙，说没在暗地里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才不信。

　　而今天终于被他发现了端倪，替他斟茶的那位歌姬十分面生，且两眼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今天王妃省亲大喜的日子，她为什么要哭?

　　这是盛世王朝的都城长安，是武皇陛下的长安，是他狄仁杰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长安。

　　明世隐，我必将你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