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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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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晚晴!
蔺晚晴听到有人在一遍遍的喊她名字,她努力睁开眼睛,那熟悉的呼唤声依旧在,好像是从楼下传过来的。她慌张的跑到窗口,看到窗外的世界一片阴霾,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她从窗口探出身子往下看,看到丁烯孑站在楼下,仰着他干净的笑脸,并热情的向她展开双臂,对着她喊:“快下来,我接着你。”
蔺晚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家伙是疯了吗?这可是7楼啊,跳下去她肯定会摔死的。
见她迟迟没有做出行动,丁烯孑的胳膊一点点放下,双眼疑惑的望着她,好像在问她为什么。
他脸上受伤的表情,让蔺晚晴心疼的眼泪瞬间溢了出来,一滴一滴的砸向遥远的地面。
最后,蔺晚晴是被自己的抽泣声给惊醒的,醒来后,丁烯孑受伤的面孔依旧清晰的映在眼前。
他肯定是在那边太孤独了,所以才会闯进她的梦里吧?她傻傻的想,如果刚刚她选择跳下去了,是不是真的就能触碰到他,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好了,她开始有点痛恨自己,为什么就连在梦里,也要那么吝惜自己的生命……
直到妈妈和妹妹的脸出现在脑海,那种懊恼自责的情绪才终于不再纠缠她。她答应过她们要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自己的,谁站在楼底下召唤她也不行。
昨晚是几点合上眼的,不太清楚,睡两三个钟头总有了吧,至于丁烯孑,可能她真的该去看看他了。
就在蔺晚晴正躺在床上筹划要给丁烯孑带点什么时,她的手机响了,懒洋洋看了一眼,是彭聿鸣,尽管没有丝毫跟他通话的意愿,还是选择了接听。
“早起出门跑步,顺便买了点早餐。方便下楼拿一下吗?”
蔺晚晴烦躁的捂着额头,这场相亲的走向,已经了严重超出了她的掌控,早知道这位先生跟她凑对的意愿那么强烈,她昨天的态度就应该再生硬一点才是,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也只能把劲儿使到这一刻了:“让你费心了,不过抱歉啊,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彭聿鸣也意识到,他好像有点急于求成了,但是身为一名成年男性,在确认了已经对一名异性产生浓烈的好感时,不主动出击,才是对自己最大的辜负。而且,他明显感觉到,蔺晚晴貌似对他并没有兴趣,他若是再顺其自然,怕是很难再有登场的机会了。
好在,他最是擅长揣摩对方的心思,知道蔺晚晴虽然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的姿态,其实脸皮很薄,经不住旁人说软话,便摆出诚恳的态度劝她:“我知道,我现在的行为可能有点激进,吓到你了,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会克制些,但是今天的早饭已经买好了,不吃就浪费了,你受点累,把它提上去,嗯?”
他的提议,以及他的语气,总是让蔺晚晴抓不住足够的力量去对抗,而且她也实在做不出来丝毫不讲情面的事,只好退而跟他打商量:“吓到倒不至于,就是有点不习惯,你以后千万别再买了,我通常都是自己在家随便做点吃的。”
蔺晚晴虽然还没有明确表示接受,但彭聿鸣却当她已经同意了,一锤定音的答应她:“好,我听你的,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了,你快下来把我手里的这份拿走吧,我在楼下等你。”
蔺晚晴只好匆匆刷了牙,顺了顺头发,下楼把早餐接了过来,她那双有些水肿了的眼泡,自然被彭聿鸣留意到了,关切的问她:“眼睛怎么肿了?”
蔺晚晴随口应付他:“呃…有点失眠了。”
彭聿鸣带着温和的微笑点了下头:“哦,原来是没休息好,那你赶快回去吃点东西,再补会儿觉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蔺晚晴也顺从的点了点头,丢下一句:“谢谢你的早餐,回头见。”随后,便拿着早餐匆匆跑回楼上去了。
她说回头见,这个回头,需要等上多长时间呢?
望着蔺晚晴消失的方向,彭聿鸣暗自感叹,看来,以后要做足了准备再出击才行。再不能像这样贸然行动了。
在决意去看丁烯孑之前,蔺晚晴电话知会了沈旭霖一声,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们俩一起去的。果然,沈旭霖在听说了她的想法后,决定陪同她一起去。
下午,沈旭霖来单位门口接她,蔺晚晴刚在副驾驶位置上坐稳,沈旭霖便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盒她赖以生存的睡眠神器--佐匹克隆片,忙欣然接过,并赏了他个笑脸。
“不是说了吗,实在睡不着了再吃,你现在是不闪天的当夜宵嗑了。”沈旭霖轻声责备道,并顺手了启动车子。
“我就是睡不着了才吃的呀。”蔺晚晴说。
“一盒12片,上次开三盒你吃了一个月,你给我说哪天没吃。”
蔺晚晴尴尬的问了句:“你还算着天数呢?唬不住你了还。”
沈旭霖笑笑,没再接话。
汽车驶出城区,路程过了一半时,蔺晚晴才又打破沉默问沈旭霖:“我听说,茅颍颍也去了你们医院。”
沈旭霖扶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了些。他很清楚,蔺晚晴高中时期的关系网几乎全断了,所以想不通有谁会告诉她这个消息。不过既然她问起了,便一本正经的回答:“嗯,不在一个科室里,平时基本上不会碰面。”
当沈旭霖和茅颍颍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的时候,蔺晚晴总是会让自己置身事外,用看热闹的眼神盯着沈旭霖说:“可是我觉得她有点像是冲着你来的耶,人家都守望你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不会感动吗?”
沈旭霖一语双关的回她:“有你在,谁敢动啊?”
蔺晚晴笑着埋怨他:“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成母老虎了。”
沈旭霖忙又补了一句:“那我就是你的公老虎。”
到了公墓,蔺晚晴将捧了一路的花放在一座墓碑前,动作轻柔的像是怕惊扰到碑下躺着的人。花放好后,回头看了沈旭霖一眼,发现他正望着墓碑出神,便没有打搅他,只默默返回到他身旁站定。
墓碑上,少年模样的丁烯孑笑容灿烂,让伫立在对面的两个人在感伤之余,又不禁生出一起羡慕,羡慕他可以那样一走了之,不必经历后来的彷徨和无助,也无需被这个世界看到他在绝望中挣扎的狼狈模样。
在碑前发了很久的呆,沈旭霖对蔺晚晴说:“我们回去吧。”看到蔺晚晴动身,他才缓步跟在后面,始终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每次到这里,他从不会和蔺晚晴做出亲密的举动,就连牵手也不会,因为他不确定,丁烯孑看到这些画面会不会难过。
其实,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照顾蔺晚晴,沈旭霖没少做过挣扎。那一天,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最有可能带走的那条命是他才对,是丁烯孑奋不顾身的拖拽,使他免遭于难,成为那场车祸中唯一完好无损的幸运儿。
结果,丁烯孑自己却不幸摔倒在疾驰而来的车轮下,而蔺晚晴也因为闪避的不够及时,惨被车头撞飞,落在几米外的地上不省人事。
沈旭霖永远都会清晰的记得,弥留之际的丁烯孑留给他的只言片语:“……照顾好她。”
这是丁烯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他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后来,丁烯孑被赶来施救的医护人员宣布当场死亡,蔺晚晴则被拉回医院,在那里躺了两个多月。
那段时光,对沈旭霖来说是那样的混乱和黑暗,一向不信鬼神的他,每天都在暗中祈求,祈求神灵保佑蔺晚晴能够活过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够兑现许给好友的承诺,还好,老天不算太残忍,把蔺晚晴的命留了下来。
最初,沈旭霖是以好朋友的身份陪伴在蔺晚晴身边的,两人不在一个学校,每逢节假日,他都会跑过去看她,风雨无阻。那时候的他,是打算始终以这种肝胆相照的方式陪着她,直到她真命天子出现为止的。但是一件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改变了他这种想法。
大一那年,五一假期回到家,他听说了姐姐和姐夫离婚的消息。
离婚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姐姐死活不肯告诉他,只是整日在家里郁郁寡欢,妈妈也总是哀愁满面。后来,在妈妈长吁短叹下才听出些端倪,原来,他们离婚的导火索竟是姐姐身上的伤疤。
姐姐曾经受过外伤,从锁骨到□□落下的一大片显眼的疤痕。尽管,那些丑陋的疤痕是为了保护两人共同的孩子而落下的,却还是遭到了丈夫的嫌弃。
这样的内情,让沈旭霖不寒而栗。当时的他虽然已经是个成年人,却仍对人性抱有天真的幻想,他不是没见过姐夫对姐姐百依百顺、呵护备至的场景。想不到,昔日里恩爱有加的夫妻,却最终因为皮囊的损伤而分道扬镳,听起来是多么残酷冰冷,他忍不住低声发问:“有了疤痕,爱人就不再是爱人了吗?”
这不禁让他想到了蔺晚晴,那个他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的女孩儿,她身上也有重重的疤痕,是那场车祸留下的,未来的某一天,她未来的丈夫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她?
一想到这种可能,尽管事情还不曾发生,沈旭霖已经开始感到心疼和气愤了,他是绝对不会让她落得和姐姐同样下场的。
所以,从那以后,对那些企图接近蔺晚晴的男生,沈旭霖总是抱以警惕和漠视的态度,在别人眼里,这种态度就被解读成了嫉妒,成了浓浓的占有欲。慢慢的,跑到蔺晚晴跟前献殷勤的男生就少了,原因很明显,她身边明明已经有一个冷面男友了。
蔺晚晴也特别纳闷儿,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光见他各种对她好,却始终不见他跟她表明心迹,一看到她身边出现新的爱慕者,就阴着脸不理人,弄得她很长时间都摸不着头脑,后来就干脆顺其自然了,反正她也没兴致去和任何一个人开展一段恋情,只求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由他站在一旁当保护神,还挺好。