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 爱》后觉

8、小妈妈（二） “

　　“这都是我在部队时的结拜兄弟，这是老三猴子，老四阿凯，老五胡子，老六……”
　　“我叫曾阿强，排行老六，他们都叫我六子。谢谢你来参加我女儿的生日晚餐。”抱着安安进门的男人接过申侃的话自我介绍。
　　军人出身的一行人个头都很高，饶是身高一米七的谢嘉忆站在他们身边也需要仰望。几个人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脸部刚毅的线条如出一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是这个理儿吧。
　　“嗨，美女，还记得我吗？”陈侯升上来搭讪，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有些吊儿郎当。
　　谢嘉忆瞥一眼他的粉红色碎花衬衫，很客气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晚你住院，我还去医院看你来着。”陈侯升捂着胸口很艰难地说。见谢嘉忆仍一脸迷茫，试图再说些什么时，后脑勺被申侃狠狠拍了一下，才乖乖地溜走。挫败的表情又惹来一群人的嬉笑。

　　“老大说他已经在路上，让我们边吃边等。”曾阿强挂断电话对申侃说，其他三个人也看向他。
　　申侃将安安抱在自己腿上，“今天安安寿星，你来决定好不好？”
　　“安安要等大爸爸来了才吃蛋糕。”小女孩顺势搂着申侃的脖子说，“嗯，不知道大爸爸今年会带什么礼物给安安。”
　　“那安安想要什么礼物？”
　　“只要不是坦克、手枪，什么都好。小爸爸，安安不喜欢猴子爸爸送的坦克，明天送给小明好不好？他今天送给安安一朵花，是从花园里摘的。安安不要，但是他说知道人家生日却不送礼物不是绅士所为。”小女孩靠在申侃颈窝里絮絮叨叨。
　　“小公主，叫声三爸爸，三爸爸再去给你买礼物好不好？”穿着粉色碎花衬衫的陈侯升诱惑。猴子爸爸的称呼的确不怎么顺耳，连谢嘉忆在听到申侃介绍猴子时也强忍了笑意。
　　“不要，那样大爸爸、小爸爸、四爸爸、五爸爸和安安爸爸都不送礼物给安安了。”小女孩撅嘴，掰着手指头数数。
　　“那三爸爸送六份礼物给小公主好不好？不不，六十份，怎么样？”继续诱惑。
　　“不要，安安只要其他爸爸的礼物，不要猴子爸爸的礼物。”曾安安义正言辞地回答。
　　“没良心的小丫头，三爹再也不疼你了。”
　　“哼，安安有小阿姨疼，”安安一脸不在乎，伸手去拉谢嘉忆的手。“小阿姨，你也会和小爸爸一样疼安安的，对吗？”
　　“啊？”谢嘉忆正在观赏厅内布置，闻言应和道，“恩，对啊，安安那么可爱，小——阿姨当然喜欢安安。”谢嘉忆捏着曾安安胖乎乎的手说。
　　“真的吗？”小女孩有些怀疑地问。
　　谢嘉忆郑重地点点头打消了小女孩的疑虑。曾安安冲着陈侯升扬扬下巴，又扭过头来，煞有介事地说：“可是安安还是喜欢叫小妈妈。”
　　“安安！”申侃出言阻止，声音不自觉间又提高到刚才在庭院里时的分贝。
　　曾安安顿时蔫了般趴在申侃怀里，“为什么大爸爸带来的阿姨可以叫大妈妈，小爸爸带来的阿姨就不能叫小妈妈？”闷闷的声音像在诉冤，一屋人顿时沉默。

　　“小公主，大爸爸来喽！”一个男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谢嘉忆抬头看时，微微一怔，便随其他人站起来迎接。门口的高大男人朝谢嘉忆看了一眼，点下头算是问好。“大哥”、“大哥”，几个男人陆续打招呼。
　　“这是我大哥，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他都会大吃一惊，只有你最镇定。”申侃笑着说，“大哥，这是谢嘉忆小姐，是我专门请来……的”。看一眼安安，“应对安安”四个字咽了下去。
　　“你好，谢小姐，我叫司徒南。”那男人伸手。
　　“您好，司徒先生。”谢嘉忆亦伸手。
　　司徒南笑着握手，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申侃。
　　“大爸爸。”安安的委屈随着司徒南的到来烟消云散。
　　“安安想大爸爸了没有？”那个男人满脸笑容地抱起安安柔声问，全然不是电视上那般公式化的微笑和严肃的声音。
　　“想了，脑袋、鼻子、眼睛、嘴巴都在想大爸爸呢。”小家伙驾轻就熟地指指自己的太阳穴、鼻子、眼睛、嘴巴。
　　“那这里有没有想啊？”司徒南指指她的左胸口。
　　“嗯嗯，这里就是用来想大爸爸的。”小女孩点头如捣蒜。
　　“嘴巴这么甜，谁教你的？”
　　“猴子爸爸。”安安指着陈侯升，“猴子爸爸说这样说会有很多冰激凌吃。”
　　陈侯升朝天翻个白眼，叹着气说：“我去通知上菜。”
　　谢嘉忆看着这一屋人，安安无疑是他们聚会的焦点，而每个人对安安的关爱与温柔呵护都是那样的真实和温暖，心里突然就温暖起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 ……”屋里的灯在生日歌响起的瞬间熄灭。温馨的歌声里曾安安注视着桌上的生日蛋糕，双目炯炯有神。
　　“宝贝，许个愿吧。”曾阿强拍着安安的头说。
　　“愿望是不会实现的，那是骗小孩子的。”刚刚还一副开心的样子，这一秒小女孩已经换上了可怜兮兮的模样。
　　纵是再小心翼翼，生日这天小公主的情绪总不会像平日里那样好打发。几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颓废地坐在座位上。每年都会上演的情节今年毫无意外地再次出现。
　　“你们都骗安安，妈妈不会回来看安安的，妈妈不要安安了，呜——”安安从椅子上跳下来，蹬蹬蹬地跑上楼去。

　　沉默的大厅里连呼吸声都很轻微。“我可以上去看看吗？”当申侃向谢嘉忆投来求助的眼神时，谢嘉忆刚好站起来询问曾阿强。
　　“啊？啊，上楼左拐第二间是安安的卧室。”曾阿强说，眼睛里充满伤痛。
　　谢嘉忆踩着木质楼梯上楼，走廊的雪白墙壁上高高低低画着稚嫩的花鸟虫鱼，有的硕大的花朵下藏一张微笑的脸，还有的大鱼身后尾随芝麻大小的鱼群——一看就是出自小孩子之手。

　　“爸爸，安安肚子好饿！”几分钟后当安安和谢嘉忆出现在楼梯上时，看到的便是一副袅袅烟雾图。“猴子爸爸又吸烟，要打屁屁！”稚嫩的声音严肃地说。
　　几个人听见安安的声音，慌忙摁灭手中的烟再抬头时便看到安安换了白色连衣裙，头带金光闪闪的发箍，牵着谢嘉忆的手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哇！我们的小公主会魔法吗？一会儿功夫更漂亮了！来，让三爸爸亲亲！”陈侯升抱起安安在大厅中央转圈，引得安安哈哈大笑。
　　“猴子爸爸，我要吃蛋糕！”
　　“宝贝，叫声三爹好不好？三爹天天给你买蛋糕吃！”
　　“小爸爸，安安要吃奶油蛋糕！”安安挣脱陈侯升的怀抱，转投申侃。从谢嘉忆出现在楼梯口的一刻起，申侃的目光就胶着在她身上。她的微笑让申侃为之出神，听到安安的叫声才转过身去。
　　“小阿姨，你坐安安身边来嘛。”重新入座后小公主发话。顿时几双眼睛盯着发令人。要知道曾安安左侧是司徒南右侧是申侃，这是她定下的规矩，连亲爹都只能屈居左二的位置。
　　“小公主不要大爸爸服务了吗？”司徒南微笑着开口。
　　“嗯，安安以后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小阿姨，你过来嘛，我们一起切蛋糕。”曾安安眼睛都没瞥其他人，直勾勾地盯着谢嘉忆。司徒南起身，对谢嘉忆弯腰做个请的姿势。
　　“小阿姨，你吃蛋糕。”“小阿姨，你尝尝这个菜，这是我爸爸的拿手菜哦。”“小阿姨，我们喝酸奶好不好？”一顿饭吃下来就听到小丫头不停地催谢嘉忆尝这尝那。其他人顿感好奇，以前可都是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连哄带骗，小公主才会“赏脸”勉强吃几口。

　　十点钟，筋疲力尽的孩子终于搂着谢嘉忆的脖子沉沉睡去。谢嘉忆看着曾安安的侧脸，光滑的吹弹可破的皮肤，粉嘟嘟的小嘴微翘着——是梦见什么开心事了么？谢嘉忆伸出食指触摸她平滑的印堂，又摸摸自己的，笑了。
　　申侃送走司徒南再进屋时便看到那张毫无芥蒂微笑的脸。那是认识一个月来第一次看到谢嘉忆发自内心的微笑，没有刻意的疏离与冰冷，完全是一张毫无芥蒂的甜美的笑脸。申侃沉沦在明眸皓齿的温柔中……
　　曾阿强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谢嘉忆面前。
　　谢嘉忆本打算摇醒曾安安，申侃迅速捉住了她的胳膊。“我带安安上去休息。”他轻轻接过沉睡的孩子。
　　“红枣莲子粥，熬了个把钟头了。小丫头今晚很兴奋，折腾你没吃几口东西，补补吧。”曾阿强坐在对面。
　　谢嘉忆微微一怔，好细心的男人。她微笑着端起碗细细品尝，香甜可口，许是真的饿了，不知不觉竟吃得一干二净。
　　“味道怎么样？”放下碗时曾阿强问。
　　“很好。”谢嘉忆微笑着回答，“就是太甜了。”被曾阿强X光似的眼睛盯着，她不得不补充道。
　　曾阿强笑了，左唇角有若隐若现的酒窝，“还真是父女”，谢嘉忆在心里说。“哦，初次为美女服务，有些紧张，还有些，呃，幸福。”说着大笑起来，眼睛还不时瞟一眼楼上。谢嘉忆以为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附和地笑了笑。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申侃将谢嘉忆送到家门口时真诚道谢，“安安这几年过得很好，至少比我们想象的活泼快乐。但是每年生日这天都会哭哭闹闹，哥儿几个想破了脑袋，去年大哥满庭院翻跟头都没能换来半个笑脸。今天是安安最开心的一天，谢谢你！”
　　一番话真诚里透露着对曾安安的无限关怀与疼爱，谢嘉忆靠在座位上仔细地聆听。“有那么多爸爸陪着她，她会很幸福的。我，很羡慕她。”说出最后四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谢嘉忆将头轻轻地靠在窗户上，看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
　　“你对她说了什么？还有书店那个男孩？”谢嘉忆下车时，申侃好奇地问。
　　“每个小朋友都是天使！”谢嘉忆摆摆手离开，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拉的很长很长……
　　“天使！”申侃盯着那个背影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